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我都知道》白长

4、第四章 第四次见面

　　“说来话长，那姑娘姓周，名婼艺。是周氏纺织的大小姐。世人只知道周家小姐周婼琪却不知道周家还有位大小姐周婼艺……”

　　许书诚语气有些落寞，接着说道：“婼艺比婼琪大三岁，秀外慧中，出落有致，模样和她娘一样。”

　　许书诚想起那清秀婉约的女子，眉头皱了皱，眼神飘向远方，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周夫人……”

　　他似是想起什么，摇了摇头，又改口喃喃道：“晴儿……”

　　许柏林第一次看见舅舅这副模样，心里讶异了一会儿，又深知今日亦问不出什么来，正准备起身离去时，许书诚发话了，语气平淡如水，说出的话却犹如一块坚硬、边缘锐利的石头突然地砸在心上，卡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很快就见了血。

　　“婼艺说不了话，也说不出话。为了她能接受我，让她信任我，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来照顾她。我希望你来安城处理的事情当中不要牵扯到她，到时候能不能抽身出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好了，你出去罢，剩下的事情等日后我在同你说吧。有些事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不能再等了。”

　　许柏林吃惊地回过头，只见许书诚还是穿着那身袈裟，但此时那袈裟却没包裹住满身冲天的戾气；手有节奏的转动着佛珠，寺庙里香火不断，他的半张脸隐在缈缈升起的烟丝当中；刚刚还在出神的双眸却在此时阖上了眼帘。

　　许柏林莫名的觉得此时此刻看到的许书诚是最真实的许书诚。不再是那个潜心修炼佛道的方丈，也不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吊儿郎当、时常不按常理出牌的舅舅。

　　许柏林站在原地，眼帘半垂，沉默了一会，没有说什么，走了出去轻轻阖上了门。

　　他突然有种感觉――舅舅这些年的生活其实并不快乐。

　　即使他知道舅舅从小就有慧根，十二岁的小书城就被游历民间的岳音寺主持看上带回岳音寺修炼佛道。如今过去二十八年了，可是好像依旧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屋里――

　　许书诚睁开双眼，眼前浮现起那张温温柔柔的脸，石妤晴即周夫人，又笑着说：“书城，你可不能再专研佛道了，你的心从未在那上面，又为何这么折磨自己？”

　　她从一开始就是懂他的，看得明明白白。

　　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她为什么放不下那些事儿……

　　许书诚眼眶发红，又闭上了眼，手里的佛串猛地被扯开，佛珠崩落一地，屋里香火虚虚，天就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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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柏林走到一座庙宇门前，他慢慢地发现，这个女人越来越会找地方藏起来了，这次是，上次桃花林更是。

　　这座庙宇处在整个岳音寺的最里端。虽说岳音寺盛名已久，但老百姓之间还是有着看哪座庙宇里的佛像最显灵的交流。这么多年下来，这座最里端的庙宇极少有人踏入求佛祈愿，陈设摆件简单，甚至有些地方略显破旧。

　　若不是他恰巧从舅舅这里走出来路过这，恐怕这个女人在这里跪一个晚上都不会有人知道。

　　许柏林眯了眯眼，看着跪的笔直的、纤细的身子。舅舅警告自己处理事情的时候不要牵扯到她，可是舅舅，他还没开始行动，是她自己把自己拉下水，我站在岸上要如何做？

　　周婼艺？许柏林在心里低低地念了她的名字，她不能说话？一个哑巴？可她的人替她做的事无一意外地代表了她想说的每一句话。

　　想起那些事，许柏林有些头疼，又想起舅舅那副模样，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等着那抹窈窕的身影起身……

　　周婼艺实在有些脸盲，且不说她的存在不能被外人知晓，她对人的脸几乎是一见就忘，除了身边的几个至交。

　　奇怪的是，周婼艺虽不记得他的脸，可他总是会给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桃花林那次也是因为如此，才多留意了他一眼。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当日后某人没皮没脸再说起这件事情时，就会先入为主心情愉悦地认定是她先留意他的、先喜欢上他的，这时候依然免不了他当晚睡在书房的惩罚。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一无所知的许柏林拖了直觉的福，周婼艺对他有了印象――一个莫名熟悉的陌生男人。

　　只是，这个印象在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变得更差――一个可能会坏了她计划的陌生又熟悉的男子。

　　周婼艺不动声色地听他说完，内心有了底。白缎面的绣花鞋走路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许柏林看着她走过自己身旁，忍不住说道“……三日后，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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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清晨，太阳慢慢悠悠地升起，随意地撒了把光辉在人间。

　　许柏林依旧是一身素静白外衣，内里着同色系缎面绣着浅绿色竹柏的长袍，墨发束起来，谦谦君子，温文儒雅。

　　周婼艺来到庙宇前，就看到许柏林白色外衣站在佛像前。

　　她秀眉蹙了蹙，拇指指甲戳了戳食指第二关节的肉，提了提神，走过去。

　　许柏林听到那有些耳熟的脚步声，看着佛像没有回头，出口道：“周小姐果真是个大忙人。”

　　周婼艺对他话里有话倒是没什么感觉，在他对她调查的时候，她的人也告诉了她关于他的不少事情――

　　晋城许太傅的儿子、许氏商铺的幕后老板许柏林。一名文武双全，有头脑的男子，外貌上乘，事业有成，晋城未婚女子心目中最理想的夫君。

　　只是他的心思不该放在这里，周婼艺的眼神冷了下来，看着这人修长挺拔的背影，定了定神。

　　许柏林终于回过了头，一身浅蓝色的水杉裙，盈盈细腰，衬得她更加耀眼，美眸动人，粉黛未施的脸庞娇嫩白皙。气质沉静淡雅，温润如水。

　　不愧是周氏纺织的大小姐。

　　许柏林看着她：“想必周小姐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周婼艺不可置否地点了下头。

　　阳光照进来，缕缕打进屋内，周婼艺恰好站在光线圈里，许柏林视线落在她发间白色雕花玉簪散发出简单柔和的光上。

　　太阳升起，光线越来越多的闯进屋里，将两人都包围在内，安静的空气中有尘土颗粒在阳光中轻轻舞动。

　　周婼艺被他的白衣反射出来的光线闪到了眼，眼睛微微眯了眯，正要抬手遮挡一下，许柏林就退了几步，走到了侧堂：“周小姐，过来坐，总不能一直站着说。”

　　许柏林眼眸侧向看去，视线里的水杉裙动了动，朝他走过来。

　　两人坐了下来，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他呡了呡唇，看了看她有些晒得微红的脸庞，神色是难得的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败露，你要如何脱身？”

　　昨晚的动静如此大，整个安城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许柏林怎么也想不通她居然派人刺杀她的父亲周秉承？！从他得到的消息中，更令他想不通的是周府这一两年大大小小出的事情不断，大都与周秉承有关。

　　比如周秉承大病，事实上是被人下毒，若不是后来遇到一位游历人间的名医出手相救，恐怕这会在周氏纺织的掌门人已经换人了……

　　周秉承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有如此大的恨意？

　　周婼艺神色未变。

　　事实上，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她都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等到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却发现质问的她人是另一个未曾谋面的许柏林，而不是她那名义上谁也不知道的爹周秉承。

　　周婼艺内心有些想笑，周秉承你可真是命大啊。

　　许柏林也知晓她不能说话，敛了敛神色，开口说：“今日过后，会有人帮你替罪，你放心，周秉承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周婼艺怔了怔，她没想到许柏林是真的想帮自己，毕竟两人说不上熟识，也没有任何交情。

　　她原以为许柏林会提出什么条件，可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许柏林再出声。

　　周婼艺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她张了张唇，又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说话，漂亮的眼眸暗了暗。

　　许柏林此时没有看她，而是透过雕花窗户看着外头的春景。

　　虽是处在寺庙里，春天的气息却佛过每一个地方。松柏葱绿，晨曦微凉。不远处的另一座庙宇里，有位和尚站在佛像前给烛台上香，香火飘飘悠悠，幽静深远……

　　许柏林不出声，两人之间只剩下安静，许柏林回过头打量着周婼艺，心里还是想不通这对父女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周婼艺对周秉承做出如此绝情的事情？

　　还有，她怎么失去了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