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鱼饵 鱼发现了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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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清市警局里临时拘留所的铁门年久失修，每次开关除了十分废力，还会拉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往常一年到头都难得用上一回的小破门，在今年春雨都还没有下完的时候，却为同一个人开关了好几回。
佘尧醒来时就看见自己坐在不算陌生的审讯室里，明晃晃的白炽灯后坐着两个男人。
光线太刺眼，他看不清楚。
“小余，你讲哈撒，讲一哈哥哥就阔以放了你。”刺头男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你这小孩怎么好说歹说都油盐不进呢。”
“敲敲敲，一天到晚就会瞎鸡儿敲桌子，人姓佘，你记住了吗。”
“吉哥，我晓得嘞，佘嘛，不好听撒。”
佘尧认得这两个警察。
矮一点的叫王成平，脾气不好一点就炸，每次听他说话总夹带着方言，让佘尧想起很久以前父母带他去过的一个南方城市，那时候他父亲还健在，细节他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里不会像平清一样阴雨连绵，潮湿到连人心都腐朽。
高一点的那个……
他微微抬起头，透过半长的刘海看了看那个坐姿端正到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男人，但很快佘尧的头又被按了下去。
周喆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了那颗亚麻色的脑袋，细软头发的触感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的皮毛。
“看什么看，就因为你这破事，哥几个都加班好几个晚上了。小佘同学，说两句话就这么难？”手掌下的脑袋开始小幅度反抗，又被他用力压下，周喆揪着佘尧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他的刘海实在太长了，看不见眼睛。周喆站起身弯腰撩开佘尧微长的刘海，却没有看到预想中愤怒的对视。
露出的眼睛温润濡湿，睫毛上还挂着泪，这很容易让周喆联想到了他头发的触感，像某种受伤的小兽。
仿佛他正在遭受什么非人的待遇，仿佛他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委屈，总之那个可以一手撂倒一个警察的不良少年不会是他。
佘尧微眯着眼睛，泪顺着鼻梁滴落到周喆的手背上。他意识到是自己弄疼了对方，有些尴尬的松开揪着佘尧头发的手。“你多大了人怎么说哭就哭，胆儿这么小，早点乖乖配合不就行了。”
佘尧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还带着呜咽，这是他被关押的48个小时里说的第一句话。
王成平拿着录音笔却听不清楚他说什么，有些急了。他踢开椅子一巴掌拍在佘尧面前的桌子上，佘尧的呜咽声在不大的审讯室里被这一巴掌拍散。“哈嘛批一裹，老子同事现在还因为你躺在医院里！你有什么好哭的?”
“平子，你去联系他家里人来办手续吧。”
“吉哥！”
周喆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关掉刺眼的白炽灯，将佘尧一把拉起来。黑暗里佘尧靠了靠他的手臂，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濡湿了一大片。
他听见佘尧说什么了。
佘尧在说，“周喆，救救我。”
平清市警局的临时拘留所从来都不是用来收押什么正经犯人的，佘尧刚进来的时候就被上头打了标红文件，王成平入职快五年，见过被标红的犯人不是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就是具有恶劣反社会人格的异人。而佘尧的表格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常人，档案上只有几次打架拘留的记录，相比之下根本不可能就因为几次打架拘留让佘尧进这里，就算他只是嫌疑犯，原则上进了这里就出不去了。他甚至还没有成年，才十七岁，他只是一个嫌疑犯。
那天是局里另外两个新人出的任务，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斗殴事件，而王成平再见到那两个同事时，他们浑身是血不省人事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可是没有伤口，血也不是本人的。
现场同时还有一个昏迷的少年，这些血液都来自于他，却同样身体上没有出血点。他被急救过后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人刚一睁眼，连被褥带点滴一次性全打包进了拘留所。
国家怕他跑，是不是罪魁祸首都先关着。
“平子啊，不是哥不让你抒发个性，但是这事儿不一样。”周喆领着正炸毛的王成平往档案室走，王成平刚想说点什么，周喆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站在盆栽后仔细确认过文职小姐不在，动作迅速地从没收香烟的盒子里摸出一盒软中华，刚揣进兜里想了想又摸出来，从包装里的十几支烟中抽了两支丢进盒子，剩下的都塞回自己的口袋。
王成平在旁边看了他的犯罪全过程，一肚子气也给憋笑憋没了：“吉哥，你又顺徐老大的烟，还要去档案室里抽，你就作吧，迟早得把自己给作死了。”
“你懂个屁，我要有胆子在档案室里抽烟，今天就不是周队长了，你得改口叫我周老大。”周喆站在走廊上卡了一个监控死角点起了烟，“不动佘尧是因为有人在撒网，佘尧连饵都不算，他和你还有我，我们都是鱼。但我们都不是他想要的最大的那条，你说野心还挺大啊这孙子。”
“说的好像我们能算上几号人物似的，说好听点叫国家机关公职人员，不好听点不就是给政府打工的。弄出十几条人命做饵，就为了吊我和你上钩？”王成平盯着墙角嗤笑了一声“不说这个了，商业互吹留着以后。我之前明明看见你是想动那小子的，别说的你打个未成年还有心理负担似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周队长是什么人？”
“呦，你倒是说说，你周哥哥是什么人？”
“不要脸的哈妈批。”
“......”
周喆把烟头抵着墙壁摁息又把烟蒂装进口袋，“不和你贫了，赶明儿就给你报一个普通话培训班去。这是个饵冲谁来的不知道，但是人不是佘尧杀的。”
“又是侧写?”王成平又怪模怪样地嗤笑了一声，““周队，你又想证明是你那个劳什子侧写给你的第六感？”
“什么第六感，好好说话，这叫国家官方认证过的特殊能力，为人民百姓造福的。”周喆看了一眼他，迈开步子继续往档案室里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鱼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