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根傲骨》飞鸟不吃鱼

2、第2章 子夜黑手 夜探黑市 “所以，作

　　“姓名？”
　　“李断。”
　　“家住？”
　　“钦州。关你什么事。”
　　“……”
　　出于报复，李断只透露了姓名，家乡。其余一问三不知，顶着张老少皆宜的笑脸假装失忆。
　　厉倾寒坐在一旁，拧着眉，思索着刘半的死。眼下，能查的线索也都查了，但都毫无进展。应向荣等人也有点垂头丧气，拄着佩刀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个个眉头深锁，不知在分析案情还是神游天外。
　　实在坐不住了，李断自凳上一跃而起。
　　“没有线索就重新再找线索。现在，老应，你带小关去带那个姓姚的过来。”又指指厉倾寒，“至于你，跟我走，再去看看尸体。”
　　他是很想看厉倾寒笑话没错，但已经干坐一个上午，实在坐不住了。
　　应向荣反射性地去看厉倾寒。厉倾寒点点头，率先起身，步伐坚定。李断三两步追上前去，半点没有下属的自觉。
　　刘半的尸体已被刘父刘母领回家。厉倾寒二人到达刘家之时，刘家哭声震天，夹杂着不间断的抽泣声，屋内虽破旧，但丧礼却办的隆重，可见刘父刘母对刘半的疼爱。见厉倾寒的到来，刘母更为伤怀。
　　厉倾寒低垂着眼，上了香，对着刘半的灵位保证，一定会替他找到凶手。又提出要再看一眼刘半的尸体，刘父刘母自然答应。
　　一看，厉倾寒心中便一沉。
　　刘半的尸体腐烂地更为严重，一打开棺木便传出一股腐臭味，邻里都退避三舍。厉倾寒眉头都不曾皱下，上前，一看。刘半的左侧脸颊出现几个淤痕，瘀痕间隔不大，偏窄。这是之前不曾发现的。厉倾寒盯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将手覆上去。
　　没错，就是指痕。指痕很轻，所以过了十多天才显现。
　　看瘀痕，是死前造成的。
　　若凶手只是用卵石袭人，万不可能出现这个伤痕。而且这瘀痕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厉倾寒懊恼自己的马虎，亦不满仵作的失职。他迫切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仵作，一双能替死者开口的妙手。
　　李断欣赏着厉倾寒的懊恼，更惊叹自己只花一天就习惯了这人只要有线索，无论何时何地就会尘封入定的陋习。适当地对刘半表示哀悼后，拖着厉倾寒走到一边。回到县衙时，姚云杰已被带到。
　　见该问话的人沉默不言，李断笑笑，三两步行至姚云杰的跟前。
　　“刘半的死，你在现场？”
　　第一次见态度这般好的官，姚云杰点头，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其他除了凶手的影子，什么都没看到？”
　　姚云杰又点头。
　　李断笑，双手一拍，吩咐应向荣将姚云杰关押，咬定姚云杰就是凶手。姚云杰被吓得双腿一软，立刻跪下大喊冤枉。厉倾寒也被姚云杰的鬼哭狼嚎给唤回思绪，望向李断，眸色困惑。
　　“据你所说，你承认在刘半死时自己在现场。除了影子，什么都没看到。没有其他人。再加上当时你醉酒未醒，可能你在墙上看到的影子根本就是你自己，杀死刘半的也是你。然后编出一套胡话来蒙骗官府。”
　　“刘半与你同为秀才，但刘半才高八斗，你却才识平平。妒忌之下，杀人灭口，不无可能。”
　　李断愕然，望向厉倾寒，但对方的眼中依旧波澜不惊。出乎意料，厉倾寒非但看清了自己的意图，还能补上一刀。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曾经见到过什么人，兴许你还有救。”
　　漂浮的音调，却让姚云杰不自觉地很随着李断的话去思索，去回忆。那日，他从酒馆出来，一直跟随刘半。都快追上了，却突然摔倒。等等，不是摔倒，是被人撞了一下，自己还撞掉了那人的东西。
　　“你是说，那天晚上有人撞了你？”厉倾寒蹙眉。
　　“对，就在贾府不远处。对，是个乞丐！”姚云杰激动地拍腿大喊，却因为下手太重而闷哼一声。
　　众人都笑了。
　　李断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刘半的玉佩呢？”
　　丢了。当晚他醉酒，走路不稳，撞到了一名乞丐。之所以知道是乞丐，是因为他身上难以掩盖的酸臭味。之后有什么掉到了地上，被乞丐捡了起来。后来见到尸体惊吓过度，将玉佩遗忘了。现在一想，玉佩早就丢了。
　　几乎将姚云杰榨干，李断才将人放走。
　　当天，厉倾寒同李断跑遍了曹县的当铺，但一无所获。两人靠在墙上，眼前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气温不高，但日头很大，直照的人头晕目眩，睁不开眼。久久不见厉倾寒开口，一转头，果然。
　　回过神时，厉倾寒心中已有了把握。
　　一般人，典当的确会去当铺。可那玉佩是赃物，玉佩的主人还被谋杀，拿到玉佩的人定然不敢典当。但黑市就不同了，黑市的货，不问出处，只看价格。别说赃物，就算宫廷贵宝，也有人敢出。
　　拉住快步走的厉倾寒，李断撤下笑容。
　　“所以，作为曹县的县太爷，你要只身去闯黑市？”
　　黑市不同白市。白市混白道，黑市两道都混。白市的人见到官兵，那都退避三舍。黑市不同，黑市的人胆大包天，做的生意又见不得人，最看不惯官府。别提县太爷，哪怕是个主簿，露了身份，也是要吃刀剑的。
　　“不是只身。”
　　李断闭了嘴，竟无言以对。
　　直到夜幕低垂，明月高悬，两人才动身。
　　厉倾寒早在来曹县之前，就将曹县的一切查了底朝天。很容易就找到黑市所在。黑市位于曹县远郊，深藏在茂密的树丛中。不见人，已听到了打斗声。许多黑市，打斗是讨价还价的一大方式。
　　黑市毕竟是黑市，大多不愿暴露身份，所以蒙面的不在少数，男女都有。两旁，不见商品，只见白纸黑字。是因为黑市的物品来源不定，价格高，卖家自然要留个心眼。只白纸黑字注明物品与价格。识货的自然识得。
　　厉倾寒和李断带着斗笠，穿行于人群之间。一目十行，寻找自己想要的线索。
　　玲珑佩，白银百两。
　　两人在一个闹铺发现了玲珑佩，却不知是否是刘半的那枚。摊主早已是八面玲珑的主，见厉倾寒盯着玲珑佩三个字久久不放，敏锐地感到生意来了，便拨开人群凑了上来。灯光昏暗，但厉倾寒还是看清了。
　　那是个美丽的女人。
　　美丽又危险。
　　“原来是素有‘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之美称的铁娘子明珠，在下失礼。”
　　明珠笑，本就殷红的唇色更为艳丽。厉倾寒听到四下的抽气声，伴随嫉妒的目光。妖娆的身段，此刻重心尽数放在他身上。
　　“明珠身为女子，尚不遮掩。公子莫不成是相貌丑陋不成？”
　　女声苏媚入骨，吐气若兰，大胆揭开厉倾寒的斗笠凑了进去。两人的距离近的不过一指。厉倾寒低眉，目光沉静，不进不退。明珠不甘，双手欲缠上厉倾寒的腰间，却被一双手阻拦。她笑，故意在耳垂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红印。
　　“够了么？”
　　轻轻推开明珠，厉倾寒声色不变。倒让明珠错愕，“什么？”
　　“玲珑佩。”
　　明珠气结。转头，见四下的男人都眼含钦慕，唯有眼前这两个食古不化。摊开手掌，漫天要价，“二百两，一分不少。”
　　“那小乞丐若知道你这般坑他，定不会放过你。”
　　明珠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话，下意识地接下话茬，“你说小九？那小屁孩……”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厉倾寒并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着急看货。明珠半信半疑，但仍是将那玲珑佩扔了过来。
　　翠绿通透，蓝色流苏，在角落刻了个刘。
　　的确是刘半的玉佩，并且知道了当晚撞到姚云杰的乞丐叫小九。
　　李断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明珠看出了大大的阴谋，一拍脑门，恨自己被美色迷昏了头脑。下一刻，玲珑佩就回到了她手上，带着些许的热意。她有些失神，等回过神来，那两人已双双消失不见。一旁的矮桌应声而碎。
　　似乎引起了关注啊。
　　一路行去，三三两两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二人身上。李断自然不惧，但回头，见厉倾寒也不卑不亢，倒起了兴趣。
　　一个县令，博古通今，入得朝堂知晓江湖，能识武，却不练武。实在有趣。
　　李断察觉到厉倾寒的心不在焉，还道是在为明珠心猿意马。不由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的确是够令人血脉喷张。若非他当时拦住明珠，那女人恐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要把厉倾寒给办了。
　　果然，厉倾寒刚踏入县衙就往后堂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