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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少校数学不好-12 好俊的人啊 ...


  •   生活总要继续,哪怕下一刻一颗炮弹砸上脑袋,只要没死,就还要活。

      肖清渊随手捡起了血泊之中的黑白相机,环顾四周,只有尸山血海,无一活人。

      这已经是艾斯克所在军队抵抗的第三个战线,依旧全盘崩溃,敌军所到之所,血流成河。

      肖清渊成为了一个战地记者,几乎是追着这一支苟延残喘的军队进行实地拍摄报道,但也只有此处战事结束时,才敢冒头大咧咧的站在战场上,他的同行有的晕血,有的害怕,几乎从不踏足战事结束后的战场。

      只有肖清渊,每一次,都会在尸山血肉之中穿梭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巡视来去,遇见被打得炸得模糊的,就仔细辨别一番,确定了没有艾斯克,他便走了。

      这三次爆发,每次间隔不超过一个月,推算下来,接下来还有约莫一个月的时间,能留给肖清渊找艾斯克。

      下了战场,肖清渊觉得眼底似乎还残留着那些血水的颜色,暗红一片。

      维尔特迎了过来,想要扶他,却被告知没事。维尔特狠狠吸了一口烟,“没事个屁!这几个月你他妈每天睡觉有超过四小时吗?找人也不是你这么找的!”

      三个月前,敌军开始攻城略地,他们之前所在的区域彻底成为了灾难区。珍丽在睡梦中没了,维尔特的几个兄弟也在逃难的路上死了两个,还有四个失散了,剩下的,只有老五和老六。

      而老五老六也决定在前往下一个避难所之前,与维尔特分别,他们要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维尔特看着两人,说不出这个国家已经找不到安全之地这种话,他只说:“一路顺风,我的兄弟。”

      于是转瞬之间只剩下肖清渊跟他一起了。

      维尔特心里那点愁苦,在看见失魂落魄的肖清渊的一瞬间被点燃,成为了失望的怒火。

      肖清渊痛苦的闭了眼,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抹红色去掉,可是闭了眼,还是会出现黑的白的絮状物,红色的液体蜿蜒向下滴落,在眼眶底部汇聚。

      他说:“我要找到他。”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即便通过系统知道他的少年还存活着,可是肖清渊就是怕一个不注意,少年没了。在距离艾斯克如此近的地方,肖清渊整日整夜被那跗骨之疽的思念折磨着,“再不找到他,我怕我会疯的!”

      他不怕自己死亡,可是见了这么多人的死亡,他怕少年会死。

      真的很怕,怕哪天系统冰凉机械的声音传来少年的死讯。

      维尔特最后抽了口烟,便把烟蒂扔了踩在脚底,他说:“对不住了,你得睡一下,醒来我再跟你一起找。”

      “你不能……”

      维尔特动作极快的在黑发男人后颈处来了一下,接住他往下滑的身体,打横抱起,朝着暂居地走去。

      与维尔特两人隔着一条街的路口,一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目光阴笃的看着破败餐馆里的人,碧绿翡翠顷刻间被渲染成墨一般的颜色。

      艾斯克压了压军帽,将袖口衣襟处的褶皱抹平,在众人近乎愤怒的目光中走进餐馆,径直走到他之前注视的人桌前,在这个人的周围,人群被隔开至少五米远。

      “坐。”那人指着对面,说道。

      艾斯克坐下,抿唇不语。

      两人长久的对视着,忽的,那人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张小纸片放在桌上,一点点推到艾斯克眼底,他语气暧昧而诱惑:“收下吧,你会需要它的。”

      艾斯克不为所动。

      男人有些不悦,却依旧保持着那引诱的口气说道:“你知道的吧,难道这三个防线的失败还不足以让你明白什么吗?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需要、改革、进化。”

      艾斯克面上一派冷漠,无风无浪的眼中仿佛谁的身影也映不进去,良久,他说:“请原谅我不能这么做,希利斯特少校。”

      希利斯特苦恼道:“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明明答应下来,有你镇守的地方将不再有战争,即便有冲突,拥有了力量的你也稳操胜券,于你应当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我得走了,少校,谈话就到这儿吧。”说完,艾斯克起身离开。

      希利斯特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染上灰暗,然而他很快调整过来,温声道:“我相信你以后会同意的,哦对了,最后给你个忠告,别在外面穿军服,你看,他们多讨厌你,面对敌军的侵略,无能为力的、你。”

      艾斯克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犹如实质的恶毒目光,更加用力压了压帽檐,快步离开了。

      XXX

      这世上似乎不总是失意的事情,极度绝望之中,总存在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在第五个防线全面崩盘后,敌国像是终于疲软一般,在这之后爆发的冲突里节节败退,艾斯克所带领的这支骁勇之军势如破竹,将被收割的两座军事要塞抢夺回来。

      今夜,将举行第三个要塞被抢夺回来的庆功宴。

      在这接近一年半的对抗中,艾斯克的军衔地位从中尉一跃成为了大尉。

      这位21岁的大尉年轻的过分了,可是任谁也没法从他的脸庞上看出年轻二字。

      深邃立体的五官,眸光锋利而深沉,像是糅碎的血光,看着他的眼眸,能瞬间想到硝烟四起的战场地狱。他的气质宛如深冬的冷漠气质,不说话的时候像是一座冰山,即便不开口也绝不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看上去万分不好相处。

      而实际上确实也是如此,据他的手下消息回馈,这位年轻的大尉奖惩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从不会包庇任何人,哪怕是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例外,面对上级彬彬有礼却绝不卑躬屈膝,他冷漠至极的目光常常会让面对他的上级有种自己才是下位者的错觉。

      如果可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在私底下单独面对这头令人望而却步的冰冷雪兽,可是奜叶睫却不得不在傍晚六点敲响大尉的房门,告知他庆功宴即将开始。

      没两秒,披着外套的大尉便来开门了。奜叶睫仰头看着高了他几乎一个头——天知道他也是个一米八几的顶天立地的男儿——的冰冷军官,牙齿都在打颤,却依旧绷直了身体敬了个军礼,传闻中这位大尉似乎很看重礼节。“大、大……大尉,请……请您、庆功宴马上就、开始了。”

      冰冷军官垂眸无悲无喜的扫了他一眼,“知道了。”

      这三个字与“你可以走了”差不多一个意思,奜叶睫放下手,整个人紧绷成一条直线,什么时候走成了同手同脚都没发现。

      待他走到了大门处,一声喧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庆功宴是特地来督战的希利斯特少校为艾斯克准备的,为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大尉,少校选择了这座要塞最中心的前城主的后花园举行庆功宴,即便有些许破败,但这些被纷扰战火沾染的草木都带着一种荣耀勋章。

      在要塞夺回后,曾经的上流人士们迅速围拢过来,虽然这么说很不恰当,但奜叶睫想说,这些人真像围着狗屎打转的苍蝇!!

      哦不,他是不是说了大尉是狗屎??

      大尉知道了肯定会枪毙他的。

      大门处的喧哗声更大了,奜叶睫从那层层叠叠的士兵人墙后窥见了一张可以说很熟悉的脸。

      奜叶睫走了过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叫了出来:“维尔特!你怎么在这儿?”

      刚说完他便知道要遭,即便战火侵袭,可是这也不能代表对待逃兵的态度会放宽松,这些士兵没有第一时间捉住维尔特,一是因为不认识,二是因为,这家伙……换装了。

      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穿着小洋裙的画面奜叶睫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辣眼睛的画面。

      守门的士兵似乎发现来人跟里面的人真有点儿什么关系,便侧了身子,想要询问什么,就在这个空当,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进来,一个闪身躲进了高大的树丛后。

      “诶你们别放——”

      奜叶睫话还没说完便被迫戛止,维尔特穿着小洋裙硬是挤了进来,哥俩好的搂着他的肩膀,大声道:“哎呀老子就是来找这个朋友的,老子跟你们说了这么多就是不信!”

      一守门士兵问道:“真的是这样么?奜叶睫中尉?”

      维尔特打趣的瞅了他一眼,小声道:“你不想五岁还尿床七岁平地摔十岁跟人告白结果对象是个男孩子……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吧?”

      奜叶睫咬牙切齿的把那句“别放他们进来”改成了:“对啊,他是小时候跟我一起穿过开裆裤的好、哥、们,今天特意来找我,你们守好了别让其他人进来。”

      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一段距离,远离大门之后,奜叶睫便立即把压在肩膀的那条手臂甩开,他皱着眉冷冷的看着维尔特,“说吧,来这儿做什么?”

      “我可不记得我俩小时候一起穿过开裆裤……”维尔特咕哝了一句,而后扬起一个痞气的笑容,“当上中尉了啊,是我走了之后甩给你的吧?”

      “你闭嘴!这是我自己挣来的荣耀!”奜叶睫满脸涨得通红,可是在对方好整以暇,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的目光中,他却逐渐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颓唐的坐在草地上,手指绞着青草,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既然背弃了自己的信仰,为什么还要回来?”

      良久,黏腻的夏风送来男人沉重的话语。

      他说:“我信仰的,从来只有一样,那就是我的生命。”

      XXX

      到处都充斥着名贵香水的味道,单独分开来闻,说不定会令人沉醉,可是混合在一起,便酿就了这世间最令人作呕的味道。

      太浓烈了。

      浓烈的恨不能马上用其他味道冲淡这种味儿。

      或许血液的味道是个不错的选择?

      艾斯克尚且不知自己是用怎样深沉的表情在思考这件事。

      面瘫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能逼退无数胆小柔弱的“名媛”们。

      多好笑呀,他们上战场杀敌,视线中随时随地充斥着红色,而他们后方,这些人喝的酒,何尝不是同样的颜色?

      他们浴血奋战,仿若修罗。

      他们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他可不是为了保护这样的人才上的战场。

      ——“……保护你想要保护之人,保护想要保护之家,保护想要保护之国。”

      想要保护的人失踪,家坠落,国腐烂,艾斯克的心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又被一头猛兽堵住了那深刻入骨的洞口,于是再没有阳光能温暖这具躯体,内心深处咆哮的黑炎很快要将他的内脏灼烧殆尽。

      艾斯克忽的抬眸望向天际,星河绚烂,一如从前,可是他却感到自己的身体和心灵有什么不一样了。

      ……

      几天前,第三座要塞在久攻之下终于出现裂痕,当天晚上,整座城池似乎都因为归国而哭泣,这是喜悦的哭泣。

      艾斯克在手下的簇拥中,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赢了。

      他心想。

      他终于证明了自己是有能力保护这个国家的。

      然而后半夜,一个披头露脸、衣不蔽体的少女找上门来的时候,艾斯克却觉得所有的喜悦都消退了,不止喜悦,还有他的血液和灵魂,都为了那个消息而凝固。

      少女哑着嗓子说:“哥……大家都死了!母亲死了,莉莉死了……肖、肖他失踪了!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艾文莉穿着莉莉娅缝制给她的米色长裙,曾经的她在微风中轻笑如百合,如今的她却裙摆撕裂,露出满是泥泞和血痕的双腿。

      艾斯克顿时红了眼。他向来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可从没像如今这样!一双腿打着颤,似乎再也无法走路。一双手起了茧子、血肉模糊,仿佛再也拿不起手术刀。她的背微微佝偻着,好像再也直不起身。

      到底是什么样的苦难才能把他那个骄傲的妹妹变成这样!

      还能是什么呢?

      艾斯克望着少女被泪水剪得支离破碎眸光,心中有了答案——

      是战争。

      他终究谁也没有保护好。

      ……

      思绪被扑入鼻翼的香水味刺激得拉了回来。

      艾斯克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躲开了即将撞上来女人。

      女人持着的高酒杯中洒了不少液体出来,还有许多溅在了他的军服上。

      军帽下的一对眸瞬间变得如同大型野生动物般锋利,渗透着危机。

      女人慌忙的掏出手帕贴上了艾斯克的身体,娇弱的说道:“对不起……大尉,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擦……”

      “滚。”

      女人手抖了抖,她还想多赖在男人身上一会儿,可是冰冷军官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像是撕狗皮膏药一般将她撕开,嫌恶的扫了眼自己胸膛的神色印渍。

      艾斯克呼出一口气,强迫症般的理了理稍稍凌乱的衣衫,转身的一瞬间略带疲惫的垂了眼,再次睁眼时——

      “咔嚓”一声,一道闪光划过。

      一个黑发男人把玩着手中的相机,抽出了方才的相片,夹在食指和拇指中间晃了晃,动作说不出的轻佻,语气分外挑逗:“哟,好俊的人啊。这位先生,约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少校数学不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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