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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一剑里有风花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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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贼,你不去千百林吗?”宋逍逍问。
“不跟你们去。”
“那我自己带见月去了。”宋逍逍道。
“你去干什么,”薛令昭道,“你也不像是一副要去观摩学习的样子啊,再说了,我的剑法比他们俩都好,学我的呗。”
宋逍逍“啧”了一声,道:”做买卖。”
薛令昭好像隐约猜到了点什么,道:“您再细说说?”
“虽然从各地方来的剑修不少,都想来看看这场比试,但他们不敢进千百林啊,你知道那地方的,里面全那破桃花,出来可就难了。”宋逍逍道。
“所以?”
“他们两个要在千百林比剑的消息一出,我就派人来把这里的指路符给收了,这符箓弄起来很麻烦,然后我又从派里带了一点,现在正是坐地起价的时候。”
“然后……你从派里带出来的指路符……还是记在我账上的?”薛令昭道。
“孺子可教也,不跟你废话了。”宋逍逍摇着脑袋,“没办法,有你这样的败家子,临汀派千年底蕴早晚被你给败尽,我自己挣点钱为好。”
“逍哎,不,逍爷,你……”
“叫逍祖宗或许有点用,我去安排些细节的事了,你自己玩吧。”宋逍逍很不耐烦地打发了他。
“不是,我就想说,卢向岑和你多大仇多大恨啊?”薛令昭说得飞快,“他本来只用在几个人面前丢脸……现在……”
*
千百林的桃花正开得盛,但任谁的视线所及全是桃花,也会觉得有些烦闷。而薛令昭倒是不会受半点影响,他进千百林的时候恰巧是辰时。
他不确定谢长舒多久会来,虽然他很诚恳地建议过谢长舒,最好还是比上个一炷香的时间比较好,但是谢长舒流露的意思是要在一盏茶的时间里结束。
江见月是和宋逍逍一起进的千百林,但宋逍逍一进千百林就跑没影了。
江见月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大小门派的人都有,他还看见了几个临汀派的弟子,只是隔得远便没去打招呼。
只是这里面却没有云邈仙宗的人。
自十三和十六长老与谢长舒交过手之后,也不知他们向云邈仙宗内传达了什么消息,云邈仙宗似乎拿谢长舒没办法,就此收手了的样子。
海上云廊来了不少人,因而卢向岑那边乱哄哄地围了一群人,而谢长舒那边却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的修士们比试,总要讲究些奇奇怪怪的礼仪,他们坚信来得越晚的人实力越强,往往一场比试,总要拖些时间才开始。
而谢长舒却来得很早,他完全没有受到周围的影响,面色沉静,只有手在无意识地敲着他的剑柄。
江见月收回了视线,他在心里默念着功法口诀,他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静下心来修炼的人。他和这些早已成名的剑修们隔了十年的距离,他只能用所有的时间来追赶。
在卢向岑和他的海上云廊的弟兄们依依惜别后,他终于到了谢长舒跟前。
周围的人自发地往外走了些,凡遇剑歌榜上高手比剑,周围需留出三十里的距离,而若是在剑歌榜前十的剑修,周围需留出六十里。
好在修士们都是眼清目明之人,也都会一点瞳术,离得远也看得清。
卢向岑心里发虚,拱手道:“‘一剑花香谢’卢向岑,持风鸣剑,长四尺二寸。”
谢长舒对他行了同样的礼节,道:“谢长舒,持邀华剑,长四尺三寸。”
这“邀华剑”的名头卢向岑倒也听过,云邈仙宗当年有位名满天下的铸剑师,这是她过世前的最后一件作品,他也没想到这剑居然是在谢长舒手上。
邀华剑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风采了,剑身通体都是乌黑的,乍一看只是一把废旧的铁剑。
卢向岑心里这边百转千绕,谢长舒却也在看着远处的桃花,有一片桃花忽而颤抖着,轻轻地从枝头上落了下来。
也在这时,谢长舒出了剑。
千百林,着实不是一个很好的环境,卢向岑的鼻尖全是这桃花的香味,而当谢长舒的一剑来时,像是扫尽了周围的桃花之香,而夹杂着其他的香味而来。
卢向岑用了十足十的功力挡着这剑招,但这一挡吧,他心里有些诧异,又从其他方向再接了谢长舒的两剑。
他更加诧异了,忽然发现谢长舒的剑法也没传闻中那么强,起码现在过了这么多招,他和谢长舒还是打得旗鼓相当的。
江见月眯了眯眼,他看向了一旁燃的香,这香是在比试开始时燃着的,如今过了三分之一。他原本对谢长舒的预估就是在这个时候该结束了。
而谢长舒仍在和卢向岑互相拆着剑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场比试都不会立刻结束。
卢向岑觉得谢长舒使的剑法很奇怪,一般的剑法总有偏向,比如说偏向一往无前的攻势,比如说偏向绵绵不绝的剑招。
而谢长舒的剑法却极不统一,时而像是一剑锋锐无比,时而像是剑招千变万化,看不透真正的一剑在何处,甚至有时候还会让卢向岑像是陷入幻境一样。
这剑招上,若有若无地携了一点香味,不同于桃花馥郁的香,而像是大雪压满了松柏,晨曦将明时,一推开窗所嗅到的那种味道。
虽然剑招很奇怪,但并不是很强,卢向岑也没想太多,只能这样比下去。
宋逍逍找到江见月的时候,香炉里的香烧了一大半,他喘着气道:“怎么,还没比完?看来这谢长舒也不是很强啊。”
江见月的脸色不是很好,道:“宋师叔,你知道有种剑法,叫风花雪月吗?”
“不知道,这种问题你去问那家伙。”宋逍逍单方面嫌弃薛令昭的时候,往往不愿意叫出他的名字来。
“那是临汀派的绝学,虽然束之高阁,很久没有人练过了,但也不应该是外人能知道的。”江见月道。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当年唐师兄让那家伙练过这种剑法,只是他嫌弃这剑法华而不实,练了几天就不练了。把唐师兄气得是给他封了个‘好高骛远’的名头。”
“谢长舒在用这剑法,现在。”江见月看着他们比剑的方向,眼里晦暗不明。
“不是吧,你确定吗?”宋逍逍问道。
“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江见月转过了身,“宋师叔,我们回去吧。”
在他转身之时,香炉里的香刚好烧尽了,也是在这个时候谢长舒的最后一剑抵上了卢向岑的喉咙。
江见月仿佛能感受到那最后一剑的威势,他听着周围谈论的声音,问了句:“谢长舒多少岁了?”
“不知道,”宋逍逍想了想,“可能比你大个六七八九岁吧,感觉他和那家伙差不多大啊。”
再过五年,江见月握着自己的剑,或许也不用那么久,再有三年就好了。
*
薛令昭在桃花坞里踢着石头,他实在是很无聊,千百林里也没什么妖兽,他连个乐子也找不到。
谢长舒来的时候看见便是薛令昭在慢慢地踢着小石头的画面。
“抱歉,我来晚了,”谢长舒道,“刚好在一炷香的时候结束了。”
薛令昭望向了声音来的方向,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也还是明白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起码脸得对向那人的方向。
“刚好一炷香,你不会是前面都打得很稀松平常,最后给卢向岑来了一个绝杀吧?”薛令昭问道,“这样谁都看出来你在让着他了。”
“前面打得还是旗鼓相当的,最后看起来也只是略胜一筹。”
薛令昭此时立在桃林里,他的肩上落了一些桃花,连头发上也飘了几瓣。谢长舒心神一动,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等等等等,你别动,”薛令昭道,“我知道我现在身上应该都是桃花瓣,就让它这样吧,我喜欢,不用你把它弄下来。”
谢长舒一挑眉,道:“你确定?”
“确定,我喜欢这样狂放不羁的样子。”薛令昭又开始说着瞎话。
谢长舒当真没有动了,他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云邈仙宗。”薛令昭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地方,“我想过了,我们如果进去的话 ,只要小心一点,是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他一说出这话,他们之间本来还算融洽的气氛,又荡然无存了。
连风也停息下来,谢长舒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说:“如果是去那里的话,你能先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什么地方?”
“云邈仙宗内,尽幽仙子的墓前。”
薛令昭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邀华剑的铸剑师?”
“是,也是……不,曾经是我和……的师父。”
这位前辈虽然是云邈仙宗之人,但薛令昭大约听说过一些她生前的事情,对她没有什么恶感。
“行啊,名满天下的剑道前辈,拜祭一番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