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少校数学不好-3 药药切可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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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被暂时当做家的杂货间，疲惫归来的两人便见到了来回踱步的艾文莉。
“你们回来了——”艾文莉惊喜的话语止于瞥见她家哥哥脸上的郁郁之色，那低垂的脑袋，紧抿下撇的唇角，无神的双眼，无一不在诉说着主人的郁结。
艾文莉自然而然的将哥哥的这种郁结归结到肖清渊身上，她面色深沉的几乎能滴出黑水来，她狠狠的瞪着肖清渊，小小的躯体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进来，她说：“你说过不会让我哥出事的！”
肖清渊心里委屈：明明是你哥轻薄我……然后作为道歉的烤兔肉没烤熟被嘲讽了而已……
肖清渊瞥了一眼身侧像只委屈待抚摸的大狗，默默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故作高贵冷艳的把金币递到艾文莉眼前，道：“谢谢你们这几天来的照顾，这是你们应得的。”
艾文莉呆呆的接过那淬着金光的钱币，一二三四五六……比肖清渊许诺的还要多一个，这些钱足够他们一家人安稳的活到后年了。
女孩儿被美好的未来幻想给摄住了，根本没注意到眼前男人语气中的冷淡疏离，男人毫无杂质的纯黑眼瞳扫了她一眼，抿唇露出一个淡笑，“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是到了离别的时候。”
艾斯克呼吸一窒，他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黑发男人说完这话后转身离去，他的右手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伸出——
可是肖要走，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本来肖同他们的约定便是养好伤就离开，养伤期间家务都是肖在做，买菜煮饭照看母亲……而如今报酬已经付清，他们没有强硬留人的理由。再来，自家妹妹到现在还挡在门口的举措，根本让艾斯克连留肖过夜的话都说不出口。
而之前自己甚至还鬼使神差的对肖做了那样轻薄逾矩的行为。
无论怎么看，他们两兄妹都太近乎无情了，也不怪肖会露出那样淡漠的表情，明明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像是绵羊一样温和。
艾文莉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看着男人很快隐没于黑暗中的背影，心中有些自责，不过很快就被美好未来构想冲散，她喜滋滋的对自家哥哥说道：“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把这个破地方好好收拾一下了，母亲前天还说这风吹得她腿疼……啊还有还有，哥哥你个子长太快了该去做几件合身的衣服了。”
——肖之前还说要给他们兄妹二人做新衣服的……
艾斯克无不痛苦的想到，潭水般深邃的眼瞳中漾起一圈圈涟漪，可是看着妹妹喜悦的脸庞，他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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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还未过去，艾斯克还是每天出去例行做工，他得在被征兵之前给妹妹和母亲留下足够的钱，只是他每天除了做工，还会多一件事。
艾斯克几乎每次回家之前都会在小镇中晃荡一会儿，今天去东边，昨天去西边，前天去……
到处都没有发现黑发男人的身影，他似乎真的彻底从这个小镇中消失了。
自从肖清渊离开后，艾文莉就担起了买菜做饭照顾母亲的任务。艾斯克面色深沉的回到家中时，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入目先是一双黑色的靴子，裤腿处较为宽松，往上卡布其的上衣胸口处缀有两个胸袋，他的军衔标志是长方形的红色珐朗制成的，带在领章上，领章上涂着金色符号，这表示他是一名少校军官。
见艾斯克踏入房中，这位少校扶了扶船形帽，挑眉问道：“你是哥哥艾斯克？”
艾斯克抿唇看向少校身后的妹妹，他的妹妹被两个身着军装的士兵钳制住了，看上去愤怒无比，好在并未受伤，艾斯克眼底翻涌着的阴沉之色缓缓沉淀，他哑着嗓子开口道：“是的，长官。”
在少校开口的一瞬间，艾斯克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正是前不久那位负责抓捕肖的“长官”。
少校唇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说：“真是个乖孩子，你比你妹妹懂礼貌多了。”
“这个人，你见过吗？”少校拿出一张通缉令，递到艾斯克面前。
艾斯克的瞳孔有一瞬间扩张，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微微抬眸，敬畏而饱含向往的看向少校：“没见过……长官这人是？”
得到回答，少校便将通缉令收起来，说了一个名字。
艾斯克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抱歉长官，我没听过这个人。”
那少校凝神看了艾斯克一会儿，那如毒蛇般的眸光刺得艾斯克冷汗直冒，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挺直了背脊，毫不示弱。
少校满意的笑了起来，不甚在意的问了艾斯克的名字和年纪。
艾斯克一一回答。
少校离开前，留下一句话：“期待明年在军中见到你。”
明年，那是艾斯克被征兵的时间。艾斯克知道自己躲不过，他也没想过要躲，能为国捐躯，是他至高无上的荣耀。
艾斯克一如他的父亲一般深爱着这个国家，即便这个国家带走了他的父亲。
少校离开后，那些士兵也跟着离开了，家里重回宁静，同样被钳制的母亲受到惊吓过度已经晕了过去，艾文莉给母亲掖了掖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艾斯克：“哥，那个被通缉的人是肖，对不对？”
艾斯克点头，说道：“肖是为了不牵累我们，所以才选择离开的。”
艾文莉咬着牙槽，咕哝着：“通缉令上的他被画的真丑，一点儿也看不出那是肖。哥，你说他们真能抓住肖吗？”
看过通缉令的人都不会把上面那个玩意儿当做肖，除了黑头发黑眼睛，他们没一丝相似之处，再加上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艾斯克并不认为肖会被人认出，除了与他一同生活过的兄妹俩。于是他摇头道：“我觉得他们捉不住肖的。”
虽然像是绵羊一般的性格，但是并非没有智慧没有血性。
肖会躲过这一次搜捕的。
艾斯克真诚地为肖祷告着，不论他究竟身在何方。
很快的，俩兄妹就没这个时间去担心不知在何处的肖清渊，因为他们的母亲，染上了重病。年过四十的妇人高热持续不退，整日整夜咳血痰，还常常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一天下来，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别管我吧，你们两兄妹自己好好生活”，她的求生意志早已随着故世的丈夫去了，除了一双儿女，世间再无牵挂。
艾文莉看着这样的母亲，心里阵阵的疼，她红着眼缩在哥哥怀里，颤着声道：“哥，我们怎么办啊？那个老王八不给母亲看病——”
被艾文莉叫做老王八的人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他是这小镇里唯一的医生，因为“卖国贼”的父亲，他们兄妹俩不受待见，再加上先前来过的那名少校，整个镇子的人都在猜测这一家人是不是又出了个什么叛国贼。
艾斯克抱紧了妹妹，他说：“我们再去一次，这一次，他一定会给母亲看病的，他要是不看……”少年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果决而狠厉。
这个冬日至少还有两个月才过去，今晚又稀稀拉拉的下起雪来，才清理过积雪的路上又被一层薄雪覆盖，走上去一步一个印子，还有些滑。
艾斯克一手穿过母亲珍丽的右腿腿窝，一手垫在她的屁股下方，背着她穿梭过漫漫小学来到诊所。
到了诊所，艾文莉上前砰砰砰的敲着门，她压根儿不管这样的做法是否扰民，这镇上的人待他们不好，也就别想她对他们能有什么善心。
跟上一次敲门无人应的情况相反，艾文莉只敲了几下，门便开了。
医生戴斯颤巍巍的将他们三人迎进了诊所，关门前他还紧张兮兮的向外看了好几眼，似乎确定外面没人他就能安心一般。
戴斯非常清楚艾斯克他们的目的，他也没废话，直接拿出了医疗设备——看上去简直是猜到了深夜会有病人上门。
戴斯先用酒精分别擦拭了珍丽的腋窝腿窝、手心和脚心，做了降温处理，然后打针输液……一系列弄下来戴斯也出了薄汗，平时这一切都有助手帮他，现在嘛，他看了看全程蒙蔽脸的兄妹俩，根本提不起半点指望心思，也不敢指望。
做完这一切，戴斯松了口气，他说：“等到明天应该就能降温了。”
戴斯没有将这点小感冒发烧看在眼里，然后第二天他就傻眼了。
珍丽并没有降温，醒来过后她还咳血了。
戴斯惊疑的看着两兄妹：“病人咳血状况出现多久了？”
艾文莉说：“快两周了。”
“怎么不早点——”刚出口戴斯就愣住了，他记得，一周以前，兄妹俩是来过的，但是那时他让助理挡回去了。
艾斯克察觉了不对，他看着依旧发热没有什么变化的母亲，问道：“医生，我母亲到底怎么了？”
戴斯有气无力的抬手推了下眼镜，说：“你母亲，我怀疑是染上了肺炎型流感，因为救治不及时……病症加重了，如果不能在五到十天之内吃到特效药，可能会因为可因心力衰竭或周围循环衰竭而死亡。”
艾文莉立即红了眼眶，她揪着戴斯的衣袖，恶狠狠的威胁他道：“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母亲用特效药！”
“我要是能用，我就不会傻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话了。”医生干涩的嗓音无疑是在给珍丽下死亡诊断书，“这种特效药，只在最最主要的城市才有售卖，而且一管药就是三金币，你们，支付得起吗？”
艾斯克刚想说他们支付得起，就听这名被艾文莉嘲笑长相酷似王八的医生说：“而且这种特效药是不准分发给偏远城镇的，即便你们买得起，我这小诊所，是没法向上申请要货的，即便申请了，那也可能要等一两个月才有答复。”
珍丽是等不起一两个月的，别说一个月，她可能连五天都等不起，毕竟她求死的心实在是太强了，强到她的子女已经不知该用什么理由留下自己的母亲。
亲人死亡的恐惧，再一次降临到这对命途多舛的兄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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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来，艾斯克都坐在小诊所的椅子上，不错眼的注视着病房里被单独隔离起来的母亲。
珍丽的嗓子已经咳嗽的难以说话了，很多时候嘴一张便吐出鲜红的血液，艾文莉的眼睛里也是这样红艳艳的颜色，但是女孩儿始终没有流泪。
来往的病人厌恶的看着角落里的兄妹，以及那被隔离的珍丽。
戴斯说，肺炎型流感主要是通过空气中的飞沫、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或与被污染物品的接触来传播的。也就是说，珍丽相当于流感病原的存在，而他的一双子女则是与之亲密接触过的人，尽管他们现在还没表现出病症，但也让人退避三舍。
艾文莉抹了抹眼睛，她已经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把眼泪憋回去，他问艾斯克：“哥哥，母亲会死吗？”
艾斯克想说不会，但话脱口却是：“我也不知道。”艾斯克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喑哑低沉，像是地狱奏响的乐曲。
艾文莉在自家哥哥这儿得不到确切答案，但能听见哥哥的声音，她也非常安心。虽说平日里看似都是她在保护算数不好的哥哥，其实真正遇见困难了，总是艾斯克顶在她前面。
艾文莉也相信，这一次，哥哥也会顶在她面前，所以，当她感到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时，她便毫无防备的倒在了哥哥的臂膀上，嘴角噙着一抹笑：“……哥，我也会变成母亲那样吗？不过就算变成这样了，我相信哥哥总会找到办法的，对吗？”
艾斯克瞪大双目，侧过身，飞快的接住了女孩儿将要向下滑去的身躯。
怀里的女孩儿身体软得不像话，脸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的喘息声非常粗重。艾斯克伸手探向女孩儿的额头，触手一片火热。
艾斯克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他疯了一般的抱起女孩儿冲到戴斯的诊室，他的出现，以及他怀中的女孩儿，反应过来的人立即作鸟兽散了。
“医生，我妹妹她！”
戴斯让艾斯克把艾文莉放到诊室中的病床上，然后拿出了听诊器，又给女孩儿测了□□温，最后沉着脸道：“你也别急，不一定就是被感染的，先做降温和输液处理。”
——和母亲一模一样的处理手法。
艾斯克真的很怕艾文莉会像母亲那样高热不退，持续咳血。
亲人接二连三被病魔击倒，艾斯克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也将走上这条道路，可是在那之后戴斯拉着他做了全身检查，给出证明——艾斯克的身体非常健康。
健康得能绕着小镇跑三圈那种。
艾斯克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儿，头一次愤恨起自己过于强壮的身体。
第二天，女孩儿的病状恶化了。
艾斯克死死咬着下嘴唇，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回家收拾东西，赶到大城市，然后把特效药给抢出来，即便他手里的金币不足以支撑他一个来回再加上买药。
可是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艾斯克——你去哪儿！！！？”
医生戴斯的咆哮被艾斯克抛在脑后，他跑出诊所，在阳光洒满的大路上拔足狂奔。
这一天的阳光非常好，可是这万分美好的人间好像跟艾斯克没什么关系，阳光打在皮肤上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艾斯克只觉得这个冬天太冷了，冷进了他的血液，冻住了他的骨头。
不带喘气的跑回家时，艾斯克没有发现家里的卷帘门有松动的迹象，他胡乱的开了门，阳光便跟着他的脚步照进了这间小小的杂货间。
家里的东西散落无章，看起来像是要做什么搬迁一般——他们兄妹俩前些时候还在计划着扩建的事情，以至于把家里弄得无比杂乱。
艾斯克收拾着衣物，他只需要带上一套衣物和食物，以及他的金币就可以上路了。
在第二次路过杂货间中间的木桌时，艾斯克顿住了脚步。
他们兄妹俩时常在这张桌子上吃饭，肖在的时候就是三个人吃饭，而他的母亲则在床边笑着看他们。
这或许是这个冬日里，最温暖的一段记忆了吧，艾斯克这么想着，紧接着他便看见了桌上摆放着的一根试管。
试管里装了半管的透明液体，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试管旁边有一页白纸，艾斯克将之拿了起来，上面只有三个字：特效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少校数学不好-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