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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互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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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人?!
那你还做出这么暧昧不明的动作!
宋端阳差点要跳起来,顾清渠不慌不忙地按住她的肩膀,半扶着她,步步上前。
好似今日要永结同心的人是他们一般,亲密无间。
果不其然,江月的脸又沉了几分,黑沉沉宛如包公再世的样子让顾清渠心情大好。
只是这一身大红色的衣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
顾清渠索性直接拿起喜婆递给宋端阳的合卺酒,手腕轻轻翻转,杯里的酒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正巧泼在江月的脸上。
江月登时脸色一变,顾清渠连忙一脸歉疚帮他擦脸:“真不好意思,本王手抖了。”话虽如此,顾清渠的语气,却半点也没有愧疚的意味。
江月咬牙切齿地看着顾清渠。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在给他擦脸,而是四处乱抹,越擦越脏。
更过分的是……
顾清渠他妈的,用的是他的喜袍在擦!!
忽然,顾清渠长袖一拂,袖口不偏不倚,正中江月未来得及喝下的合卺酒。酒杯内香醇的美酒霎时倾倒出来,尽数洒在江月的喜袍上。
这回,他是彻彻底底一身狼藉,喜袍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眼见顾清渠笑得像只狐狸般狡黠,江月只能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对方的官职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在他面前,他江月就是一只蝼蚁,别说弄脏喜袍,就算是顾清渠想要碾死他,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一桩小事。
但顾清渠不会,他是一个很腹黑的人,他看不惯一个人,必定让这个人活得好好的,而且,活得痛不欲生。
更让江月生气的,是一旁从小厮手里接过干净的手帕,准备给江月好好擦拭一番的宋端阳,十分不厚道地笑了。
这不能怪她,江月这副样子,实在像个跳梁小丑。
不行不行,她要做一个贤良淑德端庄大方的妻子,怎么能嘲笑自己的相公呢。
于是,宋端阳强忍着笑意,给江月递去了手帕,声细如蚊:“相公,擦擦。”
这么轻声细语地说话可不是宋端阳的风格,但她怕自己再大声一些,语气里满带着的丝丝笑意就会被人听出来。
“相公,妾为您备了衣裳,您快去换下吧。”
不远处,倏然间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那是一个很温和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宛如春日里汩汩流动的溪水,缠绵婉转。不必看长相,光听声音,便知这声音的主人定是个温柔婉约的江南女子。
再看向来人,一身淡青色的罗裙,三千青丝一半绾起,一半随意地置于肩后,鬓间只斜斜插了一支碧玉蝶翼步摇,既不失了分寸,又衬得她温婉如水。
她眉清目秀,只是面色苍白,隐有病态,宛如病中西子,黛玉再世,越发惹人怜惜。
比起宋端阳红颜祸水的一张脸,宋端纯美得出尘,好似无意间跌落凡尘的九天仙子一般,令人不忍亵渎。
宋端纯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亲昵,让江月一听就有种气顺了大半的感觉。他忍不住抬脚,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宋端纯,脸上是藏不住的心疼:“纯儿,你身子弱,怎么出来了?”
语毕,还责备地看了宋端纯身后的侍女香兰一眼,好一副关心小妾的贴心相公模样。
宋端纯一双素手搭上江月的手,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相公莫怪,今日妹妹入府,妾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闻言,宋端阳挑了挑眉。
有些担心?什么意思,担心她坏了这个婚宴?还是担心她夺了本就不该属于宋端纯的宠爱?
摆出这么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给谁看呢。
宋端阳眉头一横,当即走到宋端纯面前,将整个身子依偎在江月身上,笑得格外甜美。隔着一层盖头,宋端纯都觉得自己快被她的灿烂笑容晃了眼。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本小姐……哦不,本夫人同相公相处得甚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而且,这也不是你该担心的,你做好一个妾的本分便好。”想了想,宋端阳又拔高音调,补充了一句,“还有,本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而你只是一个妾,麻烦你以后要么叫本夫人主母,要么叫本夫人姐姐,一口一个妹妹,乱了礼数可不好。”
这副字字珠玑,咄咄逼人,狂傲跋扈的样子,才是真真正正的宋端阳啊。
她素来骄傲,眼高于顶,看不上什么妾室或是庶女之类的存在。她狂妄自大,她目中无人,因为她有做这一切的资本。
她是大齐第一美人,在这世人皆重美貌的时代,她有了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就如同有了整个天下。
她骨子里就流淌着自傲嚣张的血。
宋端纯顿时眼眶一红,眸中升腾起盈盈水雾,显得格外惹人心疼。
不得不承认,宋端纯卖起可怜来,真真儿是一套一套的,连宋端阳都有些心软,更别说把宋端纯放在心尖儿上的江月了。
果不其然,江月立即侧了侧身子,躲开了依偎在他身上的宋端阳。宋端阳一时有些重心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宋端纯连忙伸手扶住她,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暗暗使力推了宋端阳一把。
前方不远处是新娘子要跨的火盆,宋端纯显然计算好了位置和方向,推力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宋端阳那张得到上天眷顾的脸和火盆来个亲密接触。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片雪白的衣袖出现在宋端阳的面前,堪堪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宋端阳怔了半晌,身下是火蛇嘶吼,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炽热的温度直烤得人快要融化。她的凤冠和盖头又一次掉落在地,这一回,甚至直接掉在了火盆里,被火舌舔食得一干二净。
宋端阳如瀑般的墨发,就这样肆意地披散在雪白衣袖之上,一白一黑,相得益彰。
喜婆暗道不好,又不敢直接说出“不吉利”这几个字来,否则,她怕这位江夫人又要做出什么跌破眼界的举动。
“阿阳,”顾清渠有些欲言又止,微微颤抖着手臂,“你好重……”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宋端阳的额头,顿时冒出几条黑线。
她迅速起身,抬手抓住顾清渠的手臂,笑得人畜无害,却无端让顾清渠有种寒毛倒立的感觉。
“本夫人重,是吧?”宋端阳笑眯眯地开口,顾清渠立刻意识过来——
美人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果然,宋端阳用力一扭,顾清渠的胳膊瞬间传来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阿……阿阳,你真的好凶残……”顾清渠欲哭无泪,明明是他救了宋端阳,为什么还要被如此对待!
这人分明就是恩将仇报!
“本夫人,凶残?”宋端阳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加深脸上笑意的同时,也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别别别……啊——”
随着一声惨叫,顾清渠的胳膊又是“咔哒”一声。
凶残,实在是凶残。
怎么会有这么凶的姑娘?
可偏偏……凶得可爱,凶得讨人喜欢。
“你得感谢本夫人。”宋端阳不顾在座宾客惊讶的目光,拍了拍自己的手,笑意盈盈,“本夫人把你的手扭脱臼了,又扭了回来,算是扯平了。”
哪有这么扯平的啊……
顾清渠算是感受到了,他对眼前这个女子的了解程度,还远远不够。
她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惊世骇俗。
“对不起,妹……”宋端纯紧咬着下唇,眼眶又是一红,这才把称呼改了过来,“主母,方才妾手滑了……”
她的语气中尽是愧疚,俨然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手滑?
呵呵。
宋端阳眸色一冷,如同蓄起千年不化的寒冰。
未等她回答,顾清渠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口:“这个借口,本王已经用过一回,江小夫人用来借花献佛,也要征得本王同意吧?”顾清渠特意加重了“小”这个字,满带讽刺意味,有意无意地将宋端纯的身份贬低了不少。
他用的是“借口”二字,而非“理由”。显然,他当众承认了方才洒翻合卺酒是故意为之。同时,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很直白——宋端纯玩的那些妇人家的鬼蜮伎俩,别以为他顾清渠看不出来。
只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拆穿,不仅打了宋端纯的脸,也让江月颜面扫地。
眼见顾清渠和江月两人剑拔弩张,一旁的喜婆不由扶额。在她看来,这宋二小姐就不该嫁进江府,和顾清渠凑成一对,为民除害多好啊。那般如出一辙的肆意妄为,目中无人,不留情面,只对心爱之人百依百顺,万般纵容,当真是天造地设。
“妾……”宋端纯一时哑然,小脸苍白,手指不安地绞弄着手帕,紧紧咬着下唇,像是要咬出血一般用了十足十的力。
她垂下眼睑,双眸之中暗暗积蓄着将人啃骨饮血的恨意。
她辛苦营造了一个贤良温婉,柔弱乖顺,善解人意的形象,难道今日就要因为顾清渠的一番话而土崩瓦解么?
不,不可能。
半晌,宋端纯才轻轻颤动着睫毛,泪水盈上眼眶,顺着她清丽的脸庞缓缓滚落,像是一颗水晶般折射出雨后艳阳的色彩。
“妾……当真是不小心的。”
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隐隐还能听见低低的啜泣声,似是故意隐忍着不哭出来。
风过堂前,她如同弱柳扶风一般的身子往旁边一斜,险些跌倒在地。
一双大手揽住了她,那双手骨节分明,带着不属于炎炎夏日的凉意和引人注目的白皙,上面还有淡淡的橘子香,丝丝缕缕,格外好闻。
下一秒,宋端纯就彻彻底底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