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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来如此 ...

  •   赖心珏哭了个干脆,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爹的信没了下文,后面附了一张酒方,便是那心珏喜爱至极的天上人间。还有几张纸则是娘的信了。娘亲字迹娟秀,又不落闺阁俗套,自成一体,心珏稳了稳心神,展开来看。
      娘亲也如爹爹一般对她诸多嘱托,但信中又提了几句之后武林的事情。
      自她失踪那段时间,爹爹和兄长都失魂落魄,无心治病救人,可那是恰巧有一门派的重要人士身患恶疾,爹爹说一是一不救便不救,而那人的恶疾并非丁山哥哥可以解决的,最终只得病重而终。自此,爹爹便彻底得罪了那一门派。
      原以为没什么,却不想那门派去世之人的后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门邪门功夫,又暗中聚集了一大批武士,攻其不备,口号说是报仇却妄图称霸武林,打了武林各大门派措手不及。师父和爹爹他们集合几大门派之力虽然最终剿灭了那一力量,可各大门派也损失惨重,残留下来的势力纷纷改了名字,之前一直被几个大门派打压的小帮派也就趁着那个时候发展起来了。爹也厌了这江湖纷争,把梅县小院卖了,带着娘回了祖宅。
      再说丁山哥哥。丁山哥哥原是娘与前夫的孩子,爹没让他改姓赖,最后也没有入赖家祠堂,而是让他继承了先父的姓氏,一直姓丁。娘在信中说她当日上山后失踪,丁山总觉得是因为他才惹出这番事情,颇为愧疚难安,羞于面对爹爹,过了几年后便搬出了梅县小院,一路向西去了四川嘉州。爹爹也没有勉强他留下。
      心珏看到这儿,叹了口气。其实爹爹也很矛盾,他知道这都是天意,怨不得哥哥。可若怨不得别人,这满腔苦痛又该如何消解?说到底,爹爹还是对哥哥有几分怨的。
      娘夹在两人中间也很难做,最后还是选择陪在爹身边。信中最后,娘提及哥哥走时带上了她在家中最爱的那套首饰,可能是为了日后能与她相认。
      “娘知李大哥有难言之语,你爹也时常提及怪力乱神诸如此类的话,娘大胆猜测,初儿可是仿了那烂柯人,山中一日,凡间多年?赖家在你爹娘这一代,便算是断了传承,终其一生,我们只有初儿你一个女儿。盼只盼初儿在那里,也能平安喜乐,不忘赖家。”
      “若可以,便去嘉州,找找丁山哥哥吧,娘知道他个性,这件事大概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了。若能找到他或是他的后人,也算了了他的一桩遗憾。”
      “初儿,初儿……我的乖女儿,你永远是娘的骄傲。”
      赖心珏看着娘亲这些话,又险些掉了泪,只是刚刚哭得眼泪有些干了,现下已是平静了些许,也能忍得住泪意。

      事情已成定局,亲人已经离自己百年之久,化为一抔黄土,洒在空中,也与那些寻常泥土有何分别?叹只叹她昔日只知道撒娇卖乖,没有好好侍奉过几次爹娘,如今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短短几天,便成了自己此生最大的遗憾。
      赖心珏在漆木盒子底,找到了赖家家主的戒指,戒指上附着一张纸条,寥寥几字,写尽疏狂。
      “赖家第十四代家主,赖心珏之戒。”
      赖心珏将漆木盒子恭恭敬敬放下,信纸整齐放在一边。
      “赖家第十四代不肖子孙,心珏,叩首。”赖心珏跪在蒲团前,一字一句道,“今我一生,愿将赖家名号,于大元江山中传承。不负爹娘嘱托,不耽俗事,一生随心。找回丁氏后人,骨肉团圆,以圆娘亲未了心愿。”说完,又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取出戒指,缓缓套进自己的左手拇指上。

      赖心珏终于找到了家。
      赖心珏也终于没了家。
      从此,赖心珏于这世间,除了丁山哥哥那一脉,就是孑然一身了。
      那个在爹娘膝下撒娇的姑娘,终于成了赖家在这世间唯一的传人,小小年纪,承担起一家之主的担子来了。

      心珏又在祠堂跪了一会儿,才起身在祖宅中走了走。
      荒无人迹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她走到酒窖,推开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二十七坛酒坛子,心珏走上前,随手提起一坛,走出了酒窖。
      这酒也是百年陈酿了。
      心珏看着爹爹亲酿的酒,沉默许久后,揭开泥封,陈酿美酒的气息从酒坛子里溢出来,几个呼吸间充满了房间,心珏深吸一口气,大笑一声,抓着酒坛子,猛地仰头灌了自己一口。
      天上人间原本入口淡而无味,细品回味无穷,香气由腹部攀上喉咙,更觉馥郁。而这酿了百年的天上人间即便是入口也多了几分陈酿厚重和辛辣,后劲更强了些。
      不过这么一口,便有些受不住,赖心珏捧着酒坛子,依着门框缓缓坐下,又仰头灌了一口。
      仍是辣,但已品出了那独特的香甜。
      这是她家中的味道啊。
      赖心珏一边笑着,一边喝光了这坛天上人间。
      酒气逼人,空腹喝了一整坛子酒,腹部犹如火烧,酒劲上脑烧得她意识不清,只想要找个地方睡上一觉。
      这里不就是她家吗?她想着,便依着门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像极了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睡着,睡着,她嘴角含笑,眼角却滑下一滴眼泪来。
      哭了吗?
      且哭这最后一场吧,过了今天,她可就不能再哭了。

      赖家祖宅这边,赖心珏喝得酒醉,正兀自酣睡入眠,另一边,她在莒县山上随手出手救的人正端坐在金陵城内一座酒楼雅间内,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而那男子倒像是没见到,只闷着头喝酒。
      正喝着呢,有人敲门而入,恭敬行礼:“左使,江伯维夫妇回了信,这次去安徽路上,路上遇到的姑娘似乎便是您之前说要找的人。”
      “姓赖?”男子挑了挑眉,问。
      来人点头:“不错,江伯维说此女名为赖心珏,这番是去阜阳,路上迷了路,他们碰巧遇上了,又有几分顺路,便带上了她进了安徽。”
      男子点点头,挥手让那人退下,那人恭敬地退出把门关上。
      原来这是当今武林无一不知的明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光明左使杨逍。
      之前因为被一个教内奸细暗算,一着不慎中了剧毒,又被那两人纠缠一路,气力竭尽,原本想等那两个傻子走了再找处地方调息一二,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能察觉到他的藏身之处,之后又因为赌气把他硬拽下来治伤。
      瞧她那日,绝对没有想要给他治伤的意图,若不是被那两个傻子纠缠地烦了这才抓他下来气回去,他就算是死在那棵树上,这小丫头估计都不会眨一下眼睛。虽说这行事作风有违医者仁心,但却正好对了他的脾气。
      谁说学医就一定要看到一个病人就要救?她喜欢就出手救人,不喜欢便视而不见,也没人可以苛责。倒也来的爽快干脆。
      只是他堂堂光明左使,竟然沦为了她一个斗气的工具,真真是无奈。
      杨逍开扇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是瞒不住的。
      阜阳啊……
      便去看看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赖心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
      宿醉后头痛欲裂,醉后随处找了个地方睡觉,现在只觉得肩酸背痛,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这里四处都是灰尘,醉时不嫌弃,现在只看到她身上衣裳满是灰尘,看得她直皱眉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唉,酒醉误事,酒醉误事。
      她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从酒窖里提了一坛子酒出来,去祠堂把几封信安置好,便打算出去了。
      自然不能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上一辈子不是?
      她还要去嘉州,去找丁山哥哥的传人。那一脉大概是现世唯一和她有些亲缘关系的人了。
      对了,这祖宅有没有些银钱可以拿来用的?
      心珏检查了几个房间,发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耸了耸肩,算了,出去再说吧。
      大不了找个有钱人下了毒,再装作大夫上门救人,赚点钱应该不难。
      临走前心珏把所有房间又看了一遍,又在祠堂上了三炷香,这才离开。

      这祖宅的出入口不在同一处,也是为了避免枯井的机关被破解,给赖家子弟多一条生路。
      赖心珏在出口前,整理了一下发冠,拎着酒坛子就这么走了出去。
      出口在地面上的祖宅后门,心珏绕到前门,把小青驴带进马厩里,把酒放在后院的石桌上,随手在后院中拔了些草,喂给它吃。心珏坐到石凳上,摸出来自己身上还带的银两。向江夫人他们告别的时候,江相公还给她塞了个钱囊,现在却该好好谢谢这姐夫处事周到。
      虽不算多,但也够她生活一段时间了。
      怪不得之前那老婆婆说祖宅闹鬼,她刚刚从后院绕到前门这一路上,发现是师父留下的五遁奇门阵,为了防止外人误闯才留了点小机关,使得晚上能够看到绿色火光。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小青驴吃着草,嘴巴里一嚼一嚼的,竟被生生看饿了。
      说的也是,她之前空腹喝了一坛子酒,肚子里早就没什么东西啦。
      且先出去买些吃食,再考虑如何去嘉州才是。
      心珏这么一想,把钱袋揣进怀里,就出门要去买吃食,没想到站起来一抖,身上灰尘扑簌扑簌地向下掉,看得她直皱眉头。
      不行不行,这样太难受了。
      先找家客栈,要个房间洗漱一番才是正理。
      思及此,便踱步走出庭院,找客栈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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