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匹夫无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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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心珏在蝴蝶谷中住了两日，期间王难姑还给她置办了一套新衣服，心珏换上一袭青衫，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她本就身子单薄个头较矮，行走江湖也穿着麻布衣服撑着身子骨，换成普通布料后合身的衣服显得她过于柔弱娇小了些，她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换回了自己的棕黄麻布兜帽外衣。
行走江湖，还是实用为上。
赖心珏在这两日翻遍了半卷医书，最后只能感叹一句能在这里收到前朝遗物，也算是命中有缘。若不是她和杨逍在那附近停留，和他斗气，她大概也就草草吃点干粮休息之后又启程了，又怎么会有后面她跑到草丛中抓野兔，偶然看到这中了毒的男人，最后把他带上蝴蝶谷一事？
是以，心珏心里还有些感激杨逍。毕竟这蝶谷的夫妇是他明教中人，若非杨逍陪同，她即便是拜访到蝶谷也未必会在交心之下透露家中信息。
说起杨逍，也不知道是何等紧要的事情，他一去两日，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赖心珏第三日用过早饭，只心道一会儿再见不到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打一通杨逍才能解恨。
解恨，为何要解恨，又何来的恨？赖心珏倒是没有心思去想这些细节。
杨逍是在辰正赶到的蝶谷，心珏乍一见他原本脸色不虞，但瞧见杨逍脸色焦急，连告罪都来不及直道：“丫头，快随我去救人！”
心珏吃了一惊，皱眉问道：“何事，何人？”
杨逍也知道这丫头脾气古怪，轻易不医人，初见时树林里打死都不医那对兄弟的先例在，他也不敢揣测自己能在这丫头心里占几分地位，缓了缓语气，解释道：“是我明教的重要密使，我之前让他们潜入其他门派，但是前两日得到消息他们似乎身份有败露的可能，所以我之前才匆匆离开。”
赖心珏闻言不置可否，但杨逍接下来的一句话惹得她脸色一变。
“那密使你也是认识的，就是把你带入安徽的江伯维夫妇。”
“什么！”
心珏杏眼一瞪，急忙问道：“现在如何？你两日前怎么不是去救人，为何拖到今天才去！”
杨逍皱眉有些无奈道：“当日情形并不如今日剑拔弩张，我若出面便是坐实了他们的身份，我怎能过去。可我万万没想到有人借着给江夫人熬制药丸的时候，有人瞧出来那不是寻常人能开出的方子，这世间若说医术还能有几分名气的便只有明教的胡青牛，江伯维夫妇百口莫辩，最后只能带着独女逃跑。他们这一跑便相当于不打自招，现在九门七帮的人都在追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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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心珏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无比，心神巨震之下，迭声喃喃，似是不可置信，语气中又充满悲痛：“竟是！竟是药方！”
杨逍面露不忍，上前要扶住她，心珏一把推开他，一双杏眼霎时间填满了悲怮和剧痛，抬头看向杨逍的眼神分明是个无助又自责的孩子：“杨逍……杨逍，竟是因为我！”
她只想着要回报几分江姐姐，可她当时却并不知道她身负这一身赖家绝学、肚子里的诸多药方在这个杏林没落的年代是何等惊世骇俗。他们当初好心帮了她，带她入安徽，江晴岚还认她做了妹妹，她如此弄巧成拙，何异于恩将仇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江伯维夫妇本来就是明教密探，这般情势实在算是误打误撞。若说是其他没有这一重身份的人，被旁人发现了有极好的秘方，或许也会被打成明教妖孽，这又哪是他们所能控制的。心珏不知玉息丸贵重，没有提醒江夫人在外着人炼制时要小心谨慎，江夫人又怎么能想到这一层？
赖心珏心神激荡，深呼吸几下后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把抓住杨逍的衣袖，急声道：“快！快带我去！”
杨逍怕她心中压力过大，连忙安抚：“丫头莫慌，我们星夜兼程，肯定能赶得及救下他们！”说着便揽住心珏，直接施展轻功飞出了山谷。
山谷外面是他的汗血宝马酒狂，两人这等时候也不敢多做计较，共乘一骑，争分夺秒向合肥赶去。酒狂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一跃，在主人的同意下欣喜地迈开马蹄，一骑绝尘。
秋后冷风猎猎，酒狂日行千里的速度使得两人直面刺骨寒风。杨逍身负不俗内功自然不怕，只是心珏再如何深得师长们武学真传，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缩在杨逍的怀里，一张俏脸白到接近透明，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愧疚江伯维夫妇的暴露这事上她成了那不杀伯仁的罪魁祸首还是因为这刮脸的冷风。杨逍见她眉宇间萦绕着浓浓愁绪自责，半是心疼也半是无奈，最后什么话都不再多说，只是分出一支手，借着宽大的衣袖为她挡风，虽然效果并不明显，但也聊胜于无。
两人饿了便只是吃点马鞍上绑着的布袋里的干粮，渴了就只是喝两口水，困倦也不敢休息，争分夺秒赶往合肥，生怕这中间产生差池，晚了一步便天人永隔。尤其是心珏，心中愧疚难当，眼圈下一片青紫之色仍然咬着牙不肯听杨逍的话稍微休息一下。
这死心眼的丫头。杨逍心中暗叹一声，挥了挥马鞭，让酒狂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两人这般赶路，赶了三天三夜。酒狂也不愧这万马之王的名号，在心珏都有些快要熬不住的情况下仍然能负着两人一路疾驰，速度不减分毫。
心珏更多是惊叹，而杨逍自知这坐骑通灵性，大概是知道他们这一去有要事在身，所以才能这般坚持。
赖心珏眼看到合肥城门，激动地扯住杨逍的衣襟便道：“到了！江姐姐他们在何处！”
杨逍带着心珏下了马，将这马带进了附近一片林子中，酒狂似是知道自己使命已成，两只前蹄蓦地软了下来，竟是累得生生跪在了地上。
心珏惊呼，稍微思索一番便知道这中间的缘由，在这坐骑面前深深一拜：“多谢你，酒狂。”
马儿嘶鸣一声，艰难地站了起来，动了动蹄子，重新在原地卧下，闭上眼休息。
杨逍心疼地摸了摸它因为连日奔波而有些脏乱的鬃毛，转而带着心珏便向城门走去。
江伯维夫妇现在究竟如何？他们赶路三日，自然知道情势瞬息万变，不能用三日前的消息揣度现在他们的处境。
有人守在城门附近，脸上虽然不显，但眼睛频频看向城门大道，明显是在等人。而这人眼神一扫，注意到杨逍时瞬间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低声道：“杨左使！您终于来了！”
这人是他在最初知道江伯维夫妇有身份泄露的征兆时便从周围县区抽调的天门弟子，只为以防万一。杨逍示意他们到一旁说话，三人聚到隐蔽之处，那人便找到主心骨一般焦急说道：“左使！江大哥他们被赶到城外的庙宇，之前本来藏得好好的，但是江夫人身体不适，江大哥冒险进城买药暴露了行踪。我适才看到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直直往那庙宇的方向走。”
杨逍脸色一变，问道：“多久之前的事了？那座庙在哪个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那弟子指着他们来的方向的东面，道，“这个方向大约七八里，有一座废庙，原是林大哥安置江夫人住下的，现下也不知他们有没有被发现。”
“江伯维呢？”杨逍问道，“没有追出来吗？”
那天门弟子眼眶一红，言语中带上了几分悲怆和恨意:“江大哥被他们联合毙命……”
杨逍当机立断带着心珏向那弟子指的方向奔去，两人轻功都运用到了极致，杨逍见心珏力有不逮，情急之下直接将她抱入怀中，一齐赶路，心珏也没说什么，满目焦急地盯着前方和四周，寻找那座破庙。
杨逍武功卓绝，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们便赶出了六七里地，丛林中一座露头的庙宇映入眼帘，同时也有嘈杂的说话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这魔教妖女下手实在狠毒，大家不必留情，此乃为武林除害，诸位都是功臣！”
“我本以为之前死在城里的那妖人该是这妖女的姘头，只是这庙里的男人又是什么人？”这人声音猥琐，窃窃发笑，用词下流，“莫不是一女侍二夫？”
闻言，一群人哄堂大笑，这般恶意嘲弄也未能激起江夫人的反驳，心珏心头一惊，连忙看向杨逍。杨逍略一点头铁青着脸抱着心珏冲向庙宇。
“我早就知道现如今江河日下，多得是无名宵小顶着名门正派的名头做些令人作呕的下作勾当，倒是没有想到原来之前我听说的不过尔尔，真正恶心的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杨逍语气冷到极致，仿佛一柄利刃撕裂开九门七帮和乐融融的场面，一群人面露唐皇对视皱眉，均不知道这突然窜出来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心珏从杨逍怀里跳出来，青竹杖甩开来，将挡在她面前的人逐一击退，她走进庙宇，便看到里面浴血而立的林行义和抱着昏迷的雁儿奄奄一息的江夫人。
林行义见是她，裂嘴一笑，动了动嘴唇，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赖心珏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巴，面露绝望：“江姐姐！”
望闻问切，她甚至不用切脉就能知晓，现如今江晴岚生机已绝，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罢了。
江夫人听到她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见是她，面露惊喜。
而就是这道惊喜而不怀怨恨的眸光，让赖心珏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匹夫无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