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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翌日 ...

  •   不过这个第一例似乎并没有自知之明,依然我行我素地把玩着寒光微闪的长剑,惹得旁边的一众侍女和小厮不寒而栗。
      宋端阳忽然翻转了一下手腕,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剑锋直抵右边侍女的颔下,颇带挑衅意味地来回游走:“再敢乱说话,当心本夫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江月,还真是做得好啊。
      没来也罢,省得若是他们没有行周公之礼,她还得割破手指把血染在雪白的喜帕上。
      她宋端阳何等骄傲之人,昨日失态已经够了,她绝不会再为江月伤心难过。
      哭哭啼啼的样子,只有宋端纯那朵白莲花才会装出来,她宋端阳一点儿也不屑于用眼泪博取他人同情。
      但她不会认输,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要去争抢,她不信江月会永远无动于衷。她是一个那么好的姑娘,胜过宋端纯百倍千倍万倍,江月凭什么看不上她?
      所幸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让他喜欢上她。
      正在宋端阳出神之际,远处忽然有一片蹁跹玄衣悄然而至,惊得她本能反应地将剑收起。
      阳光下,那人逆着光朝她步步行来,玄衣上的金丝绣闪闪发光,更衬得他贵气逼人。
      他面容俊秀,刀削般的五官动人心神,只是眉眼间的儒雅之气,为他平添了几分书生的温润,而少了几分宋端阳见惯的那些武者的刚毅与英气。
      真是……好看啊。
      宋端阳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痴了。
      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不管见过心上人多少次,他总能恰到好处地牵动你的心弦,总能惊艳时光,温柔岁月,总能在你心上烙刻下不浅不深却永久存在的印记。
      然后你的眼光就会不由自主地一直追随着他,连带你的心,你的魂,巴不得将自己变成他衣服上的一根线,化作他羽冠边的一缕发,融合进他眉目间漾开的万般风情,时时刻刻伴随着他,从年少到古稀,从青丝到华发,寸步不离。
      明明上一刻还在怨怼他新婚之夜让自己独守空房,还斩钉截铁地不会再被他牵动心绪,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出现,宋端阳便慌乱了阵脚。
      她匆忙把剑往剑鞘上一收,抬起脚小跑着奔向江月,挽过他的手,浑身柔若无骨地倚在他怀中,如同乖巧黏人的小羊羔一般,声音甜甜糯糯地开口:
      “相公,你用早膳了么?”
      江月原想不动声色地把贴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柔夷和那个女子一起撇开,却不想宋端阳的力气实在是大,任他怎么推都推不开。闹了半晌,只好作罢。
      见状,宋端阳不由得展颜一笑,狡诈的样子宛如狐狸,同顾清渠如出一辙。
      江月的心里,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微地挠了一下,似有似无,却让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手上推她的动作仿佛一瞬软了下来,淡淡的厌恶如同烟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宠溺的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明明应该很厌恶宋端阳的。
      可在看见她的某一刻,心里忽而有些软软的东西溢出来。像是一枚石子跌入心湖,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地荡起了浅浅涟漪。
      之于宋端阳,或许他也未必不喜欢吧。
      昔年他与宋端阳和宋端纯青梅竹马,那时,他便开始留意宋端阳了。
      他曾心仪过她——那样一个明艳欢脱得像小太阳,品貌俱佳的姑娘,大抵没有谁会不沉沦吧。
      只是那个女子实在是太不知晓何谓矜持,常常给他送些有的没的,又大言不惭,语出惊人,说什么早晚要让江月入赘宋府,害得他被身边的伙伴嘲笑。
      她甚至为了他勤奋习武,许诺将来护他一世无忧。而他不过是一介文人墨客,独独醉心诗词歌赋,再加之他小时候身子弱,更是常常被旁人讽刺,说他将来要吃人家姑娘的软饭,要靠一个姑娘来保护他,照顾他。
      他身为一个男子的自尊,就这么通通被宋端阳给毁了。
      自那之后,他就开始厌弃宋端阳。他不喜欢整日与刀剑为伍的女子,更不能忍受吃别人的软饭。
      何况,他对那种倒贴之人半点好感也无。
      人都是有贱性的,越得不到越想要,拼命追逐的东西,哪怕不喜欢,也会倍加珍惜。轻而易举甚至主动贴上来的,哪怕再喜欢,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恰在此时,宋端纯出现了。
      那是一个几乎为他量身定制的姑娘,温婉识礼,体贴大方,善解人意,贤良淑德。
      她会在他生病时为他洗手作羹汤,在他痛苦时默不作声地陪伴在身旁,在他不解时三言两语指点迷津。她从不多话,一开口便如同春日潺潺的清泉一般,温柔而舒缓地淌过人的心田,润物细无声。
      尤其是那孱弱的身子,更令人格外怜惜。
      世间男子皆如此,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都有一种要人命的大男子主义,唯我独尊,对那种小鸟依人,时时刻刻顺从自己,讨好自己,以夫为纲的女子格外偏好,甚至会出于本能地想要保护她们,给予她们一切最好。
      因为在这样的女子身上,他们能找到一点可怜而卑微的所谓属于男人的尊严,能感觉到自己对她们的重要性,从而找到自己可怜而卑微的价值。
      当然,这些都是世俗男子,江月是,顾清渠不是。
      那般依托男子,虚以委蛇,抛弃自己的本性来讨好夫君的女子,也大多是世俗女子,宋端纯是,但宋端阳,那个跳脱活泼明朗如太阳的宋端阳不是。
      起初,江月被她的这份与众不同所吸引。人嘛,长久钟情于一样东西,总会有倦了的一天。就如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富家少爷,偶尔也得吃点民间小食来换换口味。不仅仅是吃腻了前者,更多的,是贪图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只可惜……
      后来宋端阳的性格越变越骄矜,又尚武轻文,以至于同那些京城中的王亲贵胄难以往来。白丁平民么,她嫌人家卑微鄙陋,富家小姐么,她又嫌人家浑身铜臭味。
      宋端阳做事,一向只遵从自己的心意,不喜欢的人,她不会强迫自己去接纳,不喜欢的事,她不会强迫自己去接受。她承认自己有些自命清高孤芳自赏,但那又如何,她乐意,旁人管得着么?
      正如此时,宋端阳才不会管周遭那些表面恭敬实则暗藏轻蔑不屑的目光,她就是倒贴了,怎么着?
      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座山,她还就不信了,她宋端阳堂堂大齐第一美人,武功在闺阁小姐乃至将门女子中实属上乘,一层纱而已,她早晚有一天会把它捅破。
      这么想着,宋端阳侧了侧身子,缩短了自己和江月的距离。少女身上带着的淡淡香气就这么悠悠地飘进了江月的鼻尖,如同上好的迷药一般,让人有种骨头都是一酥的错觉。
      “相公,你用早膳了么?”
      宋端阳的声音和宋端纯大不相同。若说宋端纯是溪流潺潺,那宋端阳便是黄莺啼啭,清脆而悠扬,别有一番味道。
      当然,这是在她不盛气凌人的时候。若是惹得美人生气,那妙语连珠,字字珠玑,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语速和嚣张跋扈,气势汹汹的态度,可不是常人能应付得来的。
      “不曾。”江月开口,任由闻言一脸欣喜的宋端阳蹦蹦跳跳,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向她所住的北堂走去。
      用过如何,没用过又如何,陪着美人用餐,总归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盛事。
      江月很享受这种齐人之福的感觉。男人嘛,都有一种三妻四妾的倾向,看着无数个人绕着自己转,因为自己的一点施舍,一个决定就或喜或悲,占据人全部情绪的感觉,总是让人着迷的。
      还未来得及将江月带入北堂,方至门口,春兰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宋端阳本能地蹙了蹙眉,一看见春兰,她便知晓,宋端纯又要作妖了。
      还躲在不远处默默看着,等着时机成熟再出现?
      呵呵,这么好的事情,她宋端阳可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宋端阳用眼角余光盯着那一片淡青色的衣角,长剑一掷,不偏不倚地砸在衣角旁边。剑风生生将衣角割下了一小片,这位绿裳美人显然心理素质不够,当即惊叫了一声,歪斜着身子就要往旁边倒去。
      江月登时如一阵风一般冲了过去,堪堪扯住宋端纯。宋端纯借力摆正身子,两个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依偎在了一起。
      够有手段的,宋端阳咬了咬牙,眸中挑起一丝不屑。
      “你做什么?”江月紧皱眉头,显然是动怒了。
      他素来最讨厌女子舞刀弄剑,尤其是嫁入江府的宋端阳。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对他莫大的不尊重。
      何况宋端纯身子骨弱得很,哪能受这么大的惊吓?
      瞧着宋端纯那张煞白如纸的清秀脸蛋,江月只觉得心都揪到了一起,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些。
      “夫人,您怎么可以这样!”春兰满脸愤慨,伸手帮着江月一起护住宋端纯,倒显得宋端阳这里是孤身奋战。“您明知道纯姨娘身子弱……”
      不等她说完,宋端阳便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甩得春兰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毕竟是习武之人,她的手劲可不是一般的大,一掌下去,春兰那张小脸顿时挂了彩,嘴角甚至隐隐溢出一丝鲜血,清晰的巴掌印和鲜血交相映衬,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主子没说话,你一个侍女倒是话多。”宋端阳冷冷开口,说话的语气如同带着刺一般,咄咄逼人,让人有种无力反驳之感。
      春兰霎时泫然欲泣,双眸盈上点点泪光,看上去极为惹人怜惜。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奴,宋端纯的侍女,还真是如她一般会装可怜。
      偏偏江月最受用的就是这一套,当即便拉下脸来,犹如乌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宋端阳怕黑怕鬼怕蛇蝎,独独不怕死。更何况,她是个死不服输的姑娘,别的什么都可以没有,独独韧劲不能失去。
      士可杀不可辱,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她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倔脾气上来了,就算是江月,也一样拦不住。
      “再说了,身子弱还大老远地跑过来本夫人这里做什么?”宋端阳略略思索了一下,一边欣赏着自己艳红的蔻丹,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本夫人记得,妾室住的南堂和本夫人住的北堂可差得远呢,姨娘难道是特地出来散步?这么大老远的,就不怕走着走着一命呜呼了么?”
      眼见江月面色铁青,宋端阳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该不会是特地来给本夫人请安吧?”
      “那本夫人可真是感动得肝肠寸断了啊……”宋端阳一边嘲讽着,一边作出一个感激涕零的模样来,惹得旁边的夏兰都忍不住悄悄扬了扬唇。
      这位新夫人的驴脾气,倒也倔得可爱呢。
      不等宋端纯回答,宋端阳已经先一步开口。先下手为强这招,她还是懂的。
      “纯姨娘可真是有心了。不如就直接跪在这里给本夫人奉茶吧。”语毕,宋端阳摆摆手,威严十足地开口,“夏兰,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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