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温暖与冰冷 ...
-
睁开眼时,眼前的一片红突然刺伤了我的眼睛。
鼻端荡漾的正是玫瑰的香,初升的阳光照射着绒绒花瓣上的露珠,闪闪的光芒。
我深吸口气,这是梦境么?还是如那女子所说,我来到了自己想到的世界?我低头看看手上的银环,还在。只是已缩成一个手镯大小,戴在左腕上正合适。那种闪闪的光芒也已隐去。
我弯下身去,伸手抚摸含苞的花朵,柔软娇嫩的触感留连在指间。耳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不要碰!”
直起身来看时,是一个身着灰蓝布衣的男孩子,衣衫面料和样式都极古老。那一双晶亮的眼正有些恼怒的看着我。
“这些花是你种的么?”我尽量温和地笑着,天知道我多久没有和人交谈了,连笑容也不知道选择哪一种比较合适。这样的人与人间的交际,只在交际课程里学习过,却从来也没有及格过,后来我索性选择了不用与普通人打交道的职业,干脆摒弃了这一课。
脸上有些僵硬,可能是我选择的笑不对吧。那男孩子果然脸色一变道:“你不象是我们这里的人,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他的表情尽量显得凶恶,可就象我不会笑一样,他也不会吓人。我一眼就看出他的虚张声势。
他那双眼好象下一秒就准备微笑,那两道好看的浓眉尽量紧紧地蹙着,可是光洁的额头泄了密,他定是常常笑而不惯于皱眉的。
“我想来,所以就来了。”我淡淡地叙述。
他的声音更大:“这里一般人可来不了!”说完,将手里捧着的大束玫瑰小心地放在一边,这才直起身来,朝我拍来一掌,口中大声喝道:“看掌!”倒象是怕我没有准备,出手之前还不忘提醒我一声。
看他掌风虎虎而来,我轻叹一声,象他这样攻击,都能够制敌吗?难道没有人都他要攻其不意,制敌于不备?
可情况不明,我并不想与他正面冲突。我轻轻一闪身,滑过一旁,避开他的掌。
似乎是没想到我居然能避开,他又回头喝道:“再吃我一拳!”身子跃起,右拳由上而下向我胸前击来。
我不由有些恼怒,这小子倒不客气!身子一偏,右手一晃已紧紧抓住他的拳头。我手上还戴着银丝定形手套,只要被我握住,我不松手,任何人也休想从我掌中挣脱。
他当然也不例外。
片刻后,看着他挣得通红的脸,我轻轻松手向后跃出几米站定。他却瞪着那双好看的黑眼睛看着我,道:“你的武功不错。”
我看看自己套着银丝手套的双手:“靠这个吃饭罢了。”一面缓缓摘下手套,放入腰间的小包。
“你从哪来?”他眼神中的戒备之意淡去。
“我的家乡很冷,开不出这么美丽的花。”我看向那一片红得耀眼的花海。
“是啊,玫瑰是最美的花。”他不再提我是奸细的话,只是跑回去,抱起地上的花,红艳艳地一大束,笑着走到我面前,道:“你喜欢就送给你。”
我看着他的笑容,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有着满满的诚意,晒得黝黑的脸颊上笑出两个酒窝。
虽然不能接受,但不得不承认,那是个很能迷惑人的笑容。我接下他捧过来的花,把脸凑进花朵里,深深地嗅着那浓郁的香气。
在心神迷醉的那一瞬间,指尖突然传来刺痛。心念电转间花束落地,我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声音冷如寒冬:“这花里放了什么!”
他目光闪动,眼神里有我看不透的东西。心底微觉得有些奇怪,却仍是手上加劲,直到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它叫玫瑰,有刺的,原来你不知道?”
什么?这花原本有刺?我看看四周盛放的花朵,果然看到茎上都有些尖尖的小刺。刚才只注意花的娇美香艳,却没在意。我有些歉意地放开他的手。仍是紧紧地盯着他。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悻悻地走开提起一个装满了花朵的篮子,嘴里轻道: “看着好看,就象玫瑰,却惹不得呢。”
他转身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我朝他大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他转身看我,突地笑起来,大声道:“快走吧,要是被师父发现了,你就走不了啦。”
那片花田似乎无边无际,直到天边。可是转眼间,就失掉了他的踪影。
是场景转换么?我也按下身上那块小小的按钮,闭上眼,等待着另一个场景地到来。
片刻后睁开眼。咦?怎么还在这里,还是这满眼的红。
再试一次,还是这样。再试,依然。
是按钮失灵了吗?我又按下退出网络的钮,依然没有反应。
这是否意味着,我要永远留在这里,无法再在我那个冰冷的小房间里醒来,无法再从一个场景到另一个场景,执行上级交给我的任务?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出轨,难道竟然成为一个转折?
也罢,这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好。我也举步向那孩子消失的方向走去,也许象那个女声所说,这里会有一种不一样的生活,会有一点温暖,也会有人关怀。
那么,这个转折还是个大大的好的转折?
一面想着,一面摇头否定自己,你还在奢望什么?
脚下的玫瑰花田似乎真的无边无际,我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现在的暗自心惊,这里到底有多宽?为什么向左向右,或是前后都见不到尽头?我脚下加力奔跑起来,希望能尽快走出这里。
在加入网警前,我参加过三年的业界训练,就算在那些精英里,我的奔跑速度也是矫矫者。可是现我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加快速度,也快不过这花田的移动。
是的,我认为这花田是在随着我移动,否则就难以解释为何我跑了差不多有三公里的距离,还是没有跑出去。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花田的。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人在控制。我停下来,从包里取出细丝索,握住顶端的尖刺往东边甩出,另西、南、北三个方向也同样。
果然,丝索的尖刺飞出大约150米左右就停滞在那里,好象陷入什么里面。四个方向都是如此。
我往回拉了拉丝索,无果,遂大叫道:“什么人?为什么困我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我的声音在反复回荡。象在一个山谷里一般。
山谷?我猛然一惊。难道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平原,而是一个山谷?那么也就不难解释我发出去的丝索为什么定住了,也许是插入山壁了呢。
我拉住南面一根丝索,跟着飞掠过去。
那丝索消失在前方的虚空中。
那虚空只是看似虚空,因为随后我摸到了岩壁。摸起来很坚硬,尖刺深入其中,无法拔出。
我摸索着在那崖壁上找到着力处,一点点向上攀援。大约往上50米左右时,突然踏在左脚下的一块突起有些松动,我急忙双手攀住上面,那块石头却叮叮咚咚一路滚落下去,半响才听得咚的一声着了底。
我呼出一口气。也许人生没太多可留恋的,可我毕竟还不想死。
正准备再向上行,右手着力的那块突起也似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开始晃动起来。片刻后,我的右手也无处把握。
“什么人?!”我长声呼叫。
一个清冷至极的声音从上方飘来,“私闯入谷者,死!”那声音象冰棱一般,冷而硬,似乎还有着刺目的青光。
“我……我是专程来找你们师父!”事已至此,只好赌一把了。
良久都没有回答。只听到风声呼呼,我的左手也渐渐地发酸了。再坚持在这不上不下之处似乎越来越难。
难道我会死在这里……
呼!风声中,一条粗大的绳索垂落身旁。我连忙用手拉住,手脚并用地顺着绳攀了上去。
大约有300米那么长的距离,我足足用了半小时才上到顶。在半山腰时,我穿过了层层白云,当我好不容易从那些白棉花里露出头来时,我发现自己可以看到这山崖的真面目了。
我上来的这一面山崖壁立如削,全是坚硬的花岗岩,按理那些石头没那么容易脱落,我先前右手所握之处定是被人用暗器打落。
山顶几块大石,一棵孤松。松旁一人迎风而立,衣袂飘举。
那人身着灰白布袍,头戴青巾,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形看来就象身旁的那松,自远古来就立在这里,孤高而绝世。
只是却看不到他的面目如何,不知是过于丑怪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脸蒙着铁面具,面具形状极是狰狞,令人望而生畏。
铁面具后的眼黑如夜,亮如星,眼光转处有如冰冷的泉流动。
山风飒然。虽然有朝阳当空,我还是打了个寒噤。
“你是谁?”我有些底气不足地问。不知为什么,在此人面前,我那些训练都派不上用场了。
“呵呵……”他似乎在笑,可是因为看不见嘴,只觉得这笑有些不尽不实。
“你应该认识我才对。”声音如深海里的一掬冰泉,极冷,却柔软,又带着让人无法言喻的东西,却显然不是刚才在崖下听到的那一个。
“哦……”我漫不经心地答着,这人的声音里有什么呢?我紧紧地盯着那人的眼睛,冰刃滑出衣袖握在手心。
山风吹起那人的衣袖。我身形疾动,手里冰刃在那人眼前划出冷冷的光芒。
“哈哈……”那人长声笑,袍袖在风中疾卷,笑声停时,我发现自己失掉了武器。
冰刃在他手中闪着光芒,他低头扫了一眼,才道:“你果然有些古怪。”
我更不答话,纵身跃起向他胸口踢过一记连环脚。失去武器,并不代表我就会束手就擒。警队曾为我这一招作过试验,最后的一脚踢出时带着500公斤的力量,任何人挨了一脚肋骨必断无疑。我相信自己这一招的杀伤力。
可恨的是那人只是伸出右手轻轻一指,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拂,就化解了我所有的攻势。
很诡异地,我重重地摔落在地,且半分也动弹不得。
“你是什么人?”那人的声音近在耳旁,奇异的是,他明明站在离我一丈远的树下。
“与你无关。”我冷冷地陈述。
“你刚才出手攻击我,而我好象赢了。你没有选择,必须回答。”他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的冰刃。
“你,可以杀我。”
“哦?”他抬起头来,“你不怕死?”
“不觉得怕。”
“为何?”
为何?我这才抬起头仔细端详他,他象在等待我的回答。我静静地想了一刻,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有一次我参与了缴灭一个叫明教的邪教组织。那个组织的神叫光明神,教众崇拜火,我们包围这些教众时,他们正盘坐于一个大火堆周围,口中念念有词,可我只听到这一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将冰刃刺入他们的身躯,在化作淡淡光芒消失前,他们的脸上始终带着淡然的笑意。也许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这句话。
他的眼神闪动:“总要死得其所。”
我笑了:“但有时无法选择。”那些死在我眼前的人,又有几个死得其所?不过因为强弱之势,无力自救而已。生死看来事大,有时又不过如此简单。
“死之前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下一次能……死得其所吧。”一个冷笑话。自己笑起来,从不轻易开口的我,在临死前,居然逗笑了自己。这也挺有意思。
他走过来立在我身旁,寒泉般的双眼凝注我,道:“奇怪,我似乎不想杀你了。好奇心果然是能杀人的利器。”
他出指如电,在我身上虚点。下一秒,我双腿能动了。我翻身站起,戒备地看着他问:“你想做什么?”
他转身:“跟我走。”也不待我回答,向另一面行下山去。
我却也不由自主移动脚步跟随。心里电光火石间恍然,这人有一种力量,我刚才从他声音里恍惚感到的就是这个,——如果这个人让人为他做什么事,一定没人会有力量拒绝。
有人天生下命令。
而我,也许不管在哪个时空,都只是听命令的那个人。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现在处于劣势。虽然不怕死,并不代表不愿求生。我现在全身的力量都象被封住了,一点也使不出来。留在这个充满机关的地方,肯定危机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