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
-
Chapter 36
卡伦裴在医院一共待了二十个小时，他的主治医乔治约翰森开了三米高的单子，喜滋滋地去vip单间找人，一推开门，雪白的被子叠得，那叫一个齐整，苍蝇飞上去劈叉，蚊子飞上去打滑。
乔治气得头晕，指着空空如也的床咆哮道：“人呢？？人！去！哪！了？！”
趁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韦森一把将开的单子捋过来，打眼一看只有两三种熟悉的种类，便直接把单子塞到了一旁闭目养神的肖恩手里，命令道：“帮忙看看！”
肖恩本来可以回家歇着，结果下楼的时候缺人手，硬是被拽来了。
他黑着脸，不甘心地夺过单子，大致扫了一眼，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真是让人给逮着了，不抢白不抢，连壮阳的都开出来了。
肖恩轻哼了一声，把单子甩了回去，翻着白眼看天花板：“必需药，不吃会死。”
裴行慈也是交好运，三处枪伤都不致命，另有一处甚至就是沿着大动脉擦过去的，只是处理的太粗糙了，换平常人因为失血过多或伤口感染都有可能，换这位枪林弹雨里的常客，那可真是躺了半天就活蹦乱跳走人了，压根没给老朋友乔治压榨的机会。
“他急什么？！你们那什么狗|屁高压公司啊，人受伤了最需要的是什么不知道吗，静养！既然到老子这治就别他妈给我乱跑，要我把xx塞他嘴里他才知道身体是自己的吗？！”乔治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全面破功，他原先是军医出身，那时候跟裴行慈认识，两个人每天骂街的语言种类可以换八种不重样。自从回到旧金山，蓝天白云的文明社会，乔治整个人都佛系了不少，现在原形毕露，把一旁仰慕乔治博士许久的小护士吓呆了。
韦森摸摸鼻头，视线上下左右疯狂乱飘：“咳……谁知道，可能有自己的急事吧。”
乔治恶狠狠道：“好的！他最好被感染死掉！死在女人身上！”
韦森惊奇地看着他：“！？”
游离于人群之外的肖恩听到八卦迅速归位，睁大了蓝眸，一脸惊讶：“？？”
韦森：“……你怎么知道他去干嘛了？”
乔治呸了声，一脸不跟你们这些肮脏男人为伍的悲愤：“呵呵。”
还用猜？？他在军队待了多少年，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种时候能猴急到这种地步，还能是什么破事。
肖恩看着韦森吃瘪的表情，幸灾乐祸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嚯嚯：“看来你们那位是有老相好啊，我就说，Nicole眼光怎么可能那么差！”
韦森深深看着他，忽然眨了眨眼，笑了。
私人影院的片子可都是他选的。
紧跟潮流，制造气氛的不二帮手。填补现代社会的人心冷漠，全片背景能令人忘记大西部的荒凉沙漠！
* * *
《泰坦尼克号》。
片子开始的第一秒，裴行慈就陷入了超绝的沉默。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把选影片这种性命攸关的重任交付到一个脑残患者身上。
即使裴行慈早年东颠西跑，十几岁就进了特种部队，他也没有错过过这部世纪大片。那时候费里斯还开着辆快散架的皮卡，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镇上修修补补，他还是在修车行挂着的电视机里断断续续看完的。
本来只是肩上的伤口有点熟悉的疼，现在他是脑子疼。
莱昂纳多青春洋溢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四周暗到了极致，只有环绕的立体声音效，男主角拿到上船的船票，神采飞扬的犹如能瞬间点亮全世界。
裴行慈余光小心挪过去，发现身旁的人竟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用心认真的样子就像真的是初次看。
“没有看过吗？”
裴行慈想了想，还是问道。
贺闫老老实实摇头：“没。”
撑着下巴，她盯着屏幕小声感慨道：“迪卡普里奥真好看。”
裴行慈的目光在半空中停顿半晌，最后略带深意地停留在她黑暗里的宁静优美的轮廓上，微微笑了：“那就一起看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裴行慈却有些懊悔地紧握住了拳，半边肩膀都僵住了，用力的刹那包扎的伤口处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那时候哪有人能带她去看电影，光是要活下来，活得平静一些，已经得拼尽全力了。她的十几岁，学校、打黑工的地方、训练地三点一线，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去警局，找寻她没有下落的家人。
好在她精力和体力确实也不错。
裴行慈余光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转移开目光，重新望到大屏幕上。等他真的把注意力聚焦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女主角正在缓缓褪下衣物。
………………
男主怔住。
她想让面前那位画家记录下她最美好的时光，画家却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裴行慈镇定自若地靠在椅背深处，双手交叠搭成塔状，懒洋洋地半阖着眼看屏幕。
贺闫则是双手抓紧椅把，背脊挺得笔直，屏气凝神地看着，一秒，不，半秒也不愿错过的样子。
等这个情节段演过去了，贺闫才吁了口气出来，感慨不已低声道：“身材真好。”
她略带遗憾地往下瞥了一眼，神态活像是慈祥的母亲在责备自己不成器的孩子。
裴行慈：……
她看电影的角度，让人真实地有想跟她当场拜把子的冲动。
他扶着太阳穴无奈地请笑了笑，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如果此刻大灯突亮，贺闫又恰好转过头，应该会将一切尽收眼底。
还好灯没有，还好她没有。
影片顺利地放到了最后高潮阶段，裴行慈却从音响听到了不属于电影部分的声音，他慢慢扭过头，发现是她在小声压抑的抽泣。
没有任何词语能描绘那一秒里裴行慈经历的诧异和‘什么情况？？？？’的慌乱。
别说哭了，贺闫平时总是一副天塌下来我也可以面无表情接受的样子，裴行慈差点都习惯了。
他在心里数了一百八十秒，情势很明显并没有好多少，但瞥了一眼，见贺闫前半截袖子都擦湿了。他在裤兜里找了找，没找到纸巾，于是又把韦森执行了第七十五遍云死刑，咬着牙槽暗骂了几句，难得犹疑地把右臂伸了过去。
本意是想轻拍两下安抚安抚，结果还没过去，贺闫下意识一把抱住，拿他的手臂眼泪鼻涕一通抹。
裴行慈试图开口，找了几次没有找回声带功能，遂作罢。
*
影片结束了他们绕道就近的Plaza，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喝的。
裴行慈靠在冰柜上，随手拿了几瓶他常囤的啤酒牌子，又指着上层的酸奶，问对面的同学要不要。
对面的人拿卫衣帽子遮着脸，在下巴处打了个巨大的蝴蝶结，整个人透出有气无力来，头疼欲裂道：“不要，你也别拿太多酒，我不要，我就要可乐，帮忙拿多几瓶。”
“可乐消解钙质，对牙不好。”
裴行慈边说边取红色的可乐瓶。
贺闫吸了吸鼻子，用气音哼了一声：“得了吧，伤口还没愈合的时候喝啤酒真是健康死了。”
裴行慈词穷，便耸了耸肩，半垂着眼眸轻巧无奈地笑了笑，懒散潇洒：“半斤八两，行了吧。”
贺闫郁郁地转身往店门口走去，靠在外面的玻璃窗上等他结账。
“给。”
感应门应声而开，高大的男人踱步到她身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可乐，拧好给她。
两人并肩迎着月色和路灯往前一步步地走，漫无目的地朝着人烟稀少的街往前。
“你怎么那么快就出院了？”
贺闫喝第一口前和他的玻璃啤酒瓶碰了碰，单手插兜，在冷风里缩了缩肩膀问道。
“没什么事了，复查的时候再去。”裴行慈轻描淡写地带过，贺闫目光清明地扫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
“随便你。”
裴行慈：“你呢？平时没看出来，怎么那么感性。”
贺闫就像是，真的被影片感动惨了的样子。
她刚开始没回答，过了会儿把下巴上的蝴蝶结一解，朝嗓子深处咕嘟咕嘟灌了许多冰凉的褐色液体，差点呛到，风顺着食道灌了进去，一开始咳嗽就没停下来。
“喝个水也能呛成这样。”裴行慈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叹气了，手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用力顺着。
贺闫呛得眼睛红红的，刚一对上男人的黑眸便迅速转移开了视线：“我今天，”
她咽了口口水，又咳了一声，伴着一个轻笑：“准确地说是昨天，我在那边电梯上，看到我姐了。”
裴行慈从袋子里掏出一包巧克力曲奇，撕开袋子的同时嗯了句，示意自己在听。
“我不会看错的。”贺闫顿了好久，才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希望自己看错。但让我觉得烦的不是这个。”她靠着路灯，地下投射出她狭长的影子，她垂下眼睛，用可乐瓶有一下没一下磕着路灯的长杆：“我根本看不到尽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次你应该也有感觉，我们那么顺利地就，就那样逃了出来。不太对，像是，你都知道谁在作弊，谁在那等着，给你暗中一击，其实吧，你也能继续反击，可就是有点累了。”
贺闫说话的声音很低，低到他都差点听不见。
没人应她，世界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帽子似乎被人扯了下来，整张脸暴露在外，之前残留的泪痕被晚上的秋风一刮，又疼又干。
贺闫没在意，伸手想随意蹭一蹭，手臂却被抓住了。
“别动。”
裴行慈淡淡道，拆开湿巾，一手固定住她瘦削的下巴，一手在她脸上皴了的地方细细擦过。
他微俯身下来，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她的脸颊，认真地就像用瞄准器在盯梢。她面前这方空间都充满了极淡的檀香和医用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贺闫不受控制地想咽口水。
“你觉得受伤就不能喝酒吗？”
裴行慈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像是刻意转移话题一样。
贺闫刚想点头，后知后觉觉得不对。
他短暂地侧过头，接着压过她后脑勺，低头堵住了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