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的天空是彩虹色》余巩佳

6、06 可是正是因

　　可是正是因为她这样不辞而别地走了，后来她就成为锦嫚口中的那种“自私”的“见死不救”的人。回到学校的时候，锦嫚毫无预兆地公开吐槽她的同乡，其中包括她，特别也是她，因为巩佳不仅是同乡，还是室友。她委屈地跟别人说她自己一个人可怜巴巴地被人“抛弃”在路边，那些一起回去，一起坐车的人都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她，也没有走过来安慰她，一个个下车后都回家。锦嫚觉得她晕车了，应该有人在旁边照顾安慰她，一直等到她家里人把她安全地接走了。
　　别人听到锦嫚的吐槽的时候，都会附和着说：“一起坐车回去的人怎么那么自私，你晕车吐得那么辛苦，怎么会把你自己一个人扔在路边？太没有同情心了吧，要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锦嫚听到这些，也就吐槽得更厉害了，还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一旁的余巩佳，“对呀，巩佳当时也走了。你们知道吗？我当时蹲在路边都委屈得哭了，天色都黑了，自己晕车又吐得辛苦，连说话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但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搭理我，她们一个个都赶着回家，连安慰都没有一句。幸好我妈不久就来接我了，要不然我出事了谁来负责？”
　　而余巩佳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只能干赔笑，她也顾不上别人投来不可置信的鄙夷的眼神。她必须承认在这件事上她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她自己真的就是那种见死不救的自私的人吗？
　　她在心里反驳：当然不是！但她也只能在心里反驳。
　　当时她也坐了一整天的车，从早上8点塞车，到晚上6点才下车，那时候已经累得头昏脑胀，体力不支。回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她一个人也感到慌张和害怕，她也想着快点回家，而且她也已经确定锦嫚已经跟她家里人通过电话，也有人在一旁等待。
　　但她还是理亏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她注定是要接受别人的批判的，所以她放弃为自己辩解的权利。
　　只要每次出去坐车锦嫚都会提起这件事，大家也都将就她，有位置先让她坐，有人会站在旁边照顾她，给她备好塑料袋，每次她呕吐的时候，大家都会特别紧张，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般，连游玩的兴致也没有了。
　　再后来，大家打算一起出去玩，只要车程超过半个小时的，她们都会劝锦嫚不要去了，免得她辛苦了自己。
　　所幸，这次坐火车回家，余巩佳吸取了教训，一直等到锦嫚坐上回家的车，她才敢和她姐姐一起坐车回家。
　　寒假的时候，子叶在朋友圈发的都是参观展览馆，美术馆，日常练字，抄写《金刚经》，去画室绘画，还有学做蛋糕的照片，而余巩佳的寒假日常就是在家做饭，刷微博，看电视，偶尔搭把手做做家务。那时候余巩佳内心更加坚定了她不可能和子叶在一起的信念，她时刻警告着自己她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而且她还是单恋的那一个。
　　她从一个乐观主义者渐渐变成了悲观主义者，而子叶就是转折的关键点。在子叶那里，她看不到希望，得不到温暖。
　　她开始回忆并把她们的相遇之后的点滴，哪怕是子叶的一瞥一笑都记录下来，有时候还会把她的幻想添油加醋地描述下去，在现实中实现不了，她希望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实现。
　　即使是在梦里，她也想得到子叶的爱。
　　当写到了一万字的时候，她心中闪现了一个念头，她决定把这份贪恋的幻想延续下去，尝试着自己动手写一本“情书”，到完结之日就向子叶表白，无论结果如何。
　　但她心里明白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无耻的幻想，所以她预定她们只能是悲剧收尾。
　　第一次在网上发表是在汤圆APP，首次取名《夏夜》，她在汤圆APP连续发表了十多天，但识别率不高，只有五百多的阅读量。更让她糟心的是作品下面的评论很多都是求互关，求收藏的，甚至还有买卖阅读量，收藏和评论。她看到25块钱可以买100条的评论或者1000的阅读量。
　　她不愿意那么做，也不想自己的心血浪费在这些地方。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愿意这样对待自己的心血。
　　余巩佳不愿意用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进行廉价的交换。
　　余巩佳也加入了汤圆的几个作者群，但里面也都是求互藏□□的，她再看看自己的阅读量和点评量，更加失望了。
　　她决定暂时放弃了汤圆。
　　虽说她写《夏夜》的初衷并不是依此成为小说家或者网络写手，但她希望有人能够认真地品味她内心的挣扎与苦痛，还有她对那份幻想的眷恋，而不是作为一种敷衍性的交易。
　　她又申请了起点中文网的作家账号，并且在上面发表了《夏夜》的初稿，但更让她没意料到的是，即使是在起点中文网这样的老牌网络文学的网站，《夏夜》的发表更像是一粒沙子投进了大海里，风浪不曾为之名。
　　两位数的阅读量更是打击她继续创作的热情，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下面有了一条正经的评论，“看了觉得还不错，努力加油！”后来的几天，都陆续有人在下面评论说“很好看，加油”，也有人点了收藏，给她小礼物，但是后面的几个几乎都说欢迎加，接着再带一串QQ乱码。
　　她忍不住好奇心作祟，翻译了其中的一组乱码，然后添加QQ账号，她才发现是其它网站的编辑。98K的编辑邀请她把《夏夜》发表在98K，编辑介绍说98k是新兴的网络文学网站，签约门槛低，有相对完整的作家福利体系等等。
　　这时候“签约”，“作家”等字眼才闯进了余巩佳的眼睛，甚至还在她的心里掀起了一丝丝波澜，她心动了。
　　她以前很少接触到网络文学，只是在初中的时候无聊的时候买了一本《淘气公主求爱记》来打发时间，那时候觉得还挺有趣的，很好地满足了她青春期的少女幻想。那时候的她还沉迷小说中的霸道男主的人设无可自拔。但自从高中以来，特别是上了大学，反看初中沉迷霸道男主人设的自己，她反倒有点儿不适应了，甚至在身边同学还在为霸道男主尖叫的时候，她还感到不解。
　　可是当她知道自己也可以写网络文学时，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成为一名职业的网络写手，甚至是网络作家时，她还激动了小半天。她应了98K编辑的邀请，也开始在98K的网站发表了《夏夜》。
　　而在这时候，子叶跟着家人去了俄罗斯看雪，不仅去了谢尔盖小镇，还去了圣彼得堡。余巩佳看到了她发的朋友圈，也替她开心，还羡慕；但心里那道墙却越来越高了。她在子叶的“九宫格“下面评论：“景美人也好看。”
　　然而今年余巩佳的初恋女生章雨菲也没有回来过年，和父母留在了广州。
　　余巩佳还记得上一年寒假的时候她还悄悄买了蛋糕，借着宿舍的聚会提前给章雨菲庆祝了生日。但那时候她已经是表白失败了，可是她还想给她过生日。
　　余巩佳喜欢章雨菲，从她们成为高中室友的开始，但在高三的时候她才敢真正地确认她对章雨菲的喜欢不是对普通朋友的喜欢，也不是对好朋友，好闺蜜的喜欢，而是一种有占有欲，有欲望，有喜怒哀乐，有血肉的喜欢。
　　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她喜欢上了一个女生。那段时间是她痛苦，倍受折磨，继而徘徊不前的日子。她常常因为章雨菲和好友们打闹，开玩笑，走得近而生气吃醋。
　　然后她会自觉地疏远章雨菲，想引起她更多的关注，渴望从她身上得到温暖，得到她想要的激烈反应。
　　但结果一切都很平淡。
　　因为章雨菲也在逐渐疏远她，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开，冷漠缠绕在她们之间。
　　她们有过一段冷战，用余巩佳的话说。
　　也许是这段时间的折磨才加深了余巩佳对章雨菲的感情，让章雨菲留在了她的心里，继续活着，以一种隐秘的方式。
　　现在的她还是会偶尔想起章雨菲，想起她的好，想起她高考后给她的那个有力的拥抱，想起她跟她说“如果以后我们都单身，要不我们就凑合着过吧？”还是会想起她的偏袒。她在章雨菲面前可以安心做一个无脑的小傻瓜，小孩子。可是当她鼓起勇气真正表白时，章雨菲却落荒而逃，狠狠地丢下了她。
　　每当余巩佳想起这些，心里总是隐隐作痛，会冷得颤抖，让她无法呼吸。她直到现在依然相信无论过了多久，即使是以后谈了恋爱，章雨菲还是会活在她的心里，活在她青春的回忆中，以一种隐秘的方式一直存在着。
　　这时候的余巩佳已经放弃了汤圆，坚持在98K和起点更新，但起色甚微，她看到起点下面又多了几条评论，其中有一个带码的账号连续评论几次，她再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添加了QQ好友。她没猜错，果然是其它网站的编辑，是新小说吧的编辑，她跟余巩佳介绍说新小说是老牌的网络文学网站，成立于2007年，先后崛起了一大批优秀的作者，签约后有完整的作家福利体系，还有多种推广渠道。知道余巩佳的《夏夜》还没有被任何网站签约后，她跟余巩佳说：“其实你现在还没有被任何网站签约，那你还可以来新小说发表试试看。对你本身也不会造成伤害，还多了一个可能签约的机会。”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余巩佳将《夏夜》再次发表到新小说吧，编辑告诉她达到一定字数就可以申请签约了，她可以在后台通过。新小说吧编辑的热情，还有鼓励给了她很大的信心与希望，还有憧憬，她幻想着自己的作品也能够很快地被签约，被很多人都读到。
　　如果有可能，她也想成为更加优秀的人。子叶是那样优秀的人，她必须努力才能追赶。
　　所以在过年的时候，余巩佳一边忙着熬夜更新章节，继续做着她的气泡美梦，一边奔波于与各个网站的编辑沟通，力图争取签约的机会。
　　但这件事，余巩佳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偶尔会在朋友圈说一些胡话，但在别人刚刚猜出答案的时候，她又急着删掉了。她怕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闹成笑话，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深知嘲弄会永远伴随着失败，人不会为了别人的成功有多高兴，但会因为别人的失败而感到庆幸。正因为有锦上添花的对比，所以才显得雪中送炭的难能可贵。
　　可是她不喜欢接受别人同情的安慰，讨厌以弱者的姿态展示在众人面前。她的自尊心不会允许她那么做。
　　所以，她在家里都是秘密行事的，她也不希望到时候自己的签约美梦落空的时候，还会让家里人失望。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写的是两个女生之间的爱情故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女搭配，如果让家里人知道了，即使成功了，也会成为家里人的耻辱，父母的伤疤。她还记得当电视新闻上有报道同性恋罪犯时，爸爸一脸惊奇地走到荧幕前说：“有同性恋呀，让我看看同性恋都长什么样？”还有每当提到同性恋，妈妈都会唾弃地说：“同性恋都是变态！都是有精神问题的！要不然好好的人怎么去当同性恋？”
　　那时候的她听到这样的话总是莫名难过，但她因为害怕却不能辩解，她害怕为被歧视的人辩解，最后自己也会遭受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