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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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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离雀当真借来两个出入证,教她如何从容地混到人多处逃过门卫的眼睛出得校门去。她说:“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还要这样反过来。”一面把挂在脖子上的出入证有照片的正面翻转朝里。离雀说:“不用,他们看不仔细的,你若反过来反倒会引起怀疑。”
尤芳便想起她初三时借别人的出入证逃回家的情景,屡试不爽。那时候各年级出入证在黄红蓝颜色的带子上做了区分,她挂着高一学弟的出入证把背面朝外却一次不被拦下,仿佛那黄色带子就有足够资格做她出去的凭证,可见这些都成了一种形式上的约束。
这时她便又想到另一件愉快的事,有一次她和另一位同学踩着一张久无人认领的木板床爬上了新宿舍南面的围墙,书包已经扔下去,人坐在上面却犹豫不决不敢跳下去。这一切业已被那位兢兢业业的班主任看到,但班主任并不作任何指责。仿佛明白她们莫不是不乐意把假条交到传达室门卫那里去,将这两个数字的重量加注到周末“某年级某班本周有多少张假条”的总结上去。彼时各班学生皆在校领导“减少请假人数”的办法上只得痛哭流涕编造种种理由,却仍摆脱不了请不到假的困窘处境。但他们的班主任似乎不很在乎这些,也不惧在校领导方面得来一个极不满的对待态度。末了,她们跳到学校外面的棉花地里去了,捡起背包,同这一处的人和物暂时的分别了。
“其实只要你跟我一起,他们就不会拦你。”“怎么?他们不会拦你吗?”尤芳明白了,他们班有几个小混混曾在人前炫耀自己同门卫的关系打的如何好,不拘几句客套话,几支烟,便可不受时间上的限制,随出随进,但因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便也不会过于随便,表面上一方仍然遵规守矩一方仍然恪尽职守。
出得校门,离雀首先拉着尤芳到一个琴行去,尤芳看着各色乐器,心里想:“莫不是要送我东西,我可不需要这些。”“这是吉他吗?”“嗯”“真好看”“你挑一个。”尤芳又在心里嘀咕:“好看是好看,可对我来说就是些精致的摆设。”可并不说出口,内心却已经因自作多情而尴尬,他也许是为他自己买的呢,也许是为别的什么人买的,就当真细细的对比起来,末了指了一个说:“这个吧。”
“谢天谢地,你别再有其他事。”尤芳说着拱手作起揖来,倒把离雀逗乐了,说:“没了,就这一件事。”于是,两个人所剩下的目标便只是小桥流水和两个人而已。
那小姑娘果然还在那里,他们远远的站着,尤芳首先开口了:“哎,你说也真够奇怪的,江楚和她关系如若不一般,还会让她在这里乞讨,乞讨也不像乞讨。你说,她夜里睡哪?”
离雀说:“你倒能想象。”
尤芳说:“我敢打赌!”
“赌什么?”
“赌他们关系不一般,江楚肯定每天来看她。”“
那还不租个房子养着。”话说出口,离雀就觉得这话说的很不恰当,尤芳斜睨了他一眼说:“你深有体会?”离雀低下头挠了挠头发,仿佛真的有这回事似的,窘迫至极。
“我给你唱首歌吧。”“我们到那边去。”尤芳指了指对面河岸,那里杨柳依依,那里多奇花异草少有行人。尤芳以前从电视里看到过各种街头卖唱的情形,也有一些很自负的带着主角光环的有爱青年以富有感染力的表演帮助他们眼中的弱势群体挣来数目可观的金钱的做作情节。尤芳却以为这是件难为情的事,人家未必乐于接受这种形式的馈赠,尤芳只想做一个纯粹的旁观者,“没准我会陪着她从日落到日出,没准我会和她做朋友。”尤芳心里想。
不得不承认,离雀是一个很好的吉他手,也是一个很好的歌者。尤芳有一瞬间真切的感到离雀离她的距离很远,但她同样的不为这种差距所烦恼,相反的,为这种反差刺激着,心里说:“瞧,这就是人生百态。”
尤芳以为离雀选的歌是《黄昏》,却不然,离雀知道她一直在追动漫《秦时明月》,因此很喜欢《月光》这首歌,他在此之前练习了很久。且知道她喜欢盖聂,而且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喜欢,所以他知道江楚于她来说不过是云烟,若干年后也还记得,却不比那心头烙印。其实不用若干年,两年后她又喜欢项少羽,但那是以后的事了,此时离雀只在感慨:“怎么地,我只能陪你到黄昏吗?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陪你沐一整夜的月光。”尤芳呢,她想起疯狂阅读里看到的这样一句话大概是:我把幻想归还现实,把现实归还现实,我坐在街巷的一角为你唱歌。“我坐在街巷的一角为你唱歌。”原来,青春都是大同小异的。
当午后阳光掠过发梢,当夕阳余晖为人们披上一层朦胧薄纱,当夜晚凉风扶柳,都能间或嗅到一种洗发水的清香。似乎望穿他发间朝暮与日月星辰,发间四季与雨露霜雪,年轻不过这几年,像年轻人一样追寻也不过这几年。
最终他们走过去去亲近那个女孩子,尤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千羽。”这女孩子接受陌生人的问话并不显出羞怯或欢喜之情,似乎内心一点情感,全被头上一轮烈日晒干了,被身边一片嘈杂淹没了。离雀买来食物和水,那个叫千羽的女孩子明白他们不是坏人,便乐意同他们一起吃掉这些简单的晚餐。尤芳认为这女孩子既极单纯,则不需弯弯绕绕,便将心里的疑惑一条一条很明确的问出来,然而却得不到一个对等的明确的回答。后来,江楚来了,看到尤芳多少有点惊讶说:“是你。”尤芳很高兴,略带点激动说:“你还记得我?”“记得。”江楚淡淡地说。尤芳问江楚那小女孩是谁,江楚说:“有机会我都告诉你。”像是要给个交代似的,仿佛一个男孩子为着一个莫名出现的女孩子向他女朋友做一个必须的解释似的。这些又让尤芳做了一个久不能忘却的梦。
学校的纪律却不允许她自由自在的追寻课本知识以外、考试范围以外的东西,离雀一个兄弟骑摩托车疾驰而来,他一来尤芳和离雀便知道不得不回学校去了,那兄弟向离雀说:“我姐班主任去班里查人数了,她同桌说她去厕所了。”他这句话言简意赅,这句话既是将既发事实传达报告给离雀,又同时讨好了尤离两个人。纵是一般坏孩子对学校和老师也还怀着敬畏,尤芳和离雀便不加思索只得往学校赶,尤芳上了摩托,最后望了江楚一眼,摩托车便载着她和离雀又疾驰而去,留下那位送车来的社会兄弟,也无什么话可说。
一切有惊无险,班主任看到尤芳很快回来,便不好说什么,别的事他或许可以指责一二,但似乎只有上厕所或发了急病他是不能阻拦的。尤芳事后不禁感慨:打好关系行天下。只是不知,是本来我身边就有离雀的朋友,还是因为我,离雀才交了我身边人做朋友。像离雀,在校内,朋友是各处皆有的,在校外,朋友也是各处皆有的。广结好友,绝不单单是为了传递信息的方便。
似乎自然上的变化都是有预兆的,循序渐进的,人事上的变化却往往毫无预兆,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