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妙墨

2、客死异乡 亏心事一做

　　“爹，我娘呢？”
　　林府众人皆知林家众多少爷小姐中，最不受宠的便是那三小姐林玥辞。在一众少爷小姐中，林三住在最偏最小的玉园，每日深居简出，身边只得一个蠢蠢的小丫头木暙，林家的仆人都不太看得起这位名义上的主子。
　　然而说起不受宠的缘由，却众说纷纭。
　　有说林三出生之时，天有异象，是为不详。加之当时的林夫人诞下林三不久便撒手人寰，更是惹得林誉峰对这女儿万分不喜。
　　又有说林三幼时因为母亲早逝的缘故，还是颇得林誉峰怜爱，却过于恃宠而骄，小小年纪便惹出诸多祸事，令她父亲颜面尽失，最终惹得林誉峰厌弃。但说起诸多祸事，却都语焉不详，直说老爷们的事，哪是仆妇们能轻易得知的。
　　其实个中缘由，当然只有林誉峰和林三最清楚。
　　“他那是怕我。”啃了一口手里的果子，林三道：“亏心事一做多哪，看谁都像鬼。”
　　林三出生的时候哪有什么异象，她诞生于一个明媚的午后，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上，什么鸟叫蝉鸣，风拂柳叶，说起来可是一派和煦景象。
　　林三和林誉峰的不和，还是因着当年的林夫人。
　　林三记忆中的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身上的味道暖得像阳光，柔软的指尖轻抚过她脸颊，唤她“阿辞”。她会为她亲手做酥香甜美的糕点，会给她绣精美的小帕儿，会在她夜晚害怕的时候哼起小曲儿伴她入睡。
　　这样的人，却在某天早上醒来突然消失不见，在无数次地询问中，只换来林誉峰一句暴毙，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便草草下葬。
　　提起这些，林三不禁嗤笑：“他骗三岁小孩呢？”
　　“后来，我总是会问他：爹，我娘呢？我早也问晚也问，只要他在家，他走哪儿我跟哪儿。他可真是烦我烦到不行，叫人看着我不让我到他跟前儿，可我总有办法找到空，跑去他跟前问他同一个问题。”
　　“我就这样问了他好久。终于有一天我在他眼里看见了恐惧，仿佛我是一个什么妖物要向他索命。”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他扯出一个我看不懂的笑容，告诉我：你娘死了。”
　　“哈，新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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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我娘呢？”
　　不过是去林子里解个手，杨续回到牛车跟前，就见自己的父亲瘫坐在泥地上，而车上母亲的尸身却不翼而飞。
　　回答他的是老杨头发出的几声不知所谓的呜咽，还有空气里飘散开的几丝骚味。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了车轱辘行进时的嘎吱声响，四周静悄悄的。老杨头自顾自在地上哆嗦着，杨续也觉得后背一阵发毛，无数听过的鬼怪志异在脑中翻腾。他脚下不敢动，似是怕发出声音引来东西，但眼睛却在林间快速扫视，不放过每一个闪烁的亮点、每一处晃动的阴影。
　　高度紧张的神经对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敏感无比，何况，杨续身后茂密草丛遮挡处突然传来植物拨动的沙沙声。
　　“谁在那里？！”理智断线的杨续猛然暴吼出声。
　　男人惊怒下的怒吼在山间回荡，一只受惊的动物窜出，向远处跑去。
　　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杨续一屁股砸在地上，猛喘了几口粗气。
　　但，母亲还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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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城最近怪事不断。小如谁家豢养的家畜半夜嚎叫不止就不说了，坊间流传出的诸多怪事中，让林三最感兴趣的只一件。
　　——死而复生。
　　其实也不算，非要说的话“诈尸”这个形容要让人能接受一点。
　　“死了就是死了，留下的驱壳再怎么蹦跶，不也还是死了。”
　　少年嘟着嘴，似是不满眼前的少女突然将话题引致“尸体”、“死亡”一类。刚不还在讲她那个傻缺一样的爹吗？
　　林三不太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好说：“我当然知道啦，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若是世上真能死而复生，她怕是会倾尽所有去换回那位温柔女子，听她再唤一句“阿辞”。
　　嘴里微微发苦，林三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哎，你……”
　　她只是闭上眼，感受从灼热的喉头传回的一丝甘甜。既然已经远离了那座枯朽的牢笼，也是时候遵循心中所想，放开手去做了。
　　纵然，想得到的答案依然沉在幽暗的水底，但她已经紧紧握住了鱼竿那头。
　　母亲的过去，正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