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劫》筱雨长安

2、九重天上仙家乐

　　九重天今日格外的热闹，时隔多年又有凡人飞升了。
　　九重天一共七十九坐宫阙，现有七十八坐宫阙内有太乙金仙镇守，唯有武神殿空荡荡无人坐镇。
　　自先代武神陨落已经三百余年，人间一直没有合适人选飞升。武神之职由星官轮流任职。武神之职，乃平定妖魔，维持人间秩序。现如今神魔暂时和平，无需带兵。然下界妖魔横行，斩妖除魔，也为武神之司。这些让星官去做，如贪狼神君这样法力高强之辈尚可应付，文曲，天权星君这班文官实在无能为力，暗暗叫苦。
　　苦的还有天帝坐下的御灵殿，文神不能去，那派谁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没有人愿意请缨。
　　所以，如今有凡人飞升，继承上代武神之法力，司武神之职，九重天上无人不奔走相告，暗松一口气。

　　棠栎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自己不信神，不拜佛，死后却成了神更讽刺的了。
　　自己自刎后，没有失去知觉，也没有下阿鼻地狱。有一白袍老人驾祥云而来。
　　来人驾云停在棠栎身边。殿中恐慌的内侍和嚎哭的宫婢看不见他，也看不见自己。
　　“小神乃御灵殿执笔，武陵殿下业已飞升，小神特来请殿下位列仙班。”白袍老人作揖，语言恭敬。
　　棠栎上了白袍的云，上了九重天。
　　九宵乃仙家之京，其豪华程度比晋城有过之而无不及。云雾缭绕之下的神殿，皆是金碧辉煌。
　　棠栎随白袍老人觐见过天帝，算是正式成为武神武陵。武陵神殿空了有三百多年，早没了侍童仙子，幸而自棠栎飞升之兆初现，天帝便派人翻新修缮过，能够住人。棠栎身边随行一位下级的神官，名为司瑛，是天帝新拨过来，给武陵君作为内侍使用。神殿内的一切可交由其打理。
　　棠栎飞升的第一天，无事。
　　这样无事的时间仅仅持续了一天。
　　次日，各路仙家携礼物登门拜访，着各色官服的神官挤满了武陵殿。是来道喜的各路仙家同僚。小神官司瑛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笑得脸都快僵了。棠栎高座主位，苍白的面上是一贯的冷淡森然。
　　众仙僚不肯多坐，放下礼物应酬几句，便带上仙童离开。
　　次日，九霄传遍了新飞升的武陵神君“冷面郎君”的名号。
　　武陵殿中，司瑛带着新分配下来的仙童细细清点今日所得的贺礼，记上礼品单子。
　　“殿下，共七十七件礼品，皆是上好。”司瑛呈上整理好的礼品单。“请殿下处置。”
　　“收进库房便是，”棠栎对这些仙家法宝并不感兴趣，“不过这九霄中，有主的神殿共是七十九殿，不知是哪位神君未来。”
　　“回仙君，是太真仙君。太真仙君此时正在下界历劫。”
　　神官飞升后还要历劫。对于神官而言，历劫便是洗礼，劫难过了，功力便更上一层路。劫难不过，轻则功力反噬，重则万劫不复。
　　经历过的劫难越多，自身的修为便越高。
　　各个仙官要经历的劫难也是各不相同，可能是八十八道天雷的雷劫，也可能是情劫、生劫。没有人能预测到下一次天劫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
　　一般来说，一道天劫只能经历一次，而太真仙君是个特列。仙君现如今乃第三次历劫，却任是第一重。
　　天上众仙家都不太看得起这位太真仙君。第一重天劫历了三次，虽然时间绝无仅有，掩饰不了太真废物的本质。
　　九霄的仙君大多都经过过天劫，少数甚至经历过两至三重。在他们看来，连第一重天劫都应付不了，妥妥的废物无疑了。
　　棠栎对于太真仙君的几次失败的历劫经历并不感兴趣，制止了司瑛吐槽下去的欲望。
　　司瑛虽是下级小神官，在九霄之上上不了台面，却也明白，成仙不易，尤其是这九重天上的七十九位太乙金仙。下界修真门派里的修真者们那般，修炼境界到了，机缘到了，便能飞升。这样飞升，做到下级神官也就到头了。而九重天上的七十九位太乙金仙有一大部分并不是苦修而来。
　　先代的神陨落后，神位便空缺出来。这空缺的神位，便是天帝也没有资格指派下级神官填补空缺。而先代神的最后一点灵识在三界中游荡，寻找最合心意的继承者。
　　而能够得到飞升成太乙金仙之人，大多有极其强烈的执念。这位新上任的武神，冷面冷情，难道也有执念吗。
　　当夜，司命殿
　　有黑色身影翻过司命殿的围墙，闪进了堆放着司命书的内殿。
　　司命司命，乃是司掌命运的神官。无论人神，命运都在司命殿记录在案。司命书，分为两卷。一卷神与魔，一卷人与妖。
　　神魔之案，过去可观而未来不可预判，公文上会写上什么，全在命主自己一念之间。
　　人妖之案，过去、未来皆已记录。人和妖哦，不过顺着上天设定好的路线活过一遍而已。
　　内殿的夜明珠被灌入功力，在黑暗中幽幽的发这光芒。光映出来人的面庞，苍白英俊的年轻武神——棠栎。
　　司命神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加之他每日公文繁重，公文在殿内胡乱的摆满了。从小几一直堆到地上。
　　棠栎要找的公文就躺在一对凌乱的宗卷顶上。应该是不久之前才被使用过。封面上记录着年号。明体四年。棠栎登基为帝的前一年。
　　明体四年，前梁王朝的最后一年。
　　梁景文帝举全国之力欲平定南海叛乱，梧桐殿哗然兵变，众将士拥立将军棠栎为帝。次年，改国号为玺，年号雅正。
　　棠栎将宗卷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想要看到的。宗卷里对梁景文帝的记录，至于梧桐殿的自刎。
　　这一段记忆是棠栎不可能忘记的，君上一袭白衣，笑得落拓。下一秒，赤霄沾满鲜血，被扔在地上。
　　“棠栎，这江山交于你，未尝不可。”
　　有些急躁地弃了卷轴，重新拿起一卷。雅正元年。正是棠栎称帝伊始。
　　翻开宗卷，棠栎的瞳孔骤然缩紧，本就苍白的面庞，比之前更加苍白。下一年的宗卷里，没有自己苦苦寻去之人零星半点记录。
　　纵使魂飞破散，死命书上也该有记录。而对于梁景文帝的记录，停在了他自刎的那一刻，司命书对于他的魂魄，没有提及。
　　棠栎弃下宗卷，离开司命殿。
　　倘是棠栎不是为一人而来而看不见其他，便会发现，雅正元年，还有另一人在宗卷里没有身后记录。
　　可惜，太过于专注，目光便不能分给其他人了。
　　次日，司命殿一如既往的忙乱，没有人注意到案几上的宗卷在昨夜，被人秘密地翻阅过。
　　“司瑛，你家殿下可在。陛下有要事宣召武陵殿下。”来着是御灵殿里的一个小仙官，大概和司瑛很熟悉。
　　“你等等，我进去报知殿下。”
　　棠栎与小神官赶往御灵殿的路上，将天帝召见的原因说了一下。
　　乃是下界一个镇子里，近来总是莫名失踪很多少女，找不到少女的尸首，也找不到真凶。少女的冤魂倒是排着队上了奈何桥，城隍盘问确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城隍自知法力微小，无法处理，便上报九重天请天帝定夺。
　　正好新任武神飞升，大概天帝也有心磨砺棠栎，能更快适应武神一职。
　　也没有什么事物好安排的，只是派人告知司瑛管理好武陵殿，棠栎去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