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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令人害怕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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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热闹渐渐归于平静,袁令拉着贺宣,往洞房里走
贺宣扯了扯被拽着的袖子,无奈道:“王爷,洞房这等事,拉着在下不好吧?”
袁令听了贺宣的话,止了步子,抬头望着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一片夜空,红烛照在他面容清俊的脸上:“贺卿,本王有些怕”
贺宣是袁令的伴读,先祖父因贪污公款,连累一家大小锒铛入狱,袁令在先帝面前不吃不喝沉默抗议了三天,救下贺宣一命
因此,在全家人脑袋落地以后,贺宣以客卿的身份回到宁王身边,十多年来两人的关系可谓是不同寻常,招猫逗狗喝酒听曲一向不离不弃,说话自然也就没什么尊卑
“爷,您又不是新娘子,您怕什么”贺宣理了理被扯的发皱的衣角,自从当年狱中走过一趟后,他一向注重仪容
袁令背着手叹了口气,拍拍贺宣的肩膀道:“剡生,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贺宣看着主子满是忧愁的背影,叹了口气——也难怪,宁王身边连个填房丫鬟都没有过,头一回难免紧张嘛......
话分两头,袁令跨过卧房的雕花门栏,绕过重重的屏风与纱帐,见着了坐在喜床上的苏若楠
那是他的妻,他封国的半个主人
一旁的喜婆递上把如意,袁令接过来,挑开了苏若楠脸上的红纱
烛光下的女孩透着肉眼可见的丧气,眼睛看起来有些微微的浮肿,泪水将脸上的妆容打湿的不堪入目,变得这一块红,那一块白,巴掌大的脸上,红白交错,状若女鬼
“呵!”袁令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喜婆转过脸来一看,哎呦一声,眼刀子嗖嗖往屋里伺候的小丫头们身上飚
袁令稳了稳心神,挥了挥手,满屋的下人潮水般的退了个干净,最后离开的暖冬将两扇雕花门轻轻带上
唐真真,或者说是苏若楠,甩了甩哭的发昏的脑袋,摸了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抬眼打量起眼前的锦衣青年
朦朦胧胧的泪光中渐渐显出个人影,他四肢匀称修长,看上去不很健壮,却也没有病弱之感,身形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行动上显出些微的稳重
唐真真眨巴了两下眼睛,看清了这人的面容——他将头发束起来,在头上用金丝绣的红绳挽了起来,露出额头正中的一个美人尖来,他皮肤很白,但五官却是剑眉朗目,不将他显得女气
帅炸了啊,唐真真在心中给出了五星好评
袁令此刻心里是有些五味杂陈
族老和皇侄揪着自己纳妃的时候,他是拒绝的
他好好的带着贺宣在京里斗蛐蛐,有事没事去书铺里淘两本闲书,天气好就能在京郊的几个山头四处转转
干什么要找个女人放在家里给自己添堵呢?
看着床前一副被强娶的少女,袁令便觉得成亲这事越发的不靠谱
“那个......”袁令见气氛实在尴尬,只得主动出声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
唐真真看着他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唐真真本就不是一个多爱与人打交道的姑娘,她的性格其实是有点内向的,只是她专业成绩不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不想大学生活虚度的话,就只好在学生会努力一下
袁令尴尬的往后缩了缩,从床前的小桌子底下搬出个凳子,坐在上面,随手抓过桌上的东西,将合卺酒倒满两个小酒盅,拿起杯子,并未递给唐真真,而是在房中转了转,找到一个盆栽,将两杯酒倒了进去
袁令见苏若楠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苏大人方才在酒宴上跟我说过了,你前几天受了风寒,不宜饮酒,让我多照顾一二”
唐真真感觉自己快受不了了,她一个母胎单身忽然被这样有意无意的狂撩,简直原地爆炸
“谢谢”她听到自己这样颤抖的说道
袁令摇摇头,感叹道:“你爹对你很好”
不提这爹娘俩字还好,一提起来,唐真真便又止不住的想哭
唐真真将头瞥到一边,用大红的袖子遮住自己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泪水
“你怎么又哭了啊?”袁令有点崩溃,他就没见过这种碰一下哭一顿的女人
唐真真其实一点也不想像个软妹一样哭哭啼啼的,但是她一时间真的有点忍不住这份委屈
她觉得自己心里憋得慌,学生会啊,干部啊这些事说出来会穿帮,于是她只能捡着袁令听得懂的委屈说:“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爹娘了......”
“不会的不会的”袁令毫无同情心的绕到唐真真身后,将喜床上的桂圆红枣花生莲子一股脑的往地上扒拉——忙活一天了他只想睡觉:“你后天就能回门了,快睡吧别哭了”
“那不一样!”唐真真低声啜泣道:“我就这么走了,我爹娘以后受欺负了可怎么办啊?”
袁令脑补了一下苏言苏大人那张秉公执法的正义脸,实在想不出谁敢欺负堂堂御史大人
唐真真只觉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而后忽然眼前一黑,自己的意识似乎被另一股意识挤到了一边,这具身体的手脚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袁令将身上厚重的礼服随意的扯到地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悄悄躺进去好好睡一觉
被子掀到一半,袁令心有所感,抬头一看,自己的新王妃正拿簪子抵在她自己的脖子上,一眨眼间竟然哭出了满脸泪水,一幅贞洁烈女的样子尖叫着问道:“你想干什么?”
袁令见到这样的苏若楠,一时有点闹不明白,怎么刚才还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突然就变得这么疯狂了呢?
寝殿外的丫鬟敲了敲门,询问有什么事
袁令维持着掀被子的姿势,高声道了句没事,转而一脸平静的抖了抖手上的被角:“睡觉啊”
苏若楠手里抓着簪子,尖锐的簪头将她白皙的脖颈划出一丝鲜红
袁令有点怕了
“离我远点”苏若楠压低声音嘶吼道
袁令猫着腰慢慢的把刚搭上床的一条腿放了下来,还没等他缩到墙根里,这位新娶的王妃便大哭着撞到了袁令身边的床柱上
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红木雕的碗粗的床柱好像还撞弯了一下,视觉效果相当震撼
袁令看着他血溅三尺的王妃,内心的惊骇无以言表,以至于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苏若楠的血顺着雕花床的沟槽流到了地上,才显得很是平静的退了两步,转过身,绕过放着喜烛的圆桌和画着百子图的屏风,打开门,木着脸让下人拿牌子给王妃叫了个太医
太医把着昏迷不醒的苏若楠的脉,捋了两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道:“无碍,等到人醒了,休息两日便好”
一旁的冬暖惊叫一声急道:“这还无碍?我们家小姐都这样了!”
被人从床上扒拉下来的贺宣瞬间睡意全无,给旁边的管事婆婆使了个眼色,叫人把暖冬拖了出去
袁令见状,急忙拱手给太医赔罪道:“下人不懂事,刘大人见怪了”
太医摆摆手,收拾好药箱以后躬身告退
贺宣追了出去,在廊下拦住他,塞了包银子道:“深夜扰了刘大人的清梦,一点小意思,还望大人收下”
老太医楞了一下,接过锦袋,看着贺宣情急之下抓住他袖子的手,不置可否
贺宣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急忙松开,老太医收回手咳嗽一声,视线移到别处,显得有些尴尬
贺宣见了他的神情,恍惚一下,回过神拱手道:“王爷新婚,正撞上这等事,实在不好,若是皇上问起,大人只如实禀报就是,若是旁人问起,还请大人答他们‘嬉闹间,不慎磕着了’为好”
老太医颠了颠怀里锦袋的分量,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贺宣目送着老太医转过回廊,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这边厢,袁令送走了太医,叫来管事婆婆,略吩咐了几句,便回了自己原来的卧房,从柜子里随便扯了床被子,打了个哈欠睡了
袁令兀自睡的舒服,可苏若楠这边就没那么好受了
灵魂撕裂的感觉难以承受,更可怕的是,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却喊不出半句,动不得半步,只能颓然的躺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如刀削般接受着拷问
是的,拷问
那个声音一遍一遍的问着唐真真
你是谁?是孤魂还是妖怪?
为什么要在我的身体里?
这是我的身体,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