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如许》陌桑离

3、第三章 问渠哪得清如许（二） “离儿，

　　“离儿，没事吧？”那人问道。

　　我完全愣住了，想不到，他……他……他居然会武功？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恩，爹……我，我没事”

　　慕子青微微点点头，双目注视着那青衣人，这时我们身后来了三四十个村里的壮丁，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或是木棍，或是锄头。他们将几具尸体扔在了地上，对着那些黑衣人叫嚣道：“谁敢来我们清水镇撒野？赶快离开这里”

　　仔细一看，竟是刚才那几个离开黑衣人，喉咙间插着一根银针，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极度惊讶，扭曲到了极点，恨恨地看着前方，我胃里一阵翻滚。

　　“原来这里还有高手”青衣人冷冷道，拂袖擦了擦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胸口渐渐平息，目光却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慕子青：“敢问尊姓大名？”

　　慕子青并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悲伤叹息。青衣人趁机出手，袖风旋转，夹杂着不可阻挡的气势逼来，露出藏于袖中的粗手，一掌劈了过来。秀才老爹眼疾身快，脚尖轻轻一点，迎向他，众人眼前一花，再睁大眼睛看去，秀才老爹不知何时绕到了那青衣人身后，一掌击在青衣人的后背。

　　青衣人显然没料到慕子青有这般功夫，刚才已是用了全力冲来，现在加上慕子青的那一掌，更是速度加快的向前飞去，按常理来说，他应该立即减慢速度，可是他却加快了速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众人不解中，慕子青的脸色青了起来，想过来，却被青衣人的手下纠缠住了，脱不开身。我心里也一惊，他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我拖着大虎拼命往后移，却怎么也拖不动，青衣人杀到我们面前，镇里的人来不及反应，青衣人一脚便踢在大虎的胸口上，大虎生生从我手中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墙上，昏了过去。

　　“虎子！”乡亲们痛心而叫，怒气横生，举起家伙铺天盖地地向青衣人冲去，平静的小镇顿时悲嚎起来，我爬过去摸到大虎的尸体，叫着他的名字，手却触到一片猩红。

　　红色的血液慢散开来，夹杂着幽怨与不甘缓缓流向清澈的溪水，染红了清水镇，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模糊起来，眼前宛如看到那憨憨的大虎站在溪水边，抿着一口清凉的泉水，回头对我傻笑道：“这溪水便使我们的母亲的了”

　　大虎……大虎……其实你人很好，我也不讨厌你，我在这里一年多，就你对我最好，我一直把你哥哥看的。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你睁开眼睛吧，求求你。

　　可是，大虎的身体却愈加冰冷起来，我抱着大虎的尸体大哭起来，伤心中，一双手抚到了我的头上，我惊抬头，只见柳如烟眼含悲伤地看着我，脸色有些苍白：“离儿……”

　　一声惨叫传来，我和柳如烟回头看去，青衣人一掌打在一个头上，那人头上顿时血流如注，头骨尽碎，然后重重地倒下了，柳如烟微微一皱眉：“铁砂掌？”

　　我惊愕中，柳如烟已经飞身而去，向他投掷了什么，那东西极细，在阳光下发着夺目的光，我仔细一看，好，好像是银针！

　　青衣人凌空一翻身，三根银针唰唰地扎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排成了一排。

　　“这里还真是藏龙卧虎！”青衣人冷笑。

　　“屁话少说”柳如烟面露寒光，背手掏出三根银针，隐藏在袖子里，忽的出手，却被青衣人一眼识破，轻松的躲过，那针呼啸而过，差点扎到后面的乡亲。

　　青衣人颇有兴趣地看着柳如烟：“雕虫小技罢了，哪是我的对手？我看你长得不错，要是跟了我，我就不杀你！”

　　“呸！”柳如烟睥睨地看着他：“就你这副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围的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青衣人的脸色也冷到了极点，头发有些凌乱，比起刚才的华丽样子来，确实是有点狼狈。

　　“青哥”柳如破天荒地唤了一声，慕子青差点跌倒，受宠若惊地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你那边解决完了？”

　　青衣人往那里看了看，他的手下全都躺在地上，气都不喘一声：“你这小子好厉害啊，我最得意的徒弟都打你不过，你究竟是何人？”

　　柳如烟抢先回答道：“我相公是何人关你什么事？”忽又吃痛地嘶了一声，捂住肚子，脸色更加苍白了。

　　慕子青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将柳如烟交到我手上，对她说：“你就乖乖呆着，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胎气？莫非……

　　我大喜：“娘，你有啦？”

　　柳如烟苍白的脸露出一点红晕，有些害羞地对我点了点头，我倒，你们好意思做，就不好意思承认啊？

　　“你们带着妇女孩子先到西边的菩萨庙躲躲，我一会儿就来”慕子青在我们耳边低语道，我点点头，扶着娘，带着孩子们向西边走，青衣人见我要走，欲冲上来，却被慕子青挡住：“想跑？”，然后两个身影打斗起来。

　　我们趁乱逃走，顺着小路向西行，每已经一处就会带上躲在屋内的妇女，路途中经过一片树林时，我见柳如烟有点累了，就驻足休息了下，一个身材有些臃肿妇女走了过来，我记起她好像是镇里的一个产婆。

　　产婆对着柳如烟一番检查：“慕家娘子啊，你莫乱在走动了，不然会保不住孩子的”

　　我急了，抓住她的衣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产婆担心地看了柳如烟一眼，有点为难，好半会儿才开口道：“看来是刚才动到胎气了”

　　阴风沥沥，树影婆娑，那头的打斗声依稀可辨。我急得直跺脚，柳如烟的脸却愈发苍白起来，豆大的汗珠急急落下，情况变得有点不秒起来。不行！我得想想办法，不然我就少了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我看了看那些孩子跟女人，他们也都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暗自思忖了会，让那些孩子和女人自己去庙中躲躲，而我和产婆留下来照顾柳如烟。

　　过了一会儿，柳如烟似是好了许多，只是脸色苍白依旧，我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凑合着地披在她身上。她悠悠醒来，我拭着她脸上的汗珠：“娘，好点没有？”

　　“好多了”她笑了笑，打趣地摸着肚子：“你弟弟还真不听话，这时候来添乱”

　　我说，才几个月啊，就一口咬定是男孩了，你，你也太重男轻女了吧你？现在情况又那么危急，你还有心来说笑。

　　虽已立春，但寒气很胜，我见树林里有些树枝，便想拾些来生火取暖，柳如烟递给我一把紫金弓月短刀，让我防身。我当时看着刀柄上镶的宝石乐得合不拢嘴，使劲地流着哈喇子，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数年。

　　我抱着一大堆柴火往回走，只觉得头上有一个黑影飞过，我疑惑地抬头去看，全是高大的树枝，头顶的苍穹上盘旋着一只老鹰，刚才是乌鸦么？

　　等到我回去的时候，柳如烟已经不知了去向，只剩下已经气绝的产婆。柴火落了一地，我惊在了地上，我的神啊，怎么办？我把娘给弄丢了！

　　“哈哈……总算找到你了，好极！好极！”一个难听的声音传来，似是对我而说，一双粗糙的手臂圈紧了我的腰，接着我就看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遥远，我望着头上那位满脸胡子的大叔，望而生畏：“你……你……你……你是谁啊？你快放下我，我，我，恐高……啊，救命啊！”

　　我揪紧了他的衣服，他嘿嘿一笑，飞得更高了，我紧闭着眼睛嗷嗷乱叫着，耳边全是嗖嗖的风声，过了一会儿，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睁开眼睛来一看，眼前是一片开得正艳的桃花林。

　　粉色的花瓣飘飘洒洒，曼舞人间，落在了地上，溪水里，然后随波逐流……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想不到出了清水镇的大山，竟有这番美丽的景象，他将我放下，我落地便跑，还没跑出几步，只觉得后背一麻，竟动不了身子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娘是不是被你们抓了，你和那青衣人是不是同伙？”我回不了头，只能侧耳去听，依稀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好像是在洗脸吧？

　　他终于过来，我这才看清了他，黑黑的皮肤，满脸的胡子，肩宽体阔，至于那长相嘛，看一眼就会给人留下深刻的映像。

　　“哈哈……”他望着我突然笑起来，一双小眼上下打量着我：“你这小姑娘可真是有趣，我喜欢我喜欢”

　　一片桃花瓣落在我的鼻尖上，我打了个冷战：“你怎么知道我有趣？”，大叔，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刚才见你不怕死的模样，倒挺有骨气的！”

　　我一愣，转而明白了，原来刚才他一直躲在暗处偷看着，这么说来，他不是那青衣人的同伙咯？可是，他为什么要抓我呢？莫非和那人一样，都是为了那镯子？天啊，这个镯子真是个不详之物。我在心里一边祈祷着秀才老爹赶快来救我，一边想着如何才能脱身，他却再次把我抗在肩上，往桃花林深处走去，我正疑惑间，突然听见了慕子青在后面唤我的声音。

　　我一喜，扯着嗓子大叫道“爹……爹……我在这”

　　“我爹爹来了，他武艺高强，你若不放下我，他会狠狠修理你的！”

　　“修理？”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你老子是厉害，可是不一定能追上我，我晏如飞全天之下，就只有一个人能追到，况且那人已经死了，所以……哈哈”

　　慕子青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冷汗也流了下来，他说的果然没错，这距离似乎是越拉越大了。

　　我全身动弹不得，只有那张嘴还能说说话，我动了动脑子，讽刺地冷哼了一声：“你胡说，你若是那么厉害，为什么会怕我爹爹？”

　　“谁说我胡说了？我晏如飞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人，怎么会骗你这个小孩子？”

　　我不屑地撇了撇：“哼，口说无凭，你怎么证明给我看？”

　　“证明？”他眯起了眸看着我：“你这个孩子真是有意思，哈哈……你要我如何证明？”

　　我问道：“我爹爹可是高手？”

　　“对，你爹爹当年可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大英雄，武功自不在话下”

　　我只当慕子青是会点武功的高手，却不想在江湖上还是那般的出名，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既然我爹是高手，那你和他过几招，若是赢了，我就信你！”

　　出了桃花林，他带着我突然变相，向北方行去：“你想用激将法？哈哈……你这丫头真是狡猾，可惜了……要不是有人跟我要了你，我定把你弄来当我的儿媳妇”

　　我泄了气，心里把他骂了十七八遍，此时，我已经完全听不到慕子青的声音了。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会带我去哪，前方的路究竟是福还是祸，我也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