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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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挂在夜幕上，大地撒满银辉。若是在没有遮挡平地上，照着月色便能前行。而在树木茂盛的山林中，偶有狼嚎响起，为防意外，柳仟一行人只能抹黑赶路。
王茂和邵方举着火把在前方探路，柳仟和柳逸走在中间，最后面是杜长耕与胡海。
王茂不必说，杜长耕当初派他到柳仟军中。他的情报为柳仟他们躲避卫军提供了不少方便。胡海则是主动请缨，蒋经山倒是不愿，然柳仟没反对，他也就跟着来了。
柳仟怎么都没想到，柳逸所说的近路，是一条穿山而过的密道。山洞入口就藏在离澜城不远的一处山中，入口隐蔽，不易察觉。
山洞很明显的有人工挖凿的痕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据说这就是当初孙江阳他们往返澜城与何家村的捷径。
柳仟想到这，就想到杜长耕府中的事，忍不住叹道：“柳逸，你真是一个好哥哥。”
柳逸脚步停顿了一瞬，柳仟又说道：“十三知道你为她做的事，一定会很高兴。”
“好哥哥吗？”
柳仟点头，专心脚下的她，没有看见柳逸一脸的好笑。
柳逸想到了一个人，在他弱小之时，将他从困境中拉出去的太子柳期。也非是困境，只是那时的他，解决事情花费的时间长了一点。
自从叶盛手中接手叶家，建立奇斋开始，主动提供“帮助”的人前仆后继。却再没在柳逸心里留下一点痕迹。只因那些人不论提供了怎样的帮助，不是为了他手中的财物，就是为了他这个人。或希冀他回报财物，或想要他死心塌地出谋划策。
只一个柳期，一个叶盛，都是在他既无才智，又无财力时伸出了手。所以，叶盛的话他多会听从。
而柳期，自柳逸离开姜国后，一共见了他两次。
一次是柳期前往卫国为质的路上，柳逸出现在他身边，问他愿不愿意走。荣华富贵也好，滔天权势也罢，他想要的都可以给他。
那时柳期怎么说的？柳逸想了起来，“我非是为自己，不过是姜国的百姓。”
第二次见面，柳期将死。柳逸又问他愿不愿意走，他还是拒绝了。“我死，可保姜国十年安稳。”
柳逸第一次有了困惑的情绪，“但你会死。”世人不都是最怕死吗？叶盛将死时，也一直不肯闭上眼，嘴里叨叨着自己不放心。不放心他，不放心叶七。
虽然柳逸不知道他担心什么，不说自己，叶七的武功也难有敌手。
柳逸问道：“没有想要让你活下来的人吗？”
柳期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痛苦。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母后身份在，无需我担心，只希望她原谅我这不孝之人。”
柳逸看见，柳逸捂嘴的手帕上咳出血来，分明是在担心。
“只十三，如今还好。我走时宫里便内库空虚，我担心待她成年，父皇会随意将她许给哪个商贩，定不会管对方人品。”柳期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只希望六弟，能为十三找一如意郎君。”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之后没多久，柳逸便听到他身亡的消息。而他，也没柳娇，找到了如今天下最好的夫婿。
“阿仟，你为何没有阻止我？”
“啊？”柳仟一愣，没反应过来柳逸问的是什么。
柳逸看着她，疑惑道：“你向来看重人命，我以密道与杜长耕做交易时，你为何没有阻止？”
“可是那是你的东西啊？”柳仟不明白，“而且，杜将军不是答应了吗？”
“若是他不答应呢？”
“你会提他答应不了的吗？”柳仟看向柳逸的目光带上怀疑，这个人可不会那么闲。
柳逸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万一呢？”
柳仟停下脚步，柳逸回头，正对上她的火气。“没发生的事才有万一，已经发生了，哪有那么多万一？”说完，就走到了他前面。
然而没走两步柳仟就后悔了，不该对柳逸这么冲。她也是因为那句话，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老爷子刚点头同意她学医，但是嘴上答应了，行动上却还在脱她后腿。超负荷任务、超难度目标都让她越挫越勇，于是改为心战。
一天，邻家叔叔来拿药，老爷子突然说道：“阿仟啊，刚刚徐叔叔拿走的，是最后一份吧？”
柳仟一脸莫名点头。药是她亲手抓的，她当然知道。好些药材都没了，得明日才能拿到新的。
那药是救急用的，徐家爷爷突发疾病。若不是他们正好还有一份，今日还不知会怎样。这些老爷子也都知道，为何为问她？
柳仟正这样想着，老爷子杀机立现。“阿仟，万一爷爷今日需要这份药，徐叔叔又来拿，你要给谁？”
那药是救急用的，徐家爷爷突发疾病。若不是他们正好还有一份，今日还不知会怎样。
柳仟不说话。老爷子再补刀，“万一徐叔叔拿走了，爷爷又病了，你会不会为爷爷拿回来？”
老爷子本想是用这个问题让柳仟明白，医者面临的生死抉择有多么残酷。他不希望自己疼爱的小孙女，走这条艰难的道路。老爷子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柳仟放弃。
最后，柳仟以一个星期没有和老爷子说一句话击败对方。她永远不喜欢别人拿事关性命的事来试探自己。
但柳逸不知道啊？柳仟想着，打算先道个歉，再表明自己的态度。
“柳逸……”
柳仟怀疑自己看花眼了，怎么从柳逸眼中看到兴致？
柳逸没想到柳仟会这么快回头，却也不打算掩盖自己的想法。“阿仟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是吗？”柳仟忘了本想说的话。
“是啊。”
柳逸眼中的兴趣让柳仟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谢谢。”柳仟说完，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自己根本不认识路。柳仟感觉自己听见了柳逸的轻笑声。
“公子在高兴什么？是不是要到了？”
蒋经山的声音让柳仟知道自己没听错。几人也在这时来到柳仟身边。
“是啊，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见何家村了。”
“那感情好。”蒋经山声音里透着兴奋，又语气一转，“公子啊，要我说，今日你可是亏了？”
柳仟正要问亏什么了，又听蒋经山道：“虽说郡主的身份不错，但这次的瘟疫这么厉害，你若是再提些要求，杜将军肯定答应。真的亏了。”
柳仟好笑地摇摇头，她也知道，蒋经山不过是嘴上喜欢说“亏、不亏”的话，并不是真心算计着一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家里有个做生意的妻子的缘故。
“老蒋！”邵方倒是忍不住提醒，身边可还有两个杜长耕的手下在。
蒋经山也回过神，摸着脑袋赔笑，“老王，我就是嘴上说说，你们可别介啊？”
王茂与胡海自然都说没事，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柳逸话落下没多久，四周的树木逐渐稀少，头顶一空，月光照了下来。
柳仟借着月色认出，前面不远就是当初他们出村的路，柳逸带的路，竟没有经过何家村，难怪当初拿伙匪徒是从村口进的村。
柳仟兴冲冲的对着蒋经山道：“转过那个弯，就能看见六艺的家了。”他与余六艺交好，一路上问了柳仟不少关于何家村的事。
柳仟说着，就跑到了最前面，身后跟着蒋经山一下与其他人拉来距离。
“到了，到了。”柳仟兴冲冲地第一个转过弯。
“那就是六艺的家。”
蒋经山顺着柳仟的手看过去，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到一座小院。
“哎，这次是没机会尝尝余姐姐的菜团子了。”对美味，她总是念念不忘。
“走吧。”柳逸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边。
柳仟点头，今日不是相聚的时候，一旁的蒋经山突然开口。“大人，山路难行，我去村里借量牛车吧？”
柳仟一见他眼睛还盯着余六艺家小院，就知道他定是想去那。
柳仟点头，又说道：“上次见，余家姐姐正怀着身子。有什么话，对六艺姐夫说吧。”
虽柳仟确定几人并没有染上瘟疫，几人离开澜城后也换了衣裳。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蒋经山连忙点头答应，一眨眼就窜出好远。
***
“老蒋，你的牛车呢？”
柳仟听到王茂的声音，知道是蒋经山赶上了。她回头一看，蒋经山气喘吁吁地正向他们跑来，满头大汗的样子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蒋经山走近时，柳仟才发现他一张脸紧绷着，身后似乎背着什么东西。她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村里人染上了瘟疫，据说是从临江县传来的。我已经告诉他们前往临江县，那有解药。”蒋经山道：“大人，这是余姑娘的孩子，六艺的侄儿。她身体虚弱，六艺姐夫也病重，托你先带到城中。”
柳仟直愣愣地现在原地，浑身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蒋经山怀中睡得安安稳稳的小婴儿。
“难怪等了那么久都没动手！”王茂咬着牙狠狠道：“不只澜城，恐怕澜江沿岸所有城镇，都出事了。”
原本安稳熟睡的婴儿似是感受这压抑的气氛，从睡梦中醒来，发出哇哇的叫声。
柳仟才大梦初醒般轻轻地“啊”了一声。接过小小的婴儿，看了他的后背，并无红疹，看来是免疫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咬咬牙坚定道：“继续赶路!”
路上不再有人说话，婴儿再怎么小也是一份重量。柳仟的步子越迈越小。
旁人上前柳仟不理，直到柳逸拦在了她身前，伸出手。“给我吧。”
柳仟机械地抬头，顿了顿，轻轻将婴儿放到了柳逸怀中。
行至半路，临江县接应的人总算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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