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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莫名的熟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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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谢长舒的实力,这些五行魑魅在平日里对他是构不成威胁的,因而薛令昭一时也没有出剑。
他只是听着周围的刀锋划过魑魅身体的声音,而感到有些无聊。
幻境也在这时停止了,那个少年和少女的故事也没有了后文,只有这无穷无尽的五行魑魅。
薛令昭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道:“你觉不觉得……”这些五行魑魅有点太多了?
此时谢长舒大约在他身前一尺左右的距离,听了他的问话,微微偏了偏头。
五行魑魅的动作很快,他们的利爪在袭来之时会有猎猎的破空声,然而一道有别于这种声音的,另一道破空声电光火石间响起。
这破空声朝向的是薛令昭的方向。
薛令昭朝着这声音来的方向,剑刚出鞘,只感觉到谢长舒忽然握着他的手,将他往墙边推了推。
谢长舒的动作非常流畅,而那道伴随着破空声的剑芒贯穿了他的右肩后,仍不减其锐利,依然向前袭去。
春眠不觉伞旋转着,朝着剑芒来的方向展开,而这剑芒受到阻碍后,缓缓地,穿透了这伞,直到离薛令昭一寸左右的位置,才终于消散了。
薛令昭之后并没有拿剑挡这道剑芒,他完全沉浸在了震惊以及惊骇的情绪之中。
他想不出有什么样的理由,能让谢长舒做出这样的行为,真怀疑他是故人的话,那位故人的身份更加可疑了。
五行魑魅仿佛停下了他们的动作,暗处的偷袭者也没有了新的进攻。气氛有些压抑和沉默。
薛令昭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只是慢慢收起了春眠不觉伞,没话找话地说着:“你这伞也不行啊……”
然后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但这问话一出,薛令昭却意识到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那谢长舒应该也听不见了。
这幻境已经在剥夺他们的听觉了。
暗处的偷袭者和五行魑魅们也又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薛令昭犹豫了一下,依然拿左手握着剑。
在听不见的时候,他以伤换伤的方式,只有当五行魑魅伤到他时,他才能向那个方向使出剑招。
而谢长舒却是将杀招对向了暗处的偷袭者。
那偷袭者只在暗处出剑,虽出剑时剑芒锋锐,一往无前,然而他出剑的次数却很少,想来是每一剑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谢长舒身上也挂了不少彩,然而最为严重的还是之前他硬生生受的那道剑芒。那残存的剑气依然在他的伤口处乱窜,他的灵力远转也渐渐变得滞涩起来。
只是谢长舒所练的是层叠刀法,使刀法者越是灵力枯竭,越是负伤越重,往往锋芒越盛。在山穷水尽时而刀法渐强,有点一浪高过一浪的感觉,所以名为层叠。
谢长舒曾在黄泉渊里经历过比这更为惊险的险境,他对于身处险境的感受再为熟悉不过,甚至已经开始习惯将自己置于险境,再用出那层层叠叠,不留退路的刀法。
他任身上的肩处的血液缓缓地流着,而他手上的动作却也缓缓地坚决起来。
在偷袭者又一道剑芒袭来之时,谢长舒往那个方向奔袭而去,先使了一刀挡住剑芒,后又闪电般地使出了另外一刀,将那偷袭者斩落了。
只是他的刀锋刚刚收了回来,有两只五行魑魅又张牙舞爪地朝着他面门而来,却在刚刚触碰到他前被凝结成了冰霜。
谢长舒只能感觉到在他的身前寒意渐渐地弥漫开了,他想应该是薛令昭使出了冰封二十一式。
紧接着令他更意外的是,薛令昭靠上了他的背,然后薛令昭在他的背上飞快地用手写了几个字。
——“早点杀完吧。”
薛令昭写得很匆忙很潦草,写完也不管谢长舒能不能领会到,又拿剑向着这群五行魑魅斩了过去。
而谢长舒却还沉浸在那几个字的触感之中,他只是仿佛自嘲地笑了笑,又开始在黑暗里挥着刀。
他们算是处于背靠背的状态,自那偷袭者死后,这些五行魑魅仿佛是进入了什么癫狂状态,全然不顾伤势,发疯一样地攻过来。
这些并没有让薛令昭觉得如何的麻烦,让他比较在意的是谢长舒的刀法,更准确一点,是谢长舒用刀的时机。
每每在他用出冰封二十一,暂缓魑魅们的行动,而未用出下一剑击杀之时,谢长舒能抢在他之前先将这些魑魅们给杀了。
也不应该用“抢”这个字,谢长舒的动作很流畅很连贯,就像是非常了解他会怎样用剑,用剑之后会有怎样的情形也一清二楚。
按这样的道理,谢长舒没有道理躲不过他之前所用的冰封二十一式的。
这个念头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了薛令昭的心上,他手上的动作虽不慢,但是心却越来越沉。
很快这些五行魑魅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幻境也渐渐地消失,他们俩一起出手后,加上谢长舒单方面的配合,五行魑魅们基本翻不起什么波浪。
就好像是,他们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一样。
还剩下最后一只五行魑魅时,薛令昭本想提剑做最后一击,但谢长舒忽而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除了谢长舒以外,周围已经没有了别的灵力波动,那只他本以为还活着的五行魑魅也渐渐地咽了气。
之后谢长舒在他的手心开始写字,谢长舒写字却是写得很慢,但薛令昭觉得应该是写得端端正正的。
但薛令昭除了痒以外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在心里说,别别别,给别人写字我还行,别人在我手心写字我是真认不出来。
谢长舒将每个字都写得规规矩矩,每写一个字还停顿一下。他写得如此认真,让薛令昭觉得自己认不出来仿佛有些罪过似的。
可任凭他怎么感受,他也只感受到了谢长舒手指在他手心上划过,有一层薄薄的,有些难以忍受的痒意。他虽然明白每一笔是撇是捺,但是连在一起他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了。
谢长舒写好之后,很慢很慢地松开了他的手。
薛令昭却在自己的手上感受到了一丝黏腻之感,只是不知道这是魑魅们的血还是谢长舒的血。
接着他感到“姻缘一线”动了动,谢长舒牵着那根线往前方走去了。
薛令昭也只好跟着这线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在这一路上,他先是渐渐闻到了很浓很浓的血腥味,又渐渐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知晓是五行魑魅们剥夺的五感已经渐渐回来了。
而血腥味的来源——谢长舒仍在向前走着。
薛令昭想着刚刚谢长舒为他挡的那一剑,略微有些不自在地问了句:“刚刚偷袭的那是云邈仙宗的吴连渡吧?”
“对,也只有他喜欢这种偷袭的方法了。”
薛令昭道:“那你用的是层叠刀法?”
“对。”
薛令昭有些惊讶了,他向来是没有心事的人,对这件事起了好奇心,便将之前的事全都抛在脑后了。
他问:“这虽然曾经也是云邈仙宗的绝学之一,但他们不是最不屑此类刀法的吗?置身于险境时才能爆发出极大的威力,云邈仙宗应该很不喜欢这种像是要同归于尽的功法吧?”
“你在进黄泉渊前也是云邈仙宗十分器重的弟子吧,居然也会练这种刀法?”薛令昭道。
“在藏经阁里看见过,然后记了下来。”谢长舒停住了脚步,这样回答他。
“这刀法还不错,算是云邈仙宗那地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吧,”薛令昭也停住了了脚步,“前方是那座宫殿了吗?”
那座幻境里少年最后为那位少女建的宫殿。
这幻境的故事在刚刚他们经历的那一幕之后,再也没有后文,薛令昭琢磨着也许是云邈仙宗的人不想让他们知道后文。在这宫殿里应该还会有云邈仙宗的人。
“你把吴连渡杀了,再到这里面把其他人给端了,怕是以后云邈仙宗该派长老级别的人来追杀你了。”薛令昭的话里没有半点担忧或是宽慰之情,无论是云邈仙宗还是谢长舒遭殃,对他来讲还并没有什么区别。
谢长舒只是回他:“我希望你别进去,”他停顿了一下,“层叠刀的最后杀招是不分敌我的。”
薛令昭抬起头,笑道:“你在说什么啊,”他在自己的储灵囊里翻翻找找,“你就算拿层叠刀法对付我,我也是不怕的。”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小药瓶,扔给了谢长舒,道:“把你身上的伤管管吧。”
谢长舒接住了这些药,垂着头,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挺有用的,那什么,俗话概括得好,还剩一口气都能拉回来。”薛令昭见他没有动作,便补充了一句。
接着薛令昭将剑踩在脚下,准备御剑到空中去了,那最后的宫殿已在天空中露出了相貌。在最后他转身对谢长舒说了句:“两不相欠。”
他指的是谢长舒为他挡的那一剑,而他拿出的也是临汀派也所存不多的疗伤圣药。说完这话,他心里的石头终于没了,整个人又变得轻快起来。
谢长舒握着那药瓶,握得极其得紧,过了好一会,他才抬头望着薛令昭御剑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