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决》廉城

7、第七章

　　走到正街上我方才回过头对左哥哥说道，“左哥哥，我们就此别过吧。前方还有刘太太在等着我，她未尝见过你，我又这么久未归，倘若她此时见到你，语言上会有不敬之处”我担忧的说道，“溥儿，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左孝威转身匆忙离去，他一直没有改变，但凡碰到重要的事情总会如此匆忙。

　　站在原地等着刘太太，许久都不见刘太太的踪影，也不感觉着急，刘太太一定是玩耍过了头。我耸耸肩，先前的铺子都已经纷纷关上了门，人流也随之散去，庙会一过，整个人都像是松散了，懒洋洋的。我总是忘不了我与左哥哥的约定，少年时总爱承诺各种各样的事情，以为说出来了就会坚持，但这一切都是欺瞒自己的内心。“溥儿，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那就拿这棵梨树作为我们见面的地点”，我不自觉的流露出幸福感，不知道我们的约定有一天会不会与别人的不同。

　　“溥儿，真是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竟然忘记了时间，让你在这里久等了”，刘太太面露惭愧之色的说道，“刘太太，我也是刚到，还担心让您久等了”，刘太太停了停，抬头望向天空，又望望街道两旁，“溥儿，现在真的很晚了，街上的人一下子少了好多，我们也回去吧”，我跟随刘太太一直往前走，时不时的回头望望身边的刘太太，刘太太虽然身体硕大，但走起路来也是十分轻盈，没有察觉有吃力之感。馄饨店也正在关门，拉车的车夫似乎还想在来一碗，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老板也不耐烦了，使劲的催促车夫离去，争执许久，老板终究是没能拗过车夫。长夜漫漫，车夫自然是要拉车到很晚，就靠着一辆黄包车，一双强劲有力的腿，想多多赚些钱用来补贴家用。吃饱喝足了，才能更加有力的来拉车。“溥儿，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几天前收到李大人的来信，说是明日你与你的姐姐李经一同回家。这几天不是因为庙会的事情吗？结果就被我给耽搁了。经溥你不会怨我吧？”刘太太语气中流露出歉意，“刘太太，我不怪你”将要离别了，心里竟然满是不舍，我抱住刘太太，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刘太太与她的生活也逐渐与我的生活相融合，刘太太也渐渐的进入我的生活，“刘太太，我舍不得你”眼泪此刻流了下来，“经溥，你不要哭了，以后我想你了，我会坐车去看你的”，刘太太慌慌张张擦干净我脸上的泪水，像是第一次经历这般离别。

　　这样的离别我也经历过，所以也就不会觉得如此突如其来的慌乱。小时候有一个小姐姐经常来我家玩耍。每次父亲总是对我说，小姐姐是极其温柔的人，我不要欺负她，并且我要好好照顾她。我自然是满嘴答应，我喜欢小姐姐，因为她长得特别美，举手投足之间是我永远学不会的优雅。我管她叫做玉珍姐姐，玉珍姐姐出身显贵，父亲是满洲镶红旗的大将军，清朝的天下还是这些大将军的功劳，自然是位高权重。我与玉珍姐姐的关系一直很好，直至她被招进皇宫成为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珍妃，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知道玉珍姐姐是羡慕我的，羡慕我的自由，就如同我一直都羡慕玉珍姐姐的一切。那次分离我感觉到了心碎，是痛彻心扉的感觉。

　　“小妹，你再去和刘太太道别吧！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在相见”，早晨天色朦胧，略带有一些微醺的模样，长姐一早便来此地接我，一时间竟然慌了神色，长姐并未发觉其中的不妥，也是一瞬间匆匆盖过脸上的仓促之色。“长姐说的是，这一别或许是永别，理当与刘太太道别，也算是谢了刘太太近来的恩情”我低下头不知以何种面目面对长姐，不舍只能留给自己。“小妹说的是，这是一些银元，父亲知道刘太太经常外出，也算是刘太太这些时日照顾你的费用”长姐从怀里掏出荷包递给我，“刘太太或许不会收”我也伸手接住了，心里知道刘太太不是为了钱财的人，这样做也是不会失了礼数。

　　“刘太太，我要随同长姐一同离开了”，我站在门口轻轻说道，未曾敲门，也未曾进去。记得刘太太说过她最见不得分别时的场景，她不会挽留，不会送，只是独自伤心而已。“刘太太，你自己要好好保重，以后有机会我便回来看你”顿了顿在屋外独自徘徊了一会儿，也听不清屋内的动静，“刘太太，这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东西，我就搁放在门外了，你记得拿”，“如果是银元就请拿回”屋内总算是有了动静，“经溥，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你的，有机会我也会去看你”刘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刘太太心里头也明白，这次分别等到下次再相聚不知又会是何时。“刘太太，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情”，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说出来，“经溥，你说罢，刘太太一定帮你”，“刘太太，有一位故人会来此地寻我，你只需要告诉他，故人离去，后会有期，还有请将此盒给他便可”，我将东西轻轻放在门外，希望左哥哥见到此物品也能体会我而已。

　　与长姐同坐在马车上，静静一人望着窗外，不曾有过多的言语。窗外的景色就一直向后方飘去，来不及做过多的挽留，人的一生何尝又不是如此，独自一人闲看花开花落，静默时抬头仰望天空。这应该就是成长的代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不自觉滑下一滴泪珠，长姐用手帕将它擦去，只是陪着我，没有言语。“长姐，我突然明白了许多，也着实觉得很伤心”我靠在长姐的肩膀上。曾几何时长姐也是这样靠在我的肩上，对我说着她的许多事情，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也是明白长姐当时的心境。这个场景像极了儿时的一幕，夜色也是如此的柔和，我和长姐坐在廊上的长凳上，我的头靠在长姐的肩膀上，听长姐讲着她的故事，故事听着听着就感觉手背上湿湿的，长姐落泪了。长姐念私塾时，私塾先生是刚刚留洋回来的年轻先生，英年才俊，长姐爱上了他的才情，他向长姐讲述国外的文化，讲泰戈尔，莎士比亚，每每讲到动情处，总能发表自己的见解，讲到中国与外国时慷慨激昂，“东亚病夫”让他痛心不已，长姐听着听着便醉卧其中，心底也是深深地让他住了进来。“经浦，你知道吗？我一见到他就感觉前世认识一般，仿佛今生就是为他而生，倘若离了他，这日子倒也过得没滋味了”长姐抬头望向天，叹了叹气，“可惜，今生我与他或许真是无缘，我的余生倒也是过得疲惫了”长姐擦了擦脸颊的泪水，“等你长大后，一定不要像长姐一样顾忌门户之别，如若爱情来临了，去追寻便可了”。爱情？这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长姐为他开心，为他流泪，我一直不曾懂得，只觉得他让人揪心，往后也不会纠缠与此。“长姐，你知道吗？我这次遇见了左哥哥，但是相见的时间十分短暂，我发现左哥哥原来对我非常重要。离不得，心不舍”，长姐没有接我的话，听着我继续往下讲，“我原本以为我们还是在原地，我们还是小时候天真无邪的模样，这次见面我却发觉时间是会改变一切，左哥哥对我还是从前那般好，但是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不复当初了······”，这次我向长姐说了许多许多，我从未觉得自己也是能够说出这么多的心事，这么多的内心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