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妙墨

1、林三 林家三小姐

　　林家三小姐疯了。
　　这一切毫无预兆。
　　伺候她的丫鬟跪在地上如飘摇的柳絮，面如金纸，在林老爷厉声诘问下张了几下口却未发出一声声响，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林誉峰袖子一拂，茶盅陡然摔得粉碎，却被地毯将声音全数吞入。
　　“这不成器的！”
　　也不知是在骂谁。
　　事情发展至此，林夫人扫了眼地上还挂着茶叶的碎瓷片，不咸不淡地开口：“老爷您消消气。”
　　听见她的声音，林誉峰从鼻腔内哼出一声，终究未多开口，转身大步离开。
　　站在林夫人身后的木阳松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林夫人抬手制止。她的手带着一股幽香从木阳鼻间掠过，弄得她不自觉有些怔忪。
　　“我在想……”林夫人在林三小姐纱帐前踱了几步，话只开了个头儿便一时没了后续。
　　林三躺在床上，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今早用过早饭，和往常一样林三都会在后园走走，许是贪恋景色，抑或是不想回到如牢房般的玉园，林三这次在后园散步的时间格外长。她先还是好好的，和小丫鬟木暙絮絮说着话，遇见林二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甚至还打了个招呼，在林二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继续着她的步子。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林二也是倒霉，还未收回目光就被接下来的一幕吓得呆愣在原地。只见林三突然停下了步子，低着头笑了起来。开始还是低低的，后来越笑越大声，伴随着手舞足蹈，把木暙一下推倒在地。
　　“小姐……小姐……”
　　“还不快拦住她！”
　　木暙还未从地上爬起来，就见眼前一方衣角转瞬而过，伴随着林二的怒吼，只听“噗通”一声，整个后园诡异地安静了一会，之后彻底炸开了锅。
　　林三在一阵狂笑之后跳了湖。
　　这可不是疯了么。
　　林夫人叹了口气，接起了之前的话头：“我在想……这三儿好端端的，怎就突然跳了湖？”
　　木阳想了想：“姑娘，啥叫好？”
　　这话反问得林夫人心里突然一颤，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只道：“走吧。”

　　林夫人这一走，带走了屋里所有人气。晕倒的木暙已经被带回下人住的偏院，没了她，林三身边也就没了人。
　　夜渐渐深了，连个点灯的人都没。
　　四周静得可怕，衬得自己心跳如鼓。
　　“咚！——咚！咚！”
　　三更的梆声一响，床上一直昏睡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时辰到了。

　　林二一晚上没睡好，林三诡异的举动让林二到了深夜都还睁着眼睛，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眼前就突然出现林三的脸。
　　梦里的自己低着头，林三就那样仰着脸对着自己笑，呼出的气喷在脸上。笑着笑着，林三的全身开始浸出水来，身体内部的水就那样渐渐濡湿衣裳，连头发丝儿都在滴水。
　　而后林三的五官开始流血，血越流越多，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血气、潮湿气一股脑钻进鼻孔，林二感觉一阵恶心。
　　恐惧到极致，只觉得恶心。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林二感觉全身已经湿透，一阵风吹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快把门关上！”
　　端盆送水的丫鬟一惊，盆里的水就那么洒了一地。
　　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林二根本无心和她计较，只让丫鬟再去多准备些沐浴的水，并让把木萱叫来。
　　木萱是林二的心腹丫鬟，对林二忠心不二，林二的事只要她能，她绝不假手他人。平时她都会早早在林二门前候着，只等林二一起来就能唤她，有时在林二的示意下，还会在林二闺房的外间小榻睡下。
　　然而因着昨日林三发疯的事林二主仆是目击者，一大早木萱就被林夫人唤了去。
　　“她怎不来问我？”
　　靠着浴桶边缘，林二问正在给她浇水的木萱。
　　“许是太早了，知道主子还未起吧。”
　　林二嗤笑：“她倒是积极。”
　　望着桶内微漾着的水波，林二猛地想起了那个梦，不禁觉得水突然变得阴冷刺骨，激得她一下站了起来。
　　木萱被她吓了一跳：“主子？”
　　林二拿巾帕围住身子：“木萱，你……”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林家三小姐昨日疯了。
　　今日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床上一滩水。
　　林誉峰觉得疯的应该是他。他才不信那些无知的下人口中的鬼神说，照他看来，这是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是蔑视他林誉峰的智商及威信，这种不入流的把戏敢用在他头上，无异于指着鼻子骂他蠢。
　　看着床上那滩人形水渍，林誉峰咬牙：“装神弄鬼！”
　　“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