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wellnight

14、第 14 章

　　故事，会结束么？
　　天知道。

　　“做一个神很快乐么？”
　　“当然，什么都掌握在手里，什么都由你来掌控，不好么？”
　　“是么？”
　　“当然。”
　　陈小红轻笑着，她想要站起身来，只是，坐在地上太久，似乎令她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几番努力不果，她终于只好无奈地笑笑，就这样摊坐在地上。
　　“很冷的，起来吧。”
　　少年伸出手来，少女略是一楞，终于欣然地接了他的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没什么兴趣听故事，我今天找你，是有话要问你。”
　　皇帝看着陈小红倔强的表情，一时倒有几分无可奈何，又或者，是一种奇怪的兴趣。
　　“其实你长得很象她。”
　　“什么？”
　　“你说吧。我听着好了，反正，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禀告陛下，一切如您所料，他们决定以死护城中百姓离开。”
　　门外忽然显出一个浅薄的人影，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甚至没有通报，只说这样的话语，便迅速离去。而皇帝，轻轻一笑，望向奇怪着的陈小红。
　　“说吧，我听着呢。”

　　“哦。”
　　陈小红略加思索，她忽然想起那时候给楚流风讲故事的情形。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光。
　　还有，那个傻瓜。
　　轻笑。
　　“我的家族，从我祖父辈开始，就研究时光机器。也就是让人回到过去，甚至是前往未来的机器。可是，一直没有成功。”
　　“但最后成功了，不是么？要不然，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柳若然笑起来，双手轻交，又迅速做了个请的姿势，指了下身旁的位置。
　　“谢了。”陈小红倒是并不拘束，坐下身来，继续她的故事。“这并不是一个容易成功的研究。为此，消耗了大量的时间不说，我的祖父母，更在一次研究事故中死去。”说到这里，陈小红停顿了一下，把视线交给皇帝。
　　“那有什么，等到机器研究成功，你们自然可以去救回他们。”柳若然笑起来，他心里藏了更多恶毒的话，但，他对了这样的少女，他说不出来。只是漫不经心地举了茶碗，轻饮一口。
　　“若然，你很聪明。”
　　“恩。”
　　皇帝似乎也有猝不及防的时候，一口茶，险些就要呛在嘴里。
　　“抱歉。”
　　“没什么，我只是，不曾习惯，有人叫我的名字。”
　　柳若然轻笑起来。

　　“报陛下。三王爷的叛军，已到洛阳城外三百里处。”
　　门外又是那个浅薄的人影。
　　这次第，皇帝没有太注意。

　　“接着说，那时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的父母，继续研究，终于也在一次实验中死去。”说到这，陈小红的眼圈，已然是半红了。
　　“然后，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接过了他们的资料。”
　　“我这边有神医奇人无数，也许，你可以带几个回去。”柳若然一时语言塞。
　　“没用的。”
　　陈小红继续她的故事，在一次深长的呼吸之后。
　　“我哥哥本就天资过人，再加上几代人的努力，终于研究出了时光机。可是，一试之下，这才发现，根本没有用！”
　　“没有用？”
　　“没有，用。”
　　陈小红似乎在讲一个很沉痛的故事，她的眼里有轻碎的泪水，许久，这才平息了下来。

　　“皇上，您喝下的茶，能吐出来么？”
　　陈小红别过脸来看皇帝。
　　“不，不能。可是，这不一样啊。你可以用时光机器，在我喝茶之前，便阻止我啊。”柳若然只一下思索，便提出了疑问。
　　“可是，这一切已经改变了。如果你没有喝茶，我如何能回到过去阻止你？”少女看看柳若然的迷茫，又继续说，“回到我的故事，若我的祖父母，我的父母没死，我的哥哥根本不会去研究时光机，那么谁去阻止他们？又或者，更荒谬的，如果我的哥哥回到过去，把我的祖父母杀死了。那么，他根本不会出生，时光机器又怎么会出现？”
　　“我，我有点明白了。”
　　柳若然略有所思，手放在茶杯上，一不留神，便是铃铛剧响，顿时又回过神来。
　　而陈小红举起枪，对了他。
　　“你要做什么？”
　　柳若然有几分生气。
　　“这世上若真的一切都如皇帝陛下您所预料，那么，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会不会开枪？”
　　陈小红的眼中满是泪花，她的手不住颤抖，终于放将下来，大哭起来。

　　“你先下去休息吧。我的问题，明天再让你回答。”
　　柳若然一拍掌，大汉公公立刻从门外恭身而入，扶了陈小红，便要离开。
　　“还有，这枪里，没有子弹。”
　　少年柳若然轻做叹息。

　　阳光明亮，又是一日。

　　“如果，你可以遇见我哥哥，你们一定会聊得很开心。你象我哥哥一样聪明。”
　　“是么？”
　　柳若然，心知那已然是面前这个女子对他的最高评价，却不知怎的，并不是非常开心。许是听惯了“万岁”的缘故吧。他笑起来，伸出玉石般剔透温润的牙齿，直叫陈小红看呆了去。
　　“若然，你长得真好看。”
　　“这。”柳若然的面上微红，那轻做的羞涩，令到面前的女子大笑起来，只是很快，柳若然又回了寻常的清凉。
　　“好了，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
　　“恩。”
　　“如你所说，我并不能预料所有的事情。”柳若然的眼神有几分黯淡，“尤其是，和我自己相关的。越是我喜欢的东西，越是我亲近的人，我越是不能清晰。”
　　“因为你知道了，未来就要改变。”
　　陈小红看出他的眼底的伤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是的。未来，过去，这样的东西，太过玄虚。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在掌握，可是稍不留神，一切，都已经变改了。”柳若然看了陈小红一眼，有终于寻见知己的快感。
　　“这样的故事才好玩啊。”
　　陈小红的傻气又上来。
　　“是啊，很好玩。”

　　“陛下。”
　　门外的淡薄的身影忽又出现，只是，这一会身影并不说完便离开，而是停在门口，似要得到皇帝的回答。
　　“怎么了？”
　　“三王爷要臣开城投降，臣不许，其已引兵攻城。”
　　那声音里并没有丝毫的语气。
　　“下去吧。”
　　“是。”

　　“你怎么了？”柳若然望出陈小红注视着那个身影，忽然笑了，“你想知道他是谁？”
　　“不，不。”
　　陈小红含唇不语。
　　“我明白了，你是在担心那个人的安危吧。你放心，以他的本事，绝对不会有事。他可是不死的。”柳若然微仰起头，似乎在回忆什么，饿而又笑话说，“你看，和你接触了才一天，我便已经算不准了。”
　　陈小红也笑起来，虽然，还是有点勉强。
　　“对了，若然，你要问我什么呢？”
　　“我原本想问你，结局是什么，可是昨天我想了一夜，终于明白，你并不知道结局。”
　　“什么？”
　　“这一场叛乱，还有我的计划，这件的事情结局，你知道么？历史上应该会有记载的，不是么？如果，整个洛阳城，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柳若然举起茶杯来，他面上的表情，并不能被陈小红轻易看见，可是他颤抖的手，看在陈小红的眼里。
　　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你以为，我知道结局是么？”
　　陈小红显得格外冷静。
　　“这么大的事情，三王爷叛乱，我不信历史上会没有记载，你会不知道！”
　　柳若然猛放下手中的茶碗，溅出许多茶水在茶几之上，分外显眼。
　　“可是历史，本不是这个样子。历史上，原本，没有我，”陈小红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一下柳若然，“甚至，连你也没有。”
　　“你胡说！”
　　柳若然大叫起来，全失了风度。
　　“这个朝代叫宋，它的皇帝是姓赵的，而且，根本没有这么多的人，会奇怪的法术。什么三王爷，你，无心，还有我，历史都不会有，不该有！”
　　陈小红居然也大叫起来，眼中坠下泪来。
　　“若不是我，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喧闹的声响。
　　这一天，显得格外漫长。

　　“柳若然？”
　　“恩。”
　　“皇上。”
　　“啊。你来了。”
　　柳若然这才回过神来，他的面前是一张老旧的画像，只是经了精心的装裱与保养，足见其受到的珍惜。而奇怪的是，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名家的作品，不过是轻巧的几笔，画上的女子嫣然而笑，却分明只有一个浅淡的轮廓。看不清明。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柳若然又回过神去看那画像，双手交于身后，仿若勾起思绪万千。
　　陈小红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静静地望着他萧索的背影出神。
　　“我等了许多年，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我心里曾千百次地揣想自己此时该是怎样的心情。是万分沮丧，恐惧，还是，充满了希望，自信？”
　　柳若然回过头来，带了淡淡的笑容，仔细看，那左脸颊有一点轻浅的酒窝。
　　“原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他大笑着，露出玉般玲珑的牙齿。

　　“是么？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他妈的要得到天下，或者打败叛军，与我有什么关系？”陈小红问他，“就算你什么都到手又能如何？”
　　话才出口，门外早已飞也似的进来了大汉公公与一众侍卫。
　　“你们先下去，我和她有些话要说。”
　　柳若然一招手，那些人立刻便退下了。
　　“是不是觉得很威风呢？”
　　“没意思。”
　　“不，很有意思！你可以控制一切，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柳若然举起双臂，仿佛真有什么降临在他的身上。
　　“你还不明白，没有人能改变历史，你不能，我也不能。这一切的历史，都是错的。”
　　陈小红撅起嘴来。
　　“因为你的到来，所以，这个世界变了，是么？”
　　“这一切奇怪的源头，都是你，是么？”
　　“是么？陈小红？”

　　“是的。”
　　陈小红垂下头去，可是很快她要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了的眼睛，大声地叫，“是的！是我的错！我毁了历史，毁了一切，我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抽泣起来。
　　而柳若然缓步向她，笑。
　　“可是我将拯救你，拯救这个世界。”少年的笑容很是奇怪，甚至，有着几分诡异，“在我成为真正的神之后，我会拯救你。”
　　“你说什么？”
　　“别着急，很快，很快了。”柳若然望向门外，果然一个瘦弱的身影慢慢地步进来，“会之，你来了！”

　　“是，陛下。”
　　来人衣衫微乱，颇染了些污泥，却依旧是风度翩然，正是洛阳城守叶子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小红大为惊奇，却不料叶子安反到平静，反问一句。
　　“我当然应该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府邸。”
　　“没错，这是洛阳城守叶子安的府邸。”柳若然算是做了解释，满是趣味地望着陈小红。
　　再不理会震惊着的陈小红，叶子安微一施礼，对了柳若然报告说，“陛下，如今洛阳城百姓已经撤出十之五六，陈子扬与无心两人正在谋划刺杀三王爷，不，臣失言，他们二人正准备刺杀贼首柳无双。”
　　“他们还活着！”
　　陈小红大叫起来，话语里满是喜悦。
　　“可是，很快他们就活不了了。”柳若然略带疑惑地望向叶子安。
　　叶子安立刻熟落地解释道，“他们希望杀了贼首之后，群贼大乱，可以不让陛下发动天诛。”
　　“倒是有趣。”
　　柳若然笑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些什么？”陈小红恼起来，“他们在为你的天下而奋斗啊，你居然还说这种话！”
　　“你觉得，他们是为了我好么？他们不过是不敢看到天诛而已，说到底，还是惧怕我得到天的力量而已。”柳若然一瞥，端是冷漠惊人。饶是叶子安这样的人，此时，竟也有点胆寒。
　　只是，陈小红并不畏惧。
　　“你成不了神的！”
　　“等着瞧吧。”柳若然不再理她，转向叶子安，“你去杀了陈子扬，假借投降，然后让无双王来到你的府邸，朕在这里等他。”
　　“是！”
　　叶子安，二话不说，应身而去。
　　徒留下茫然的陈小红呆呆地看着柳若然。
　　“为什么？”
　　“为了让故事好玩一点而已。”
　　他笑起来。

　　而天色灰蒙。
　　似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