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苍梧埋骨

27、隽

　　“他醒了，幸亏你电话来的及时。”

　　朴智旻接到田柾贤的电话已经是半夜了，田柾国的胃病有一段时间了这朴智旻是知道的，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突发急性胃出血。问了原因，田柾贤却没有回答。

　　“你…来吗？”

　　朴智旻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明天来看看我弟弟吧，我等你。”

　　朴智旻轻轻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被窝里一丝热乎气都没有，朴智旻手脚都是冰凉的。黢黑的天花板像一片吃人的黑洞，朴智旻最近总是关上灯瞪着天花板发呆，回忆在黑暗里吞吐的感觉就像刺中了麻筋，让他一时间浑身绵软而刺痛。

　　记得前不久巡演的时候，田柾国彩排之前还围着舞台跑圈不知道有多活蹦乱跳，转眼就被他折磨到蜷缩在床上还吐了血。其实，田柾国不是那样会吃亏的人。

　　是啊，田柾国那从不吃亏的性子明明就是朴智旻一手教的。那么小的年纪出道怎么可能不看人眼色被人欺负，明明就是只猫的朴智旻却像只护崽子的母老虎一样张牙舞爪处处护着田柾国，生怕别人觉得他弟弟好欺负。久而久之挨了欺负的反倒成了朴智旻。

　　朴智旻在黑暗里笑了笑，眼泪吧嗒一声擦着他的耳朵掉在了枕头上。明明小时候还知道护着田柾国的自己，转眼就把捧在手里的弟弟折磨的遍体鳞伤。

　　明天去看他，他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睛。结果只是闭着眼睛躺了一夜，一刻钟都没能入睡。一早朴智旻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放在门口的地板上，却一件都没拿，他打算从医院回来就离开。他穿好大衣却被母亲叫住了，大概是因为父亲还在睡觉的原因母亲说话的声音很小。

　　“这么早去哪？”

　　朴智旻抿了抿嘴，“原来您知道了…”

　　母亲就那样皱着眉头站着，似乎不肯退让，“我听到你打电话了，反正你不准去。”

　　朴智旻一夜没睡脸色苍白的发灰，他疲惫地笑了笑。
　　“妈，他是我弟弟，我们一个团，难道还一辈子都不见了？”
　　“我看看他就回来，很快的。”

　　他故意不看母亲的眼睛，生怕看见母亲欲哭的表情。
　　“妈，对不起，我必须去。”

　　母亲的声音染着浓重的哭腔又极力压制着音量难听极了，“朴智旻，你还是不是我儿子！我的话你还听不听了。”

　　朴智旻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咬了咬嘴唇说，“对不起，让您丢脸了。”

　　朴智旻的衣角猛地被抓住，他却不想转身。正僵持着，父亲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来。
　　“放开他，让他去。”

　　“爸…”

　　父亲点了点头抓住了母亲的手腕从他衣服上挣了下来把母亲拉开，他对朴智旻笑了笑，“早点回来，中午爸给你炖猪骨汤。”

　　朴智旻眼睛有点酸用力拉开门一口气跑到了楼下，他生怕自己迟疑一点就又会听到母亲失望的哭泣。他一路跑着到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医院。

　　田柾贤接到电话就在医院楼下等着了，朴智旻急着去见田柾国，田柾贤却先带他坐进了一楼的咖啡厅。他给朴智旻要了一杯热巧克力暖手，坐定了才开口。

　　“我弟弟一回釜山就跟我爸摊牌了，家里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现在闹得很僵。你知道的，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他…还不肯告诉家里人到底是因为谁才这样。但我能肯定，是你，对不对？”

　　朴智旻看着手里散发着暖意的热巧克力没有否认，田柾贤急迫的表情让他只想听下去，连一句对不起都讲不出口。

　　“他们爷俩都犟得很，柾国闹起绝食好几天都不吃东西，我怎么全都劝不听，然后昨天…就突发胃出血了。他现在只能听你劝了，你劝他跟爸爸服个软然后你带他回去吧，回首尔。最近都不要再回来了，我爸这边我来慢慢说。”

　　朴智旻苦笑了一下，“我连我爸妈都说不通…”

　　田柾贤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我爸要给柾国做电休克。”

　　朴智旻也似乎也从哪里听到过这个词，一下慌了起来，“什么？！叔叔怎么能…”

　　“所以你赶紧带他走吧，我爸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电休克可以治好…同性恋。柾国不肯说是你，再犟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爸连我都管着不让我进他的病房。他昨天做引流从胃里抽出好多血…”

　　朴智旻脸色变得更苍白了，像片在冷风里摇摇欲坠的枯叶一般快要碎了，“别说了…”

　　两个人上了楼，田柾国的病房果然关着，田父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朴智旻走近了田父才认出他来，却没有往日的笑模样。看见陪着朴智旻上来的田柾贤更是有些不高兴。

　　“柾贤，咱们自己家的事干嘛还把人家智旻叫来。”

　　转头搭住朴智旻的肩膀往反方向走，“内个，柾国现在身体不太方便，你就先回吧。”

　　朴智旻停下了脚步看着田父，下了几次狠心想把心里的话一次全倒出来，又忍了几次咽回去。喉咙烧的生疼，心口也刺的生疼。

　　田柾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推着挂输液瓶的架子靠近了门口。朴智旻站在父亲的对面，几个月不见瘦削的身子丝毫没有长肉，脸上带着一种几乎病态地苍白。田柾国想朴智旻看见那样的自己大概也是吓坏了。

　　“哥~”

　　田柾贤和朴智旻一齐看向了病房的门，田柾国的脸隔着玻璃看向朴智旻。他没什么力气，抓着输液架的手有些颤抖。

　　“智旻哥，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不知道怎么，一直忍得很好的朴智旻眼泪刷的就掉下来。腿向着田柾国的方向迈了一步就软了，田柾贤赶紧扶助朴智旻的胳膊。可朴智旻就蹲在地上哭起来，没有什么声音，脑袋也埋得很深。

　　田父怕什么人认出朴智旻于是走过来拉他，他却一把抓住了田父的手跪在了地上。“叔叔对不起，都怪我，因为我他才闹别扭的。您原谅柾国吧，他还小，身体受不了的。我错了，您生气就拿我出气吧。”

　　田柾国用力拍了两下门，“朴智旻你给我起来。”

　　朴智旻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只是跪在地上对着父亲一句一句说着对不起，任凭田柾贤怎么拉他都不肯起来。

　　田柾国知道朴智旻一直以来不过是看起来柔软的人，骨子里的倔其实从来没变过。明明比别人个头矮力气小却从不服输的性子，宁肯梗着脖子挨打也不服软。

　　“田柾国你记住，不是你的错死也不许认！你来首尔就是为了出人头地的，低头那么容易一辈子都被人压一头！”

　　说这话的是他，如今跪在地上替他求情的也是他。田柾国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头，血一下子涌出来。可喊也喊了，门也踹了，他还是束手无策。

　　眼睁睁看着气得发抖的父亲扬起巴掌打在朴智旻脸上，这一声响把他最后的一点力气也抽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朴智旻的右耳像是失聪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脸颊火辣辣地疼，甚至疼痛已经穿过了皮肉扎进了他的骨头。腿是麻的，膝盖也连带着疼痛一起灼烧起来。他被打的趔趄到了一边，手撑着冰凉的地板。

　　血从嘴角滴了下来，眼泪却一下就止住了。

　　田柾贤这才回过神拉住父亲的胳膊把他和朴智旻隔开，“爸你这是干嘛！”

　　朴智旻拿手背蹭了蹭嘴角还是没有站起来，“叔叔，您要是消了气，就让我进去劝他吃饭吧。求您了。”

　　田父看着朴智旻其实心里有点后悔，再生气也不该冲动地用那么大的力气。他看了看窗户里面的田柾国，田柾国看起来已经平静了许多，他也同样看着父亲。神情除了冷静没有一丝多余，他冷冷开口对父亲说。

　　“电休克，我做。让他走。”

　　三个人都愣在那里，田柾国指着朴智旻又说了一遍，“让他走。”

　　朴智旻站起来，腿一下子充了血人踉跄了一下，“你瞎说什么你！”

　　田柾国笑了，手放在玻璃上朴智旻嘴角的位置擦了擦。
　　“回去吧。我们分手了不是吗？我也没给过你什么，何必呢。”

　　朴智旻把手放在了另一侧，摇摇头。
　　“你给了我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