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的天空是彩虹色》余巩佳

7、07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余巩佳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就收到了新小说吧的编辑给她发的一张图片，是用作《夏夜》的封面图的。她当时看到了那张封面图兴奋地从沙发上崩起来，编辑给《夏夜》设置的封面图很大程度上贴近她的预想，她用脑袋贴近手机，仔细地瞧，不自觉地笑出声音，她跟编辑说决定用这张封面图了。
　　可是这时候，耳边却传来她姐姐余海心的声音，“妹妹，你在和谁聊天呢，怎么笑得那么高兴？给我看看是和谁聊天，是不是和李思琦？你是不是喜欢她？”
　　她惊吓地转过头，把手机藏到身后，一脸不解地看着姐姐，她不知道姐姐怎么会认为她会喜欢上她的好朋友李思琦，而且就那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啊？你说什么？我和谁聊天怎么了？不行吗？”
　　姐姐逼近她，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和李思琦聊天？你是不是喜欢她？你是不是喜欢女生？”姐姐看着她好像看着被她圈养的小白鼠一样。
　　她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猜测她喜欢女生的，但姐姐只是猜对了一半，她喜欢的女生并不是李思琦，而且她现在也并没有和李思琦在聊天。“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没有和李思琦在聊天呀。”
　　“那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为什么要给你呀？这是我的手机！”余巩佳苦笑不得地说，她有些小得意，因为姐姐猜错了人。
　　“那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女生？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女生？”
　　有那么一秒钟，她犹豫了。她没想到的是，在下一秒钟她以一种开玩笑的方式承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是啊！是呀！就是那又怎么样？”说完之后，她还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爸爸，从刚刚开始爸爸就一直坐在这里，听着她们的谈话，却又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地坐着，默默看着他的手机不说话。瞬间，恐惧控制了她的身心，她只能看着她姐傻笑以掩饰内心的恐慌，她害怕下一刻就会流浪街头。
　　她希望爸爸没有听到这一切。她为自己愚蠢的冲动后悔，刚刚肯定是傻了才会说出那样的“混账话”！
　　可是她更没意料到的是，姐姐下一步直接转头大声地跟爸爸嚷着：“老爸！我妹说她喜欢女生！你说怎么办！”姐姐“举报”以后居然还是一脸气愤地样子，不屑地看着余巩佳。
　　余巩佳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着，脸上依然笑嘻嘻地看着姐姐，余光却一直紧盯着爸爸，紧张地说不话来，连被拆穿后怎么“解释”都不清楚。她的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恐惧袭击了她。
　　但是老爸还是看着手机一动不动，似乎还是什么都没听到，余巩佳感觉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她咽了咽口水，直接盯着她爸看，脸上依然笑嘻嘻地，脑袋里急速旋转想着该怎么逃过这一关。
　　姐姐又强调了一遍，“老爸！我妹刚刚说她喜欢女生！”
　　余巩佳看见她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没空管你们，我要睡觉了。夜深了，你们也早点睡，不要老是熬夜，熬夜会加速女人衰老。”然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回房间睡觉了。她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那一刻，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可是爸爸的反应更是让她不寒而栗，他的反应太过平静了，就那么理所当然。
　　姐姐哼了一声便不再理她。
　　余巩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继续跟编辑沟通《夏夜》封面图的事情，编辑跟她说如果同意就可以上传了。余巩佳仔细抚摸着手机屏幕里的封面图，创作的欲望更强烈了。
　　余巩佳从小就胆小怕黑，所以在长大后还是非要黏着姐姐一起睡，尽管姐姐百般嫌弃，她这辈子厚着脸皮坚持的只有这一件事了。
　　准备睡觉的时候，姐姐一如既往地嫌弃她，“为什么你老是不自己睡？这么大个人了还要黏着人一起睡，你丢不丢脸？”
　　“丢脸呀，但我就是没办法自己一个人睡呀。”她躲在被子里委屈巴巴地说。
　　姐姐一把扯掉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不屑。“那你以后怎么办？你以后毕业总要自己出去一个人生活呀，我不可能老是跟着你呀！自己一个人睡有什么好怕的！就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
　　“那我以后就找人合租呀。”
　　姐姐不说话，爬起床“啪”地把灯关了，全世界都陷入了无穷尽的黑暗中。余巩佳静静地侧躺在一边，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心里庆幸今晚逃过了一劫，《夏夜》的封面图设计也算是今晚得到的些许安慰，她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但在一旁的姐姐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正当她准备睡着的时候，姐姐猛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贴到她的背后，“妹！你刚刚说的不是真的吧？”
　　余巩佳被姐姐这一弄，从半睡半梦中忽地惊醒，心脏被吓得都要炸出来了，她烦躁地甩开姐姐的胳膊说：“什么真的？不是睡觉吗？我刚刚有说什么吗？”她知道姐姐要问的是什么，所以感到害怕。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家人坦白这一切。
　　姐姐的手又搭上了她的肩膀，“你刚刚说你喜欢女生是真的吗？你不要吓我，我真的好害怕，要是你是gay的怎么办？”
　　听到这话，余巩佳彻底惊醒了，睡意全无，她感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每一丝汗毛都警觉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怎么老是问这个问题，什么怎么办？”
　　她听到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姐姐的手抓得更牢了些，“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你是不是gay？你跟我说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如果你真的是gay，那我该怎么办？你真的是同性恋，那我们该怎么办？”
　　余巩佳对这一切都感到抱歉，她让姐姐担忧了。可是她一再地告诫自己这并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喜欢女生而已，她又没违法犯罪。
　　她慌了，不知道该怎么正面面对这个问题，原本以为刚刚已经糊弄过去了，但没想到姐姐现在又再提起。如果说刚刚姐姐是在开玩笑，那么这是认真地询问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暴露了自己，她现在还不想把自己的“柜门”给踢翻了，想到“被出柜”的惨案，她害怕。“是呀！是呀！睡觉啦！”
　　“到底是不是呀，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你跟我说实话？不要老是敷衍我！”
　　“哎呀！那不是啦，不是啦，不是啦！困死了，我要先睡觉了！”余巩佳更加烦躁地卷紧了被子，把脑袋也缩到了被子里面，撅起屁股把姐姐从身边挤开。姐姐再靠近的时候，无论怎么问，都不搭理了。她听到姐姐不再纠缠她了，才慢慢缓过气了，但姐姐在翻身时，又踹了她小腿一脚，“我以后都不敢跟你睡了！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余巩佳安静地躺在一边彻夜未眠，想了很多，甚至连被赶出家门后到处流浪，无家可归的情况都想了。她想着如果真的被赶出了家门，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亲情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也是她唯一拥有最为珍贵的东西。
　　可是姐姐还在一旁默默念叨“如果你是同性恋，那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余巩佳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很久，她才敢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泪，蜷缩成一团生怕被一旁的姐姐发现了。
　　她觉得就在这个夜晚安静地死去也好。
　　但她第二天还是照常醒来了，姐姐也没有重提昨天的话题，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昨天发生的好像就是她自己的一场梦。她不敢确定却又不敢再提，想着就这样默默隐瞒下去，除非真的会有爱情和亲情相对立的那一天，否则她就永远地被亲情选择。
　　快要开学的时候，以前的高中室友，也是唯一难得的好友李思琦找了她一起出去逛街，两个人坐在麦当劳吃汉堡的时候，李思琦问她今年的宿舍聚会怎么没去，还说今年聚会一下子都少了一半的，有她，有章雨菲，还有李琼语等好几个，聚会一年比一年难，现在也是好不容易才能约她出来。余巩佳跟她撒谎说感冒发烧没办法去，而那段时间她恰好也真是感冒了，只不过聚会那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看见李思琦低下头不断地搅拌可乐，无奈地撇了撇嘴。
　　她抬头想了一下，如果今年章雨菲回来的话，就算是寒风夹带着暴雨，她还是会想去见一见她。
　　毕竟那是曾经喜欢过，爱过，想要勇敢拥抱的人呐！
　　然后李思琦问她：“那你大学打算怎么过，有什么打算吗？要不要多考几个证防身？”
　　余巩佳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很为难地告诉她：“其实我自己还是没有什么确定的目标，现在连大学以后想从事什么工作都没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就是想从事一个比较自由的职业或者假期比较多的职业。”
　　“那就是老师咯？”
　　“嗯~大概也可以，老师也挺好的，每年都要三四个月的假期。那你呢？”
　　她看到李思琦喝了一大口可乐，跟着思绪酝酿了片刻再吞下去，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纠结，“也不知道，我现在读得这个财务管理专业也不清楚以后要干嘛，可以干嘛，我妈现在都还在埋怨我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专业，以后找工作都不好找。”李思琦习惯将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但憎恶却悄悄地藏在心底，她有着自己的一套交往准则。
　　余巩佳笑了，“现在哪里还有好找的工作？大学生都是白菜价，研究生都是韭菜，一批一批，一茬一茬等着上市。”
　　“那你不考虑读研吗？”李思琦盯着她看，很严肃地问她。
　　“不吧？我不喜欢读书，自我感觉也没有毅力再坚持两三年。那你呢？”
　　“不知道。我打算今年开始多考几个证，把英语6级，银行从业资格，计算机二级什么的都考了。对了，去年我考了会计资格证，我那里有资料，你要不要拿去看看？”
　　“好呀！”
　　和李思琦约会的那天晚上，姐姐躺在床上又问她和李思琦出去玩什么了，聊天都聊了一些什么，有几个人一起出去。余巩佳也都老老实实地一一作答了。谈到就业的时候，姐姐忽然停住了，看着她问：“那你以后想从事什么工作？”
　　“不知道。”
　　“啊？开玩笑吗？大二都过了一半，大学也快过了一半，怎么一点方向都没有？”见她摇了摇头，姐姐给她提了一个建议，“那做老师怎么样？你的专业方向就是中文，考个教师资格证做老师怎么样？老爸老妈也肯定支持你做老师。”
　　“也可以呀，老师节假日多。”虽然老师不是余巩佳最理想的工作，但她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从小到大，家里人一直都跟她们说的是长大后能当个老师就不错了，工薪稳定，节假日多，结婚嫁人后也可以安心地相夫教子，只不过余巩佳刚好想以后的工作可以多一点假期，多一点自由，不想再受束缚，有空可以做自己更喜欢的事情，例如做饭，例如写作。
　　其实教师在现在很多人看来，只是一份简单的职业而已，说什么高大上的奉献都是扯淡。
　　姐姐看了看手机，又说：“对了，妹妹，你自己有公众号吗？我看到身边好像很多人都开了一个公众号。”
　　“没有呀，怎么了？”
　　“没有，我想着你是学中文的，应该多写写东西，好好练一练自己的文笔。我就是看到身边很多人都有了，所以才问问呢。我不知道怎么申请耶，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自己可以申请一个。”
　　“哦。”
　　余巩佳没想到姐姐的随口一提，将会对自己产生多大的影响，甚至决定了她以后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