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终达嘉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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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的蝴蝶谷似乎因为地势原因，并没有外面那般冷瑟。这谷外已经开始落英缤纷红叶铺就一片厚厚的地毯，而谷内的人穿着单薄衣衫，仍觉温暖。
心珏和杨逍带着失去双亲的雁儿在这蝶谷中一住便是半月，初时这孩子仍然萎靡不振，但毕竟只是孩子，忘性大些，在蝶谷中大家都宠着她哄着她，还有药童玩伴陪着她，倒是让她很快走出了阴影，半月之后就已经精神了许多。
只是经历了这一番磨难，雁儿的眉眼中再难见到最初遇见时的天真懵懂，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娃娃被逼着一夜之间长大，在心珏教她武功医术时神色认真，丝毫不嫌苦嫌累。
学武之人未必会入江湖，但江湖中的人势必习武。
这杀父弑母的仇，无论雁儿长大之后愿不愿意放下，只要她被人调查出明教血脉，便逃不出这江湖的圈子。
有时候这个江湖真是小的很。
而赖心珏也通过这一次事件，彻底明白了明教在如今江湖上的“地位”。
邪魔外道？呵，心珏冷笑。到底谁更卑鄙无耻还说不准呢。
无论哪个朝代，总有一些白道的人道貌岸然背地里坏事做尽，也总有一些人虽然顶着□□的名头但实际上行事洒脱不羁风流。
好坏哪里那么容易说得清楚，心证罢了。
见小雁儿气色好了许多，赖心珏便想要启程继续向嘉州动身。
她原本和胡青牛夫妇没有什么交情，在这里住着只是因为中间有一个杨逍引为介绍，同时也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策，现如今雁儿已经走出了家变惨案的剧痛，她实在是找不出半个理由继续赖在人家家中不走。
对此，杨逍也颇为赞同，两人最后决定带着江玉雁继续向西，丝毫不介意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赶路途中可能产生的麻烦。
自两人在夜半时分剖白内心之后，心珏虽然面上不愿显露但实际上已经有些不自觉地依赖杨逍，一些大事小事只要落不到她头上，都是直接把他推出去解决，也幸好被推出去干活的人乐此不疲，两人的关系倒也像是文火细烧，逐渐升温。
王难姑有些舍不得心珏和雁儿，连连挽留，赖心珏能感觉到王难姑一番情真意切，最后约定如果路上没有别的波折，他们便争取赶回蝶谷过年。
想要把人拐回光明顶的左使大人在一旁见两女亲密无间的样子，只能暗自打消了这个念头，扼腕可惜。
因为带上了小雁儿，杨逍和心珏索性换了一辆马车赶向嘉州。汗血宝马酒狂和青驴小羊不适合驾车，便直接留在了蝶谷内，拜托胡青牛夫妇代为照看，等他们回程之后再转交给他们。杨逍和赖心珏便带着江玉雁辞别了蝶谷的一对名医夫妇，继续了他们之前被打断的行程。
他们三人出了安徽一路向西，心珏不认路，便全都听从杨逍的安排，有时候为了方便沿途检查，还闹出了些假扮一家三口的笑话，这些便不足一提了。
马车走走停停，在一些还算繁荣的城镇停靠时，心珏怜惜雁儿一路上的乖巧，总会放她出去走走，但沿途也没有经过什么大城镇，雁儿和同样对元朝城市充满好奇的心珏总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他们从蝶谷出发时已是立冬时分，约莫过了大雪后便到了嘉州。嘉州在四川峨眉山脚下，心珏虽然不尽清楚，但杨逍自然明白这一处城镇受着峨眉派的庇护，想必更加和谐安定，也会比之前她们看到的那些地方繁荣一些。他绝口不提峨眉相关的事情，也不提自己出现在峨眉的地盘里一旦被认出来会有什么麻烦事，气定神闲地仿佛他才是那个来郊游的。
进了嘉州的地界之后也的确让心珏有些惊讶，这川蜀之地虽然有鱼米之乡的美称，但这一路上看到的大多都是贫苦百姓，她也没有想到这里可以如此安定甚至有些富庶。
孩子爱玩是天性，爱热闹也是天性，小雁儿听说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得了杨逍和心珏的同意便一扫一月以来的安静乖巧，兴冲冲地拉着心珏的手跑上街，而某位落后一步在已经入冬的时节仍然坚持地扇着墨梅折扇的男人便神色如常地一家一家摊贩地结账，不嫌她们拖沓，也不嫌她们乱花钱。偶尔有些嘴甜爱说些好彩头话的小贩极有眼力地夸一句佳偶天成郎才女貌，杨逍便会含笑再添一点银钱。等到心珏因为手上的东西太多拿不动想要回身交给他的时候，围着杨逍的小贩已经把这恭维人的吉祥话说到了早生贵子龙凤呈祥了。
杨逍被赖心珏发现了，也完全不觉得尴尬，只是扇了扇扇子，又一格一格地拢起扇骨，恍若无事地抢先几步走了出去，徒留下赖心珏一脸见了鬼的错愕模样，反应过来后通红着脸颊，恶狠狠地瞪着领先她几步的人，眼神热烈到几乎能把杨逍的外衣烧穿。
三人在一处客栈要了两件客房，休整一夜后，第二天，杨逍才敲响了赖心珏房间的门。
心珏迁就小雁儿的作息，她卯时便起背了一遍《赖家医书》和《扁鹊医经》练了一会儿一线针的针法，等到辰时才把小雁儿叫起来，唤了小儿端饭菜进屋，杨逍敲门的时候她正在给雁儿夹菜，听到敲门声动作不停，随口便道：“进来吧。”
杨逍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明明她自己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却满目温柔地给另一个小娃娃夹菜喂饭，雁儿吃饭乖巧，但难免会因为用勺子吃而蹭一些酱汁在嘴角，心珏便用手帕轻轻地擦去她嘴角的酱汁，哄她慢一点吃，等一会儿吃完了饭再带她出去玩。
清晨时候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背后，像一层米黄色的布帛披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微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窗帘上的挂坠左右摇晃，桌上摆着两碗米饭和三菜一汤，桌边随意地靠着赖心珏的那根翠绿青竹杖。两个人听到他推门而入的动静后齐齐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杨逍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道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弦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抚过，痒痒的；又像是一潭深湖被投了一颗再细小不过的石子，但就是因为这一颗石子，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从那颗石子入水的地方开始泛起轻轻的波澜，一层一层轻柔地拍打着堤岸。
他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万花丛中过却从未对任何女人动过心。当世的女子，他见过流于俗套者以美貌争那些虚名，又有迂腐如峨眉那群出家尼姑的，却从未有像赖心珏一般自信飞扬的明媚姑娘。最初和心珏相遇只是误打误撞，觉得这个身负绝世医术的姑娘脾气很对他的胃口，之后相伴去往嘉州的路上两人相谈甚欢，也让他在不知不觉间与她交了心。他以为蝶谷月下捧着心珏的脸说出护她一生时便已经是因为这一路的相伴，心动于她与他数不清的默契与相合。
却原来，真正的触动心弦却是在这再平凡不过的早晨。
杨逍微怔片刻，回过神来后对上心珏有些好奇的视线时，勾唇一笑，眼底的温柔慢慢化开。他原本长相便极为英俊，现下如此温柔地笑，真的有如春风拂面，柔和了他平日里有些锋利的棱角，直看得心珏有些不自在地微红着脸挪开视线。
“没事笑什么……”心珏嘴上嘟囔着，没有再去看他，转而继续去喂小雁儿。
杨逍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挑眉又笑了，这一回笑得便不像刚刚那般温柔，这回笑得不羁风流，配上他一袭白衣，少年侠客风流潇洒之态尽现，他喜欢极了赖心珏平日里像个容易炸毛、爱露出尖爪子吓唬人的狸猫，一旦被撩拨到了之后又别扭害羞不愿搭理人的样子。
“没什么。”杨逍从怀里抽出一双筷子，自然地坐到他们的另一个空位上，心珏圆目一瞪，嗔道：“谁让你坐下吃了？”
杨逍不由得好笑：“我出钱买的饭菜，我怎么不能坐下吃了？”
赖心珏两颊微鼓，白了他一眼，娇俏可人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三人气氛融融地吃完一顿早饭，杨逍问心珏来嘉州要怎么找那百年前就分支出去的一脉，心珏哄着江玉雁在一旁玩她在路上买的孔明锁，见她一人自娱自乐，这才转而看向杨逍，微蹙眉头，叹了口气。
杨逍实在是说到了点子上，心珏只通过一封百年前的家书知道丁山哥哥到了这个地方，可暂且不论之后丁山哥哥会不会移居别处，就算是他之后的子孙后代都留在川蜀之地，她又通过什么去找？
赖家医术？可杨逍也说过他游历江湖南北，从未听说过赖氏字号，便说明小山哥哥绝对没有打着赖氏的名头传承他的医术。
那所谓的她当年最喜欢的首饰？可那套首饰只是当年娘亲亲手绘制图纸又由师父制作而成，本身没有什么贵重的价值，她喜欢也只是喜欢那上面师长对她的拳拳爱意，而材料用的是白银，不是好保存的料子，能否传承至今都是问题。即便传承到了现在，首饰多为女眷佩戴，她难不成还要挨家挨户地去搜丁氏后宅那些妻妾的首饰匣吗？
最重要的是……丁氏后人知道几百年之后会有赖家后人去寻他们吗？小山哥哥会留下相关的祖训吗？
嘉州此地说大不大，可说小也绝不算小，近些年流寇四起，丁氏后人还安好吗？
心珏老实地摇头说道：“我完全没有头绪。”
杨逍大概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折扇轻轻点了她的额头，无奈地笑着道：“那便听我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终达嘉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