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决》廉城

6、第六章

　　曲曲折折，绕过一座寺庙，山清水秀间，感觉山林间此时是烟雾萦绕，月色不似往常直挂在天空，而是从山坳一侧折射过来，也真是奇特，我从未见过如此月色，心里倒也感觉是安宁了。山林间不似街道上面的嘈杂，于清幽之中又渗透出来些许热闹，不像是外面的嬉闹，是一种浸入骨子里的热闹。我蹲在溪流边，用手捧了一股山泉，凉意顺着手尖直入心扉。心里头也是踏实了，着实觉得找到了一处好去处，可以放出手中的灯了。嘴上说着不信老先生的话，无非是些骗人的把戏，心中却满怀期待的期待那位有缘人。好一泉活水，在上流水急，确实会减少流入死水的危险，古人语，“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心中满满的感动，心境一下子也高深不少。

　　“如此好灯，放入水中岂不可惜？”月色昏暗，看不清那人的脸，我不语，“刚才见你对答如流，着实令我刮目相看，我原以为你单单只会无赖撒泼，竟不知你会有如此才学”，听那人语气之中的嘲讽，和他的话，应该是认识我的人，心中也没有那么担忧了，迟疑许久才答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此？”，“我，自然是左家大少爷。”那人走到我跟前，借着微弱的光芒才看得清他的脸，“左孝威，怎么是你。”他乡遇故知，我高兴的叫出声音来，“溥儿，别来无恙”，激动之余，眼睛中却含上一些泪水，放下手中的灯，微微欠身，“左哥哥，别来无恙”。

　　望着左孝威，思绪不止的回想以往的旧事。左孝威的父亲与我父亲在很久以前是好兄弟，所以我与左孝威从小便相识了，那时年幼脾气也格外的大，也有了“混世魔王”的蔑称，许许多多的人都躲着我，相反只有左孝威一直跟着我，也很亲切的叫我溥儿，小时候的气大都是往他身上撒，他一直对我很好，父亲与叔父们就打趣，“你这混世魔王，在这世上没人能降住你，只有左孝威肯忍受你的脾气，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你而生一样。”听到这里我的胸中总会生出莫名的火气，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家就结下怨恨，也随之断绝了来往。

　　“溥儿，你变化了”，左孝威温柔的说道，“左哥哥，你以为溥儿还很小，其实现在溥儿已经长大了”，我温情的望向左孝威，“左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千言万语想要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溥儿，我一直很好，只是很挂念你”，左孝威缓缓的说道，“叔父还好吗？”，“很好”，言语间倏地停顿下来，我从未想过我与他之间也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只是站在原地相互望着对方。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顿了，视觉上是昏暗不清的，心里却比明镜还亮堂，有着回忆在脑中盘旋。

　　小时总会与左哥哥偷偷跑出去参加庙会，那时比现在更加热闹，周围被人堵得水泄不通，他总会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说道“溥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左哥哥都会一直保护你。”孩童时的回忆，孩童时的微笑，总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沁人心脾。目光坚定而果决，像是要许尽这一生。孩子时期自然不会真正喜爱庙里的味道，总会偷偷跑到庙后面的树上偷果子，那是甜甜的味道，事到如今味道还在嘴边回味。对于爬树总是跃跃欲试，但左哥哥总会阻止我，让我在树下等着，他害怕我再一次从树下摔下来。我就一直在树下等着，也没有过多的说些话语。望着他将果子递给我，我馋嘴的大吃起来，左哥哥从来只是在旁边微笑的看着我，我也不顾，因为我知道就算所有人都嘲笑我，他不会。

　　“左哥哥，你也变化很大，溥儿都快认不出你了”，不觉间喉咙间有些哽咽，从喉咙里将字一个又一个的挤出来，“就像溥儿说的，人都是会长大的，溥儿已经不是以前的溥儿了，左哥哥也不是以前的左哥哥了”他说道，听着这些话心里泛起一股子酸涩的味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事隔多年，我已经不在是我，而他也不在是他。很多年后我会想起往事总会想到他，不过更多的是小时的我们，小时的天真无邪。“左哥哥，溥儿也挂念你”，左孝威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喜悦之情，“溥儿，怎么只有你独自一人在这里？叔父呢？”，“父亲外出有事，带着我不方便，便将我寄居在此。那左哥哥呢？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我问道，“父亲让我外出办事，碰巧赶上城隍庙会，又碰巧看见了你”声音里掩藏不住的喜悦，“左哥哥，你何时归？”，他没有回答，反问道，“溥儿何时归？”，“我也不知，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好随意乱走，只得日日呆在屋里，确实憋出一身病来”，“溥儿病了？”左孝威焦急的问道，“这病是憋出来的，闲病”，左孝威笑出声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依我之见，溥儿这是必先累其心志，闲其心神”，“左哥哥，你又打趣我了，溥儿这是无人来扰，倒是只有左哥哥肯与溥儿在此处聊天，溥儿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很高兴”，闲聊许久终究是想起了放灯之事，却发现不知何时，宝莲灯早已顺水流往下飘去，“左哥哥，溥儿见着你心里是欢喜得很，只是这灯也欢喜，不等我放，到时自己按捺不住了”，“多年不见溥儿还是有趣，这灯不找也罢，明日我搜寻一些更好的玩意送与溥儿如何？”他说道，“如此甚是极好，只是左哥哥，溥儿该走了，不然刘太太该着急了”，他眼中闪过一缕失望，也没有过多说些什么，只是随同我一起走。

　　这一条路真长，有似曾相识，小时吵闹惯了，总是到处玩耍，父亲也不管，总是由着我去。那日天很黑，天空上也没有了月亮陪伴，一人走在漆黑的路上心里确实很害怕，抱住双臂往前走，不久前听说夜路会遇鬼，确实不信也是觉得是一片无稽之谈，这些话现在却窜入脑海中，顿时毛骨悚然，害怕间泪流满面。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我，也是不要命的往前跑，后面的东西不停的追。后来实在跑不动了，也就抱着必死的心态，那人提着灯笼，看清他的脸才知道是左哥哥。他一脸焦急，说道，“溥儿，可算是找到你了。”也没有过多的说些什么，给我照着路一直往前走，那时的我以为这条路永远也不会走完。

　　“溥儿，你还记得那件事情吗？那晚你很晚才回来，我提着灯笼出去找你，结果你撒腿就跑，我就只得在后面不停的追赶你”左孝威陷入回忆之中，目光飘向远方。“左哥哥，我那晚听到有人在喊我，后来问起你，结果你说没有。这件事吓得我好久都不敢出门，现在想来还是会觉得好笑”，“那晚我找你好久，都没有找见你人影，那时我心里头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溥儿你该不会就此离开我了吧！直到我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哭泣声，我才将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左孝威用无限温柔的眼神望着我，“左哥哥，倘若那时溥儿死了，你会伤心吗？”我打趣的问道，“溥儿死了，左哥哥的日子也死了”。我抬头望了他一眼，又接着低下了头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更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