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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子夜黑手 有情无情 这姿势不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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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打醒他不可!”
李断被向阳死死地抱着,目光却直刺厉倾寒。从厉倾寒执迷不悟要抓吴三开始,李断就想打人。
他受不了了,一刻也不想见到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厉倾寒不管不顾。将吴三手上的手印与刘半脸上拓来的手印比对,轻易地就对上了。手印,身材,天门冬,贾府,一切都对上了。厉倾寒几乎断定,吴三就是杀害刘半的凶手。可吴三抵死不认。
作为铁证的银票,不见踪影。
应向荣带人翻遍了吴家,别说银票,就连银子都不曾看见。吴家,除了吴三身上的那些药钱,还有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真真家徒四壁。
找不到银票,就无法定罪。
独自游荡在繁华的街道,厉倾寒漫无目的,只是顺着人流缓步而行,右脸一片乌青,是李断打的。那人气的失了风度,一拳打的他险些倒在地上,踉跄了几步,他恰好顺势出了县衙。
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刘半家门前。
刘半的葬礼过去几日,门口醒目的白缎收了起来,乍一看,与任何一个平凡的家庭无异。隐约,院内传来几声歇斯底里。细微,却没逃过他的耳朵。
“就算你把眼睛都哭瞎,儿子能活过来么?”
然后就是叹息。
他放过吴三,谁来放过刘半的父母。
将指尖脱离门板,厉倾寒转身朝吴三家附近走去。却不拜访,只挑了邻居询问吴三的情况。左邻右舍给出的结果与向阳给的相似,吴三胆小老实,平日还经常帮助左邻右舍挑水砍柴。
吴父早亡,吴三早早就撑起了吴家的生计。最初吴母在贾府做个服侍的下人,拿些工钱,吴三则上山砍柴,卖的钱全给了母亲,自己一分不留。可自从查出肺痨,母子俩的生活就大不如前。
打听出吴三常去城南的招宝山砍柴,好不容易寻了个买了吴三柴火的人。一个懂木的行家告诉他,那是金丝楠木。倒与厉倾寒书中见过的金丝楠木的介绍相吻合,便独自往招宝山而去。
招宝山位于城南郊外,山势不高,但面积广阔,树木繁多。山上外围长满白杨,树干不过大腿粗细,但直耸入云。头顶片片翠绿,遮挡视线。入眼处,木桩不在少数,可并不见金丝楠木。
眼看天色已暗了下来,厉倾寒犹疑。一咬牙,准备快进快出。
可快步走了半小时,天色真真暗了下来,厉倾寒才知道后悔。因为他迷路了。头顶的白杨太高,完全挡住了实现,他无法辨别星位。只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瞎撞,还要提防猎户设下的陷阱。
惊险避过两个陷阱后,厉倾寒终于感到挫败。一个时辰了,他还没出招宝山。进山时,不过行了半个时辰。
很显然,他没找到正确的路。
耳旁传来野兽的叫声,听声音,不近,但也不远。夜晚是野兽的世界,他不敢怠慢。欲找个地方躲一晚,等太阳升起,可以辨别他在树上做的记号,顺着记号走,至少不至于再迷路。
有动物在靠近。
深吸一口气,全身心戒备。可注意力全放在提防野兽上了,忽略了猎人设下的陷阱。冷不防触动了机关,来不及反应脚上就被套上了绳套,头脑一阵眩晕,然后就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这姿势不太舒服,但也没野兽能伤到他了。
哭笑不得。
耳旁虫鸣声阵阵,有些吵闹,倒与厉倾寒做了伴。厉倾寒挣扎几下不得,便也不动了。本是深秋,山林里更是寒冷,好在没风,他不至于被倒吊着晃来晃去。
就这样过了一夜,期间闭了几次眼,实在睡不着,就闭眼熬了一夜。等到天色渐亮,厉倾寒才看清四周。白杨林早已不见,眼前正是他苦苦寻找的金丝楠木。视野处还能见到几个木桩。
可现下只觉得头昏脑热,神志不清。打了个喷嚏后,更晕的不知天南地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拱。昨夜的虫鸣,此时入耳只觉得刺痛。
只希望那设陷阱的猎户能碰巧来看看。
一定要来看看。
可一天又过了大半,连个人影都没。偶尔路过几只兔子,对他露出好奇的目光,但救不了他。
饥饿,脱水,头疼,浑身酸痛。令他的意识渐渐脱离。
李断循着厉倾寒留下的记号找来时,厉倾寒已经昏迷。人被倒吊在半空,脚上套着拇指粗的大绳。暗骂了一声,忙将厉倾寒放下来,就着水袋喂了些水,一探额头,眉重重地拧了起来。
他发烧了。
浑身冻的跟冰块似的,脸却烫的通红。
“喂,醒醒……”
但厉倾寒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眼看太阳就要落山,要赶在天黑前带一个病患出山,风险太大。就着光线一探,李断发现不远处有一栋木屋。看起来十分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总好过露天。
背了厉倾寒去向木屋,推开门,倒并非他想象的脏乱,只铺着一层淡淡的尘土。屋内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倒扣着几个空碗。还有一张床,床上铺了一层棉被,甚至还叠着一个简陋的枕头。
拿过枕头,拍拍枕头上的尘土。
当指尖触到枕头不该有的触感,李断一愣。拿剑剖开枕套,手伸进去,挖了几下,竟掏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一看,竟是几张银票。
李断神色逐渐复杂,将银票放入腰间,将枕头翻了个身,塞在了厉倾寒脖子底下。又替他盖上棉被,从身上割下一块布,沾了水搁在厉倾寒的额头降温。做完这些,回头看了眼,才出去觅食。
李断走后不久,厉倾寒就醒了。
被饿醒的。
喉咙疼的似火烧一般。
李断手上拎了只兔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厉倾寒。
扶着厉倾寒在床上捏着嗓子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只好挣扎着下床,好不容易扒着床沿下了床,却被门外的动静惊了一下,一个不慎失力撞在地上。倒地时碰倒了屋内的凳子,凳子移动发出尖利的声响。
坐下,却不开口。见厉倾寒盯着他腰间的水袋,只将水袋扔在他面前,又将被厉倾寒丢下的布料蓄上凉水,一把糊在厉倾寒的额头,然后一言不发地出了屋子,生火烤起兔子来。
李断的脸随着火光明明灭灭,兔肉的香气也越来越明显。厉倾寒咽了咽口水,摆弄起枕头。
李断进屋时,厉倾寒正盯着枕头背面的洞发呆。疾病令他的眼神不再冷沉,五官柔了不少,倒显出三分脆弱。
将兔腿递给厉倾寒。
盯着烤得金黄,还泛着油水的兔腿。厉倾寒从李断手中接过,才觉得有些油腻,就有双手递来几个野果。青红相间,已经洗干净。他顺从地接过,咬了几口,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
实在是饿了,又有野果开胃,厉倾寒吃了不少肉,面色好了几分。
两人相顾无言。
厉倾寒精神不振,早早睡去。李断在屋内唯一的凳子上坐了一夜。怕夜里有野兽造访,守了一夜,到天亮才堪堪睡去。睁眼时,厉倾寒靠着门框,一头青丝散在背上,透出几分单薄。
他不知道说什么。昨夜,厉倾寒似乎做了噩梦。一直叨叨“不要”,也不知做了什么梦。他不该问,却不由想起在真相面前,这人冷静地近乎无情。
行走江湖多年,他素来是情大于理的,而厉倾寒,法理大于天。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小九打入大牢,会将家有老母要照料的吴三缉拿归案。可又派狱卒对小九好生照顾,写药方替吴母续命。
他实在是弄不懂他。
回去的路上,厉倾寒坚持要自己走。李断没拦,一路都在走神。这次换厉倾寒提防李断撞到头,一路小心翼翼。
但厉倾寒不比李断。在李断一个不慎就要踩到捕兽夹时,他只来得及推开李断,自己却被前倾的力道所干扰,加上风寒未愈,踉跄几下,不偏不倚踩在捕兽夹上。清脆一声响,疼的脸色发白。
“你是傻子么?”
李断简直被气死,动作粗鲁地掰开捕兽夹,厉倾寒痛的闷哼,并没有开口。结果最后还是李断将厉倾寒背回了县衙。
见到厉倾寒,应向荣等人精神一震,但又带着异样的低迷。向阳一直候在县衙,脸色一直不好,见两人性命无忧,才松了口气。又见厉倾寒受了伤,拿着清水一边替他清理伤口,一边谈两日来发生的事。
吴妈妈死了。
吴三听闻消息,泣不成声,终于招认。
原来,吴妈妈早就对吴三存有疑虑。半个月前,家里突然伙食好了不少,药钱也多了。吴三虽借口是贾员外的救助,但吴妈将信将疑。直到邻里间传来传去附近有小偷,特地来叮嘱吴三,吴妈心中猜疑。
只道是自己害了儿子,心中郁结,更是病入膏肓,任吴三再体贴照顾,也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急转愈下。而吴三,也因为心有愧疚,时常出去布粥做善事以平复心中的歉意,倒忽略了家中老母。
吴妈妈死后,吴三没了牵挂,便也不加隐瞒,自己招认了。那晚从贾家偷了银票和一床棉被,爬出来恰被刘半撞见。一时惊慌,刘半又醉酒毫无抵抗能力,壮着胆捂死了刘半后顺着小巷逃走。
本是一个老实人,若不是一场病,一份孝心,或许终其一生,吴三只会是个樵夫。然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