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西飞》夏砂在假期

8、辩文

　　朱冉听一旁的人说到，原来这老者是当地颇受人敬重的夫子，其一篇《家国赋》更是在这城镇中令少年人热血澎湃。而这位少年郎似乎是外来之客，在这酒肆中听到有人谈论起这篇文章便露出些反驳之意，只是恰巧这位夫子经过此地，听闻有人对他的得意文章颇有言辞，便要进来理论。城中学子听闻夫子与人辩文，认为此乃增进学识的不容有失的机会，便纷纷往这里赶来。所以这四周围着的人多是少年文士，少有朱冉等女孩模样的人。朱冉因从小便时常与祖父辩文，觉得并无不妥，也站下听了。
　　“无知小儿，大丈夫立于世自当以家国为重，有国方能保现世稳妥。若无国尔何以立足，何以成才。人皆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乃育人之恩，少年儿郎需得舍身以报国。”老者似乎有些激动，胸脯随着言辞起伏。
　　“我并未说先生所言有错，国之强方能保万家合。吾虽年少，但心中自有思量，先重自我，而后国。先生所言少年儿郎需舍身以报国，吾实难认同，身体发肤均授之于父母。我以身报过将之双亲于何地。吾以为当尽量保全己身以报国”四周学者听此言论，顿时议论声起，从前觉得夫子所言乃少年人应当所谓，真正危难时分自是要舍弃生命来维护国家，而此时听少年人一语，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夫子正思索着如何应对这少年郎，又闻
　　“吾观先生所作《家国赋》，其意为人当以入仕扬名为报国之法。然，吾以为名乃俗人之所求，为名而失本心者古来皆是。吾类儿郎何惧世人所评，求得只是自生畅快，无愧于心。吾不再庙堂，尔焉知吾不能离乱狂澜于既倒。身为儿郎，当对得起世间万姓，而何须理会这朝堂姓甚名谁。”本四下的文人听见少年郎的言论，或赞成或反对，争辩之声细细可闻。此语一出，四下皆惊，顿时酒肆之内只闻呼吸之声。
　　朱冉心中也是一惊，这少年郎真是率性，这样不敬的话也任凭大庭广众的说出来。真是初生牛犊。
　　老者眼中也满是惊讶，更觉得这少年人可气，重重的将拐杖掷在地上，胸脯的起伏更甚了。口中竟说不出话来，朱冉看着觉得这老者快气得背过气去。
　　少年见此，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先生莫动气，你我所求不同。后会有期，晚辈告辞。”说着就大步走出了酒肆，跨马扬长而去了。随着少年走了，渐渐地酒肆中人也散去，那老者与一旁众多学者仍是愤愤，朱冉见再无热闹可寻便也回了客栈。
　　刚刚那少年郎转身之时，朱冉看见了他的正脸。少年郎虽并无风花雪月之姿，但一双眉眼颇有英气，加之那随性的作风。那普通的脸也再也不能让人随意忽略。朱冉回到客栈之后，并未上床休息，而是拿出一本被写了大半的册子，掌灯提笔写了起来。朱冉自小看书对有感悟之处便会提笔记录，今日听到的这番争论更是从前未曾看到，考虑到过的。便细细回想在酒肆之中听到的那番谈话，心中便有所触动，在那册上写道：
　　吾从前从未想到过家国于自身之选择，吾虽为一女子，既知己之力稍弱，也知家国之存亡断不会落在吾身上。然，今日听闻一小郎君所言，虽觉得其与世人之看法甚异，却颇顺我心意。生命之意义非他人一二言所能概之，存活于世，吾只需认清所处境况，担所能肩负之责。其余只需顺从心意即可，此方不妄世间数十年。

　　此后一月有余，朱冉一行人也经历过几个城镇，只是再无那日让朱冉记忆尤甚。马车一路往西行，景色越来越荒芜，有几日遇着灰蒙蒙的天气，朱冉觉着自己吃了不少砂石。到了三月甘五，朱冉立于那朱红大门下，仰头看匾上写着的几个大字，正是“怀安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