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香消玉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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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上至宋栩，下至奴婢们都忙忙碌碌的忙着筹备婚宴，没有人有空余时间来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宋栩更是一次也没有来过，我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这一切。
天气渐渐转凉，房前的树，被秋风卷落一地黄叶，纷纷扬扬的洒在地面上。四季交替是生命不息的循环，正如悲欢也是人生的循环。
体内的毒依然没有发作痕迹，我如正常人一般能吃能睡。要为心爱的人设计婚礼上的表演，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能做到吧，可是当时我却没有拒绝，我也看不懂矛盾的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要我如何自处？
虽然日子过得很慢，似乎我是数着每一个天黑天亮度过的，可是要来的还是如期而至。
明天便是宋栩成亲之日了。
不知不觉居然来到他的房前，此时的府第已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门户装饰一新，门楹各处都贴上红喜联，雕云木窗就贴上了红双喜字及一些吉祥图案，大门悬挂结彩球的红绸。到处一派喜庆的气氛。
房里两名女童正手执大红烛，将新房里里外外照耀一遍。这是流云国的规矩，成亲的前一天，在新郎房里以红光照耀，预示吉祥喜庆。也称打花烛。
无数次不知不觉来到他的房前又折回，在婚礼的前一晚，他在干什么呢？他没有在房里。应该是在筹备着明天结婚事宜吧？！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终于到了成亲这天，天色渐渐暗下来，像有人打翻了墨水般，黑色渐渐沾染了蓝天，房里隐约听到迎亲队伍的吹奏声，新娘子已经接回来了吧，花园中也热闹起来，宾客们陆陆续续来到，三三两两，说着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的祝福，四殿下的婚礼，无论是朝中的大小官员，还是皇亲国戚都来参加。虽然皇上没有亲自到来，可也命人送来一份厚礼。现时朝政不稳，最有势力的宋栩和于皓要结为姻亲，谁是将来的皇帝就很难说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拉关系机会，大家都想紧紧捉住，于是大家都挂上一张喜气洋洋的脸，说着那些虚伪的话。
园中排着的几十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婚礼上的表演也开始。一时间，觥筹交错，丝竹之声，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穿着一袭红衣，乌黑的头发只随便的扎起来，没有浓妆艳抹，只搽了一点淡淡的粉红色胭脂，裙子是简单冰绡搭襟，长长的水袖，在夜风的吹拂下，飘扬起来，虽然没有试过这样的打扮，可是朴素的妆容更显出我的清丽脱俗，加上这样夺目的红衣，又添了几分妖媚。正是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身后的婢女们看见这样的我，都忍不住窃窃赞叹。就算这样的我是全场的焦点，却看不进他的眼里。
到我上场了，没有认真的排练过，甚至没有花心思去度磨，只是将以前在清风堂舞蹈考试时跳的一段重新搬上来，只是那次穿的是素净的白衣，这次是在婚姻上，在怎么不愿意也不能格格不入地穿一身白色吧。随着音乐响起，我轻轻地摆动双手，扭动腰肢，没有看下面宾客惊艳的表情，没有理会这铺天盖地的红，本能地一直跳着跳着，然后再旋转旋转，红色的水袖在空中展开，随着我的转动越来越快，水袖快速地打成一个红色的圆，此时台下的掌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想着不要理会这一切，跳完就走，可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在台下密集的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一身红衣的他并不难发现，虽然只是一瞥，可是挂在他脸上的幸福笑容，不断地向每一个来宾敬酒，不得不让每一个人都深信他是幸福的。只是偶尔飘忽的视线扫过来我身上，我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我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身处云中的仙子，飘渺无定。只觉凉风吹来，脸上一阵凉飕飕的，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他今天要娶别人，虽然我也是一身红衣，可新娘子却不是我，想起一开始认识他，对他也是一步步的计算，我应该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他何尝不是一样对我计算着，甚至下毒了，真是讽刺，相爱的人却不能相互信任，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东西，也许这个结果是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吧。想着想着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喉中一股腥甜涌上。难道是毒发了。
不行，不能在婚礼上晕倒的，我坚定的对自己说，这个婚礼对他很重要，不能让他丢脸了，只好生生吞下那口血，继续完成最后的空中跳跃动作，最后弯腰下地，摆好了定格姿势。雷鸣般的掌声如海啸一样，响彻整个夜空。
匆匆的下了台，离开吵杂的人群，想先回房间休息。刚走出花园，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以为要亲吻大地的一刻，好像有一只有力的手把我扶住，此后便失去了知觉。
身体痛得乏力，连睁开眼也要用尽力气，突然想起有人在我晕倒之前把我扶住，那是一只有力的手，印象中只有他的手是这样的。难道他丢下婚礼，来找我了？
可是眼前的人，我并不认识。一张黝黑而健康的脸，如蓝宝石一般在黑夜也能闪闪发亮的眼珠，该不会是戴了有色隐形眼镜吧，一头乌发高束在身后，一身靛蓝色的长袍，浑身散发着指点江山的气势，英姿飒爽的站在我面前，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
用微弱得几乎只有我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是谁？”
那人走到床边，侧下身来，道：“我是来参加我妹妹的婚宴的。”
这人便是流云国的于皓？难怪一身凌人的杀气，不亏是久经沙场的人。我几乎可以想象他坐在马背上指挥大军的情形了。
可又与我一个要死的人何干呢？想到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多谢将军相扶。”
那人脸上却露出惋惜的表情，道：“你中毒了，知不知道？”
“我知道，那又怎样，此毒无药可解。”
“你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虽然知道这次毒发严重了，可是就只剩下一个月了吗？一个月，似乎太短了吧。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想去的地方。幽幽道：“想不到，将军也精于医术。”
“战场的形势多变，受伤多了，自然就对医术有点了解。”那人又道：“刚才的舞蹈很精彩，从来没见过可以用身体诉说故事的人，你是第一个。”
“是吗，你看到了什么故事？”我黯然道。
那人认真地看着我，似乎想要看到我眼里去一样，道：“一个没法得到爱的故事。”
我冷笑了一声，才淡淡道：“将军想多了。我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将军请回吧。”
不想与他多说，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的。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
（译：什么地方的美丽女子，玉步轻轻来临。芳魂飘散不再聚，憔悴独自一身。曾许我常来看望，却为新欢而忘故人。从此绝迹不再见，跟别的美女相爱相亲。我所做的是如何的愚蠢，只为了博取郎君的欢心。愿赐给我机会容我哭诉，愿郎君颁下回音。明知是虚言仍然愿意相信那是诚恳，期待着相会长门。）
不知不觉，就吟起了以前背过的《长门赋》，陈阿娇就是凭此重获刘彻的宠幸。
窗外皎洁的月光，银华泄了一地，颜色深浅不一的月球表面，远在地球也可以看到，突然想起“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句诗，嫦娥也会因为孤独而后悔当初偷吃灵药，不知道宋栩会不会有一天后悔负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突然一个黑影串入，原来是剪瞳。
他脸上有藏不住的焦急，一个箭步上来拉着我的手道：“红蒲有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脑子一下子就停止运作了，急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剪瞳脸上有着难得的慌张，放开我的手，道：“主人用红蒲要挟，要你交出解药。”
“哼，想不到他来这一手。”我捉紧胸口的衣服，仿佛一块大石狠狠压在心头，“我又害了红蒲么？”
“我们快点赶过去吧，现在还来得及。”剪瞳扯着我的手，施展轻功，就飞出去了。
因为着紧红蒲，没有多想，可是剪瞳的态度始终让我隐隐不安，什么时候，剪瞳对红蒲如此关心了？
用轻功行走于树林之上，这画面突然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是《英雄》的画面吗？只不过别人是在一片竹海上，而我是在黑乎乎的森林，这个森林终年迷雾不散，一般人家是不会轻易闯入，不知道宋彬把红蒲带来这种地方有什么阴谋。虽然身处天空，不过还是觉得这片林大得可怕，和赤道的热带雨林没什么分别，下面应该是一堆蛇虫鼠蚁之类的，可是这里却是医者的最爱，因为土壤多样，水分光照条件都有所差异，很多名贵的草药都可以在这里生长，如果说曜星国以矿石闻名于世，那么就可以说流云国以草药丰富吸引了众多的人慕名而来。穿越过流云国西边的密林，就来到与曜星国的国界交接地带。
只见红蒲像粽子一样被缚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干上，红蒲只呆呆的看着远方，没有一丝的恐惧，神情淡然得像散步一般。一旁的宋彬也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坐在红蒲身边，看着对面的悬崖，思索着什么似的。
多年的习惯让我先观察环境，好准备逃跑路线。红蒲与宋彬的位置靠近悬崖边，这样他们并无退路。现在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后面是广阔的森林，要用解药换得红蒲不难，利用地势，以我们三人的武功逃走也应该不是问题，只是不知道宋彬带了多少暗卫，看不见的危险通常才是最危险的，他们应该一早藏在我们经过的路上了。另一方面，逃走以后我们三人要如何面对清风堂的追捕，怎样在流云国生存下去又是一个问题。如果周围都是暗卫的话，此刻他应该知道我们已经来了。所以没有必要隐藏，我和剪瞳直接现身。
无法掩饰心中的愤怒，手中握紧了拳头，冷冷道：“想不到小王爷言而无信，居然用这种手段逼我就范。”
此时的他见我突然出现并没有惊讶，也没有站起，只扭头看向我，道：“解药呢？”
“解药我已经带来，你先放了红蒲。”
宋彬抽出腰间的长剑，轻轻在红蒲身上的麻绳一划，绳子就断开滑落下来，没有想到他如此爽快，完全没有讨价还价，难道说他已经胸有成竹？
令我意外的是，红蒲并没有向我们走过来，而是木木的站在宋彬身旁，难道被下了药不成？我用眼神示意，让红蒲过来，可是她却视若无睹，一脸平静的神色，缓缓道：“小忧，这只是一个局，目的是骗你来这。”
什么？这是和我开玩笑吧。还没有反应过来，红蒲已经开始缓缓道来。
她平静的脸上渐渐有了怒意，一张清秀的脸狰狞起来，嘶哑道：“不要问我为什么出卖你，答案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你总是扮着一脸的仁慈，其实你才是真正的蛇蝎心肠。我从小就喜欢剪瞳，你一直都知道的，可是你却一个人强占着他，不容他人染指，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是你的好姐妹。在丞相府你特意打扮，卖弄姿色，为的就是让宋栩看上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鬼地方。事后还惺惺作态，说什么冒着危险来救我，事实上是想看我怎么丢脸，怎么被人折磨吧。乐小忧，你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人，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我这辈子最错的就是认识了你这样一个姐妹。”
听到这里，我的天与地仿佛都要崩溃一般，只看到她咬牙切齿，口中念念有词，嘴巴有节奏的张开闭合着，我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是这样的吗？你一直都喜欢剪瞳吗？怎么我一直都没有察觉，为了得到他，不惜毁了我们多年的友谊，出卖我？真可笑，我一直想好好保护的人，居然是这样恨我。
不自觉回望身后的剪瞳，这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眼里的冷漠，让我觉得他是如此陌生。
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墨润如玉的漆黑，足以让所有人沉溺其中。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你也知情？是特意引我来的？”虽然用的语气是询问，可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他亲口告诉我，好让自己死心。
剪瞳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侧过头，避开我的目光，缓缓道：“只要是主人吩咐的，我都会去做。”
短短的日子里，被所有我爱的人出卖，感觉……感觉是怎样，我已经无法形容，抑或是我的心已经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有知觉了，连痛也不会了。宋栩向我下毒，红蒲一直在恨我，剪瞳为了主子抛弃我。对于这一切，我还可以说些什么？
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把手伸进衣襟间，取出那依旧散发着蓝光的琉璃揽月，狠狠地摔在地上，顿时笛子断成三段，无数碎片散了一地，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加熠熠生辉。
剪瞳落在半空的手没有来得及阻止，硬生生的定格着，亮黑的眸子终于露出痛苦的神色。
此时，一直在看着好戏的宋彬终于开口，道：“小忧，拿出解药吧，这样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饶过我么？显示你大发慈悲，心胸宽大，不计前嫌么？
“我根本没有向你下毒，那是行气活血的药，你手中的淤青是因为药把你一些平时的伤聚拢在手心罢了，这有助你恢复，过些时日便会散去。”
宋彬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脸，道：“此话当真？”
“不信的话，你可以丹田运气至掌心，是不是觉得一丝暖暖的真气，在体内游动。”
宋彬按着我说的做，才发现果然不假。
“解药我已经告诉你，要杀的话，就快点动手。”
宋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道：“我可以不杀你，吃下这个吧。这是一颗忘尘丸，服用以后可以忘记痛苦之事。”
心里一阵冷笑，宋彬你也太看不起我乐小忧了吧，忘记这些然后继续为你做牛做马么？
突然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或许是因为我已经再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吧，冷冷道：“就是死，我也要作为我自己死去。”
宋彬收起笑容，眼里却有一丝我看不透的担心，正色道：“你是清风堂一手一脚训练出来的，生死也由不得你决定。”
“是吗？你太高估清风堂了吧，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困得住我乐小忧。”说完，转身最后看红蒲和剪瞳一眼，这两个陪我走过八年时光的人，红蒲脸上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剪瞳则是一副天人交缠的挣扎脸孔。
鼓动全身真气，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纵身跳下了宋彬身后的悬崖。一袭红衣的我，在黑夜下特别耀眼，裙摆在风的吹动下红浪翻滚，咋一看还有仙女下凡的感觉吧。宋彬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捉，红色的袖子在地心引力和他的拉扯下，撕裂开来，坠下去的那一瞬间，只见宋彬手中拿着那残缺的红布，撕心裂肺的喊着我的名字。这是错觉吧，似乎还有晶莹的泪光挥洒出来。算了，一切都结束了，以后再也没有烦恼，我要好好的休息。身体直直的下落，心脏承受不住这样的告诉高速，似乎要掉出来似的，然后周围一片白芒……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香消玉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