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判》路人F

3、出差

　　总之在风青迟到的解释下胡斯同算是明白所谓“史上唯一拥有两位猫判的人”其实完全被当做第二个流浪动物收容所，还被催着紧赶慢赶地要去C市。
　　胡斯同想着这俩生物也没个身份证不能上飞机，只能开车，他的破奥拓一步三晃悠，一路上膀胱爆炸的次数叫人绝望，小蝾螈还傲慢的盘踞在他肩头吃饭放水都不带挪窝，胡斯同很有一头磕死在方向盘上的冲动。
　　闲话少说，这小蝾螈是被风青当半个导航丢给新手用的，不过在满山城火锅味儿的地界没个指向确实不行。晚上胡斯同订了临江的酒店，让两位猫判变回猫形方便登记的时候，他们齐刷刷掏出身份证——当然是风青帮他们准备好的。
　　胡斯同问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两人很是默契的回答：“你没问。”
　　“两只白眼猫……”胡斯同为自己爆裂的膀胱感到深深的不值。
　　他们此行说白了就是个新手村任务，让胡斯同当青蛙，温水文火慢煮才能接受胳膊腿乱飞的场景。不过风青显然低估了宅男的心里接受能力，面对那些正常人吐个十回八回才能吐习惯的场面，胡斯同还能揪只猫逗弄……然后冲去大吐特吐……
　　基本每天胡斯同观摩完两位大神切瓜砍菜式地刷副本，吐完也饿了，还不忘揪着两人一蝾螈搓顿洞子老火锅。“都到跟头了不吃是哈麻皮噻。”这是他的原话。
　　以为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的胡斯同在临走那天甚至装了半个后备箱的火锅底料陈麻花当储备粮。
　　于是乐极生悲泰极否来，胡斯同的爱车奥拓在山沟沟里轰然悲鸣——吹灯拔蜡了。
　　老胡熟练地挽起袖子打开车盖检查，半天没发现问题，只好把头伸进车窗：“可否借二位猫手一用帮忙推个车？”
　　一黑一白两颗头从手机里抬起来又低下去，一致地选择性失聪，在胡斯同揪住他们的后脖颈之前的三秒都保持着优雅端庄的仪态。
　　把车挪上马路牙子让宅男完成了近五年最激烈的运动，喘成狗的胡斯同愤懑的注视着两位剧烈运动完依然纤尘不染的老猫子。他想起来要打救援电话。
　　不过进了山坳坳之后他的手机信号持续掉线，两猫的手机也只是在运行单机游戏，三人一合计准备往山上走走看看有没有信号。
　　小蝾螈在GPS用不了的地方尽职尽责地带着他们迷路了。胡斯同第三次走过黑坤踩灭烟头的地方还在纳闷这山是不是有点太高。
　　“别走了，这里的地磁不对劲，我们这样是走不出去的。”白乾拍拍小路痴的脑袋。
　　“这小龙不是可以导航么？难道‘可可喵’给了我个假货？”胡斯同模仿了一下猫娘的动作，恶心了在场包括他自己的所有人。
　　“还不明白？”白乾开始担心小路痴恐怕是小白痴。
　　其实胡斯同心里隐隐有种大战在即的预感，要出新手村怎么能不刷个隐藏怪什么的呢？
　　果不其然，正盛的日头下居然出现了淡淡的雾霭，尖锐的破风之音迅速靠近三人。
　　胡斯同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就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血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沿着手指滴下去，血液渗入泥土的地方又生长出枝蔓缠住他的手脚。
　　“我的血还能促进植物生长？”宅男总是思路清奇，同时他试着挣脱藤蔓，但是被缠上的一侧手脚像是被麻痹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你们俩别光看着，哪儿有脆皮血条都要掉没了ADC还不上的道理啊？”
　　胡斯同的咆哮没有带来任何回音，他甚至发现在雾霭逐渐变浓的情况下连两人的身形都开始模糊，更沉重的振翅声裹挟着劲风袭来。
　　是鸟么？眼前翼展近两米的有翅生物身上密布着数百枚眼睛，配合着嘈杂的鸣叫，让胡斯同一阵头晕目眩，他觉得对不起早上吃的小面和豆腐脑，因为他马上要原式原样地把他们吐出来了。
　　强忍着恶心仔细观察了一番，他发现这只“百目鸟”身上的眼睛并不属于鸟本身，而是来自于紧紧扒在它身上的像老鼠一样的东西。跨物种的共生关系没让胡斯同惊讶多久，这种惊讶很快转化成了恐惧。
　　“老鼠”如同敢死队一样成批扑向他，长而窄的尾巴在空中可以控制方向，到了他身上就成为锋利的刀刃，在他身体各处留下伤口，他挥动着姑且可以动作的半边身体徒劳的想击退那些“老鼠”，然而庞大的数量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终于，藤蔓将他全身缠得不留一丝空间，像只头没有完成的木乃伊一具被戳在地上假装稻草人。没有腿的百目鸟向他伸长脖子，钝圆的喙离眼睛仅一步之遥，喙的尺寸刚好可以像挖一颗冰淇淋球一样把眼珠挖出眼眶。
　　胡斯同暗自想着，恐怕鸟享用完眼球就是小老鼠们把我分而食之，连一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养猫十年，竟死于鼠辈之口。不行，这辈子太亏了，我还是个处男。
　　“白乾！！黑坤！！！你们两条死猫快来救驾！！”胡斯同发出最后的呐喊，深山老林想喊警察叔叔也没用。话音刚落，百目鸟连同鼠辈鸟兽作散。
　　胡斯同以为是猫良心发现摸回来救他了，然而因为回不了头，他没看见背后无声靠近的人。下一秒他的双肩一沉，脸侧被分叉的红色信子舔得发凉。
　　“尤玘，回来吧，你应该属于这里。”胡斯同从听不懂的发音里明白了这层意思。
　　回哪里？属于哪里？除了S市的小窝他还能属于哪里？
　　忽然，天空变色，白昼转瞬间一片漆黑，大地震动，裂缝分开了他的背后的人。
　　“醒醒，老胡，到钟吃饭啦。”白乾拍打着胡斯同的脸蛋，顺便手欠捏了几下算是补了之前丧权辱国被摸毛的帐。
　　胡斯同睁眼发现这才黄昏时分，身上手上的伤只有最开始的一小道，血也止住了。难道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尤玘是在叫谁？那个蛇信子又是谁？
　　黑坤坐在一边生了火悠闲地烤肉，他看着胡斯同大梦初醒的脸说道：“镰鼬，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不值一提的小东西还能让地磁混乱？他按下心中疑问，看了眼手机发现算是有信号了就打了个救援电话，然后借着受伤的由头抢了大半烤镰鼬。
　　直到回了车上他才想起来一直盘在肩头的小蝾螈走丢了。
　　“不用找。”黑坤站在车外点了颗烟，“他去该去的地方了。”
　　原来尤玘指的是这条小龙崽子，胡斯同放下心。所以刚刚那个蛇信子是龙爸爸龙妈妈来找回走失儿童的？搞这么大阵仗还真是一点儿不铺张浪费。
　　黑坤碾灭烟头，顺便把一片巴掌大的龙鳞收回口袋。“走吧，拖车到了。”
　　一路被拖车牵引并无事做的胡斯同连说带比划地讲述他幻境中看到的场景。
　　“那鸟！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他张开双臂示意百目鸟的尺寸，“我被飞鼠攻击，浑身缠满老藤，还有个长蛇信子的人和我唧唧歪歪让我回去，小爷那可不是假的，一声大吼力拔山兮气盖世，天地变色，恶灵退散！”
　　后座的两人翻着白眼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回应是是是厉害。
　　他们当时听见破风声后，白乾转身上前，劈手抓住了那只后来被烤了的镰鼬，回头一看胡斯同已经被魇住一样浑浑噩噩地倒下了，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这阵法黑坤猜测是迷惑心智之用，不过只对废柴宅男起了效。
　　白乾留守，黑坤破阵。他扯下衣扣，分别在正东、正南、正北三个方位各放一枚，对应八门中的伤门、景门、休门，又解下发辫上一颗红色珠子，往正西惊门打去。
　　阵甫破开，小蝾螈身形暴涨，回到了独角黄龙的模样，向树影中躲藏之物飞去。
　　不错，那躲藏之物正是蛇信人。
　　独角黄龙口吐人言道：“瞿姜，你们仍不死心也不要把普通人扯进这摊子破事！”
　　蛇信人瞿姜反唇相讥：“普通人？啧啧，你这披着黄皮的叛徒现在还被猪油蒙了心。瞿轶，我的好弟弟，你想想看哪代白乾跟着的不是个祸患？我尽早除了他也算帮你们的忙。”
　　言语间，瞿姜也化为黄龙，一对长角完完整整地安放在头上，相较之下瞿轶的独角破败可怜。瞿轶率先发动攻击，利爪锁了瞿姜身体把他摁在树干上，看似动弹不得的瞿姜扭头，两角直向着瞿轶双眼。
　　独角龙堪堪避开，却被剐蹭下一片龙鳞。
　　“黑衣服的小子，收好它。”瞿轶与瞿姜边打边把对方往山林深处引，龙吟响彻天际。当天有不少人宣称自己拍摄到龙形的云霞。
　　白乾默默叹了口气，拾起龙鳞抛给黑坤。
　　守到黄昏时分胡斯同才按着平时起床的时间迷迷糊糊醒过来，其中有一半原因还是烤镰鼬的香气勾起没吃午饭的馋虫。
　　“等一下，他说让你回去？”白乾抓住了重点。
　　“尤玘，回来吧，你应该属于这里。”胡斯同模仿着蛇信人的语调，顺便吐了个舌头，“他还舔我脸，太特么恶心了。”
　　白乾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死胡同，以后谁叫你尤玘你都不能应。今天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青帝。”
　　黑坤和胡斯同被突如其来的正经懵了圈，还没等胡斯同开口问这是为什么，原本在后排的白乾就探身向前，光洁纤长的手指从胡斯同的脖子开始向上滑，温热的舌头覆盖上他被瞿姜舔过的每一寸肌肤，像猫咪梳理毛发，又像大猫抚慰同伴的伤口。
　　白乾的气息扑打在胡斯同的脖颈上，有点痒痒的，他不由得一缩脖子。完全没有这等肌肤相亲经验的宅男初体验就这么劲爆，他顿时脸红得冒烟，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慌乱间摁响了破奥拓的喇叭。
　　“嘟————”周围行车的司机偏头过来看，但白乾早就像猫一样灵活的回到了后座，满眼狭促的笑看宅男的窘迫。
　　当时胡斯同恨不得直接缩到车座下一头磕死在变速杆上。但他摸摸被白乾舔过的脸侧，心里完全没有当时被那个滑腻蛇信子爬过的恶心，他甚至在想要是被蛇信舔到嘴唇，白乾会不会也……
　　宅男的念头当时就被白乾义正言辞的打断了：“瞿姜布下那个阵法，还带了百目鸟——出现在你的幻觉里，你以为他就是舔你玩玩，顺便来千里寻亲的？”白乾简要的说明了当时他昏睡过去以后的情况。
　　胡斯同从后视镜里看到白乾挑了挑眉毛，又光速转开视线。
　　“我要是不把他给你的痕迹遮住，你一回家，都不用脱个鞋的功夫，找上门的妖魔鬼怪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那有你们俩在，小妖小怪来了不还是来送菜的么。”胡斯同小声嘀咕。
　　“我可以假装没看到。”白乾摊手，“反正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说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我？劫财劫色都轮不上我个屁民吧？”胡斯同回想自己人生二十三载，也没啥可圈可点，大学毕了业写写程序勉强混口饭，房车也是爹妈留下的经济适用款，长相么……胡斯同打量了下后视镜里的自己，面皮干净鼻梁挺括，没那些个小鲜肉白嫩也能算是中上，何况那些韩流男性太娘。胡斯同自恋的照了近半分钟镜子。
　　白乾答到：“死胡同，现在开始，你要拿自己当唐僧。唐僧肉可是各路妖怪心头好，吃了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容颜永驻功力大增。如果不想被十八般煎炸炖煮，你可自己长点心吧。”
　　“那我还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唐僧”同志讪讪地咬了咬指甲。
　　“喏，义工小黑，当了十七年爱心奶妈子。”胡斯同没发现在白乾舔他脸的时候黑坤就完全宕机了，他在那一幕的冲击之下瞬间缩成了一团小猫咪，拒绝再看他的铲屎官一眼，如果这会儿有人盯着黑坤，一定会发现原来黑猫也是可以脸红的。
　　还有半句话白乾没补上，黑坤这奶妈子当不了太久了，二十年一次的封宫卦祠距离现在已经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