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西飞》夏砂在假期

1、初见 元睿十三年

　　元睿十三年十月，雪，那是初见他。隐约记得似与母亲刚从京郊普明寺进香回来，我站在马车下，等着言东扶母亲下来。忽见眼前朦胧一片，我仰头望天，竟簌簌的下起了雪。
　　“老爷也回了？怎这样早？”母亲稳妥站定后低声问着门外站着何老。何老是府中几十年的老人，年轻时一直跟着祖父尽心尽力，后祖父去了便跟在父亲身边，渐渐上了岁数就做了府中的管家。
　　“是了。还带回一个...一位小公子，现正在正厅说话呢。”何老打发了小厮将马车收拾妥当，陪着进了府。
　　“一位公子多大年纪？”我看见母亲弯弯的柳叶眉蹙了蹙，神情似有些疑惑。
　　“看着似乎是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可是俊俏，只是有些瘦弱，气色也不是很好。”
　　“十三四岁...”母亲似乎不再讯问何老，自己低低的轻语，许是在琢磨。我慢步跟在母亲后头，按理外姓男子本是不能见的，但我着实好奇何老所说的俊俏公子，想着年岁不大见一见也无事吧。母亲似乎沉沉的想着什么，一直到了正厅也忘了叫我回房。
　　进了正厅，父亲还穿着官服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一位奉茶侍女正端了紫砂小壶进门，茶是热的遇着这么冷的天气，壶口出悠悠的吐着一丝雾气。想来父亲也是刚到府中。我透过那死水雾隐约看见父亲旁边的花梨椅上坐着一位少年，穿着似乎是玄色衣服，脚上的棉布马靴上沾了些泥还有鞋面上有些湿润，应是雪飘到鞋上进到房中化了的缘故，我心中细想。
　　“夫人回来了，路上可有出事？”父亲见我们进了正厅，停了与少年的交谈，起身迎了上来。
　　“无事，都还妥当。”母亲看着父亲，笑吟吟的说道，但我看着母亲的笑不同于往日的和气反倒里带了丝疑惑。
　　“父亲。”我在母亲身后福了福身，向父亲问安。
　　母亲有些惊慌的回过头来，红唇轻启“怎跟着来了，有外客在呢。阿圆先回房去吧。”
　　我有些失落，只堪堪看见那少年大概，还未看到那俊俏公子的模样呢。正准备转身回房，父亲带些笑意的说“无事，这是故友之子。不算外客，且两人年岁都还小呢，何必这样在乎。”
　　少年似乎刚刚随着父亲起身迎来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在一旁。现听到提及他，便从容的从一旁上前几步，朝着母亲与我作礼问安。“夫人，小姐。”母亲朝着少年点头微笑，转头看向父亲，眼神中似乎再问要怎样称呼。我也随着微微回礼，并着悄悄抬头正眼看着那边的少年。长得真是极好的，剑眉凤眼，许是刚进屋脸上还带了些寒气，鼻子有些微红，肤色也好，不会过于白皙，正是少年该有的模样，简单的束发倒显了正气。只是有些…有些瘦弱，何老是这般说的，但我想着可能同哥哥一样正是长个的年纪呢。
　　“这位是崔兄之子”父亲开口道。
　　“在下崔顾平，岭南崔氏，崔显之子。”那少年接着父亲的话说到。
　　岭南崔氏，满门的才子，清贵之家。这崔显更是了得，少年时就才名远播，年少入仕，且一路平步青云，引得先帝都想将公主嫁与他为妻。只是这样的世家许都清贵，竟多次拒绝了先帝。我读这段史书时着实为这崔大人担忧，一个不小心可就是抗旨之罪。但想着先帝应是着实惜才所以没有舍得下手，可谓是恩宠及盛的。这崔大人后来娶的是定北将军府的二小姐为妻，这一文一武倒是般配。不过后来，不知怎的，这崔显竟辞官回乡，坊间传闻说是当年定北将军府二小姐生产时伤了身体，崔显为其妻弃仕回乡。这段故事还是当初言东说与我听的，言东还言要我也找一位这样的夫君，聪明脱俗且又懂得疼人，云云。父亲与这崔显便是年少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