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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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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梆——”微凉的夜风送来远处打更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犬吠。夜已深沉,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早已闭门谢客,只有挂在店门,随风摇摆的一两盏灯笼透出微弱的光,更显夜的寂寞。
然而人却不寂寞。沈良和小爱两人并肩行在夜间的街道上,他们没有说话。有时候,人们不需要说话,却已感到心意相通。
小爱也觉得奇怪,明明她才第一天认识沈良,为什么会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难道这是穿越后遗症,这身体前主人的记忆和感觉,已经在她穿越的时候融入她的灵魂了吗?或许这就是她觉得包大娘似曾相识,对沈良会感到亲切的原因。
就在她低头胡思乱想的时候,沈良突然停住脚步,小爱抬头一看,街道两边各有一家客店,这么晚了,居然都还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到里面的客人谈笑风声。左手边这家招牌写着“芙蓉楼”,几个妖娆艳治,身穿彩衣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其中一人向沈良招手,脆声笑道:“沈大捕头,进来喝杯酒吧。”另一人娇笑道:“你没见人家今天身边已经有人了,就别费心思了。”还有一人笑道:“沈大捕头,下回别忘了找我啊。”
遇上这种场景,小爱只觉得莫名的尴尬,两人之间刚才的那种默契感瞬间消失殆尽。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沈良突然抓起她的手腕走进右手边那家店,她撇一眼店招,上面写着“万安客栈”。
机灵的小二高升不等人招呼,就把两人引到一张干净的桌旁坐下,边倒茶边笑道:“沈捕头,这么晚才收工?吃点什么?还是照旧?这位姑娘呢?”
沈良点点头道:“照旧吧,两碗阳春面加煎鸡蛋,再来一壶好酒。”
“好嘞——两碗阳春面加鸡蛋——”只听得小二抑扬顿挫地唱出菜名。
沈良有些尴尬地看着小爱,解释道:“平常我和衙门裡的兄弟,夜里收工之后,有时巡夜,肚子饿了就会来这里吃碗面……”他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说:“芙蓉楼,有时我们也会去,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总要去这些地方打听点消息,方便查案。”
小爱盯着桌子上一块油迹,默默点了点头。
她心里想的是,毕竟这里是宋朝不是她那个时代,也许宋朝男人逛青楼,根本就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又想到,将来或许还有很多类似和她不同的观念,她都必须学着去接受,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认同。毕竟她现在是在北宋,能不能回到现代,还是个未知之数。可在她内心深处,她不希望沈良是这样的人。想到他跟那些青楼女子在一起喝酒调笑的场景,她心里竟有一丝丝的难受。她想逃避,可是这个想法偏偏就像在她脑子里生了根似的。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不想去想的事情,偏偏想得就越多。
沈良见她沉默不言,以为她生气了,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柔声说:“要是你不喜欢,以后我不去便是了。”
正说话间,小二上菜。白色的阳春面装在黑瓷大海碗裡,汤裡飘着一只煎得金黄的鸡蛋,上面还撒了碧绿的葱花。
古往今来,无论哪个时代,美食对人们的诱惑从未改变过,特别是对于一个饥饿的人。
几天昏睡,小爱滴水未进(或许被包大娘灌了一些汤药米粥之类也未可知),猛然间闻到食物的香味,瞬间觉得自己饥肠辘辘。她的注意力转移到美食上,倒忘了刚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说是阳春面,其实和现代人吃的白面不同,是粗粮面,口感自然比较粗糙些。但小爱顾不上细细品味,几乎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地把一大碗面和鸡蛋都吃完了,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喝完了面汤。一抬头看到沈良,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吃相没有半分古代女子的矜持。沈良的面还没吃完,他一脸惊奇地看着小爱道:“原来你不是小艾!”
小爱心里一惊,难道他竟看出这身体换了个主人,她紧张地说道:“你说什么?”
沈良忍不住仰面大笑道:“你是饿鬼投胎啊。”
小爱定了定神,以后还是得注意隐藏她现代人的本性,万一被沈良,或包大娘包拯他们看出什么破绽就糟糕了。
沈良好不容易忍住笑,却忽听得二楼有人“啊!”地一声高呼,小二几乎连滚带爬从楼上冲了下来,惊慌失措地向沈良叫道:“沈……沈捕头!死人了!死人了!你快去看看!”
沈良脸色一变,对小二急道:“你赶紧去衙门报官。”话还没说完,人已抄起剑,翻身轻轻一跃,眨眼间就向二楼奔去。
小爱也慌了,顾不得多想,跟着他奔到二楼。
二楼朝南正中的厢房,中厅摆着一张八仙桌,一人面朝下趴在桌子上,桌上和地下都是掺了血的呕吐秽物。屋里恶臭扑鼻,小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差点把刚才吃过的阳春面又吐了出来。
沈良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将两颗褐色药丸滴溜溜地倒在掌中,一丸递给她,另取一丸自服了,道:“这是苏合香丸,辟秽用的。”小爱服下,顿觉一股芳香甘苦、略微辛辣的气味迅速在口、鼻、喉处蔓延开。
沈良扳过死者的头,只见他七窍流血、脸色乌黑,两手的手指甲也都呈青灰色,明显是中毒身亡。死者手里紧紧握着一个茶杯,桌面杯盘狼藉,奇的是桌上却有两只茶壶。但房内其他事物,却整整齐齐,丝毫不见凌乱。
小爱想起用银针试毒的桥段,捏着鼻子,脸色苍白地问:“需要银针验毒吗?”
沈良眉毛一挑,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不用了,这应该是砒-霜之毒,回衙门后仵作会再验尸的。死者手脚尚有余温,死了估计不到两个时辰。”
此时店裡已有些骚动。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奔入厢房,惊道:“东家,东家!”一见死者的惨状,吓得双腿一软,竟坐在了地上。
“在下庐州府捕头沈良,”沈良向他出示捕快腰牌道,眼神凌厉地扫过他的脸,问道:“你认得他?”
小爱过去把那人扶起来坐到凳子上,他面带愁容,坐在凳子上向沈良鞠了几个躬,好半天才憋出了几个字:“捕,捕头大人,我们,我们是,是江南,江南信州,信州的生,生意人。鄙,鄙人曹,曹大醇,账,账房先生。他,他,是我,我东家……” 曹大醇平时就是个结巴,这时结巴的更厉害了。
原来这死者韩元寿,五十三岁,是江南信州人士,与他第三房妾室张采曼,养子韩其华,账房先生曹大醇于五天前来到庐州,打算前往扬州做绸缎生意。韩元寿和韩张氏住在朝南正中间的厢房,韩其华和曹大醇两人共住在隔壁的厢房。
那曹大醇又断断续续地道:“鄙人在隔壁听到吵闹声,正想出来看个究竟。没曾想竟是我东家……这……捕头大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东家怎么会突然死了呢?”他六神无主,两手不停来回搓着,急道:“公子,找公子!”他抬头环顾四周,又惊道:“三娘呢?”
“三娘?”他这么一说,沈良和小爱环顾厢房,并不见有其他人的身影。
沈良问道:“三娘是谁?”
曹大醇答:“是东家的娘子,”他又扯着嗓子呼道:“三娘!三娘!”众人屏息,房内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到,但却无人回应。众人又将床底、帐顶、衣橱各处搜了个遍,都没能发现三娘的踪影。
曹大醇跺脚,脸上显出古怪的神色,急道:“唉!我……我还是先去找韩公子吧!”说罢急奔了出去。
沈良跟着身形一动,追了出去,临走时向候在房门外的掌柜万江春抛下一句话:“万掌柜,烦请你和几位伙计在店里和附近地方,寻找一下这位客人的娘子。另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出入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