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仙》Cutey

16、（十六）

　　留仙斋里，那一缕缕金光，早已化作一簇簇烈火，灼烧着束仙帖，直至那黑雾化为虚无。
　　“呃……呃嗯……”
　　“闻允琛”整个匍匐在地上，隐约算得上是眼睛的地方黑黢黢的一团仿佛聚焦在正对着他的那一方“美人”石像上，一直望着。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大概也就眼睛这块地儿是个唯一能够触碰的东西。
　　闻成洲随着闻允琛的视线瞧了瞧宅内的石像，又低头瞅了瞅这个地上的，不禁摇了摇头，“我们家老头成了这个鬼样子，你打算怎么送他去阴曹地府？”
　　闻成洲话一说完，忽然意识到闻允琛成了这般模样，本身就是个鬼，他这“鬼样子”倒是形容的贴切。
　　“人都能有各自的阳关道和独木桥，厉鬼自然也有他的路！”云中道士如是说道。
　　“这是不是叫，天无绝人之路！”卫湘又从一旁冒出来，这一介“武妇”竟然有那么点文绉绉的意思，然而很快就挨了闻成洲一记白眼，“那是鬼，不是人！”
　　此时的闻允琛实在表现的太有人的情感，一时让人忘了他现在是个鬼。
　　世人将鬼怪归为一类固定的形象，皆说鬼怪凶恶，害人性命，然而，鬼也是人变的，同样具有七情六欲，喜乐悲欢样样不少。
　　闻允琛被云中道士收了去，说是夜间阴气最重时带他走过鬼门关，渡过黄泉，若是运气好一点，还能转世投胎，至于能否托得个好人家全凭造化了。
　　好不容易回趟老家，闻成洲本就抱着休假的心情，没成想一回来就碰上一摊事，好不容易结束，飞快的奔到自己院子里，扒开被子就给躺了进去，比闻允琛更像一个赶着去投胎的人。
　　隔日日上三竿醒来时，闻成洲才深刻体会到，自己不仅是个“招蜂引蝶”的好手，招幺蛾子也不差。
　　那程舟，估计是被闻允琛给吓出了失心疯，开始咿咿呀呀胡言乱语，闻成洲倒是不信他会在这个提审的关键时刻就恰好疯了，又不愿与这装疯卖傻之人纠缠，正寻思着法子怎么让他认罪伏法，闻大管家说是请了济仁堂的大夫过来给瞧瞧。
　　闻成洲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那些嘴硬的人，“严刑逼供”这种事他也干过不少。闻礼说找人瞧瞧他也不反对，万一真疯了他也不用再费心思，直接关进疯人院里，倒是给牢房省了一个位置。
　　“闻大官人，等给闻老爷子办完丧事，咱们是不是就要回去了？”卫湘抱着她那把长剑，目光灼灼的盯住主位上歪七八扭的闻成洲问道。
　　“嗯！”
　　温城不过是个小县城，比起京城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闻成洲不用出去逛都知道没什么有意思的，披麻戴孝也不是非要在这，到时候灵位一搬，直接去京城。
　　虽不至于出去花天酒地那么明显，倒是还有几个狐朋狗友可以找找乐子。想着想着，闻成洲嘴角就扬上了天。
　　卫湘暗自翻了个白眼，她不用问都知道，他们这位闻大官人肯定又在寻思着去哪寻欢作乐，不务正业。
　　有时候卫湘也很是吸稀奇，这闻成洲虽然是个科举状元，满腹经纶，但偏偏长了个俊俏样子，人有时候又骚包的不行，实在不能将他与一个状元身份联系在一起。
　　偏偏这人演技颇为精湛，办案的时候稍一正经，震的那犯人跟个要被棍子打的狗一样畏畏缩缩，然而平日里没个正形，不是约着一帮达官贵人吃喝玩乐，要不就是找闲云阁的姑娘回来唱个小曲，从白天唱到晚上，谁不知道现任大理寺少卿的风流名震京城。
　　等卫湘回味完闻成洲的一桩桩风流债事，闻礼已经领了个人进来，大概是那济仁堂的大夫到了。
　　从大门到客厅有一段距离，闻成洲坐在主位上不动，那人又微微垂着头，也看不清长了什么模样。不过是一身白衣，一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束起，披散在衣衫上，像是一张宣纸，被人划了一道规整的墨迹，一黑一白，却凭空让闻成洲脑海里生出了一个词：霁月清风。
　　“我让人去济仁堂请大夫，没有想到竟然是庄先生亲自过来，实在是有失远迎。”大概到了大厅前，两人可以听到闻礼说话，带着明显的尊敬，整日板着的脸竟然还露出一些笑容。
　　“其他人都忙着，正好我手上闲了下来，就过来了！”那青年人似乎并不在意闻礼语言间的恭敬，一番话也并不冷漠疏离，反倒是解释得让人舒坦，加上那富有磁性，甚至带着独有的味道的嗓音，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卫湘转过头去扫了一眼闻成洲，见那人果然摆正了头，提溜这俩耳朵听着，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心头有些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听说先生前些年云游，没想到来了我们温城的分部。”闻礼似乎有些激动，但眼里却颇有遗憾，“若是我们家老爷再多撑几日，说不定，也不会……”
　　庄先生自然也知道闻家老爷子前几日病逝，大概是体谅闻礼，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到了客厅，容貌教人看得一清二楚，卫湘当场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完了！这悬壶济世的大夫要惨遭毒手！
　　闻礼将这位庄先生引到早已坐得像模像样的闻成洲面前，“大人，这位是济仁堂的庄识澜，庄先生。”
　　闻成洲映像中的大夫从来没有像对面这人这么年轻，更没有对面这人生得端正。一身的白衣看着朴素，却连一个褶皱都没有，披在别人身上像块破布，穿在这人身上便是锦衣。
　　这人的脸倒是打眼，倒不像闻成洲这般的剑眉星目，只说得上是赏心悦目，笔挺的鼻梁，薄唇，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眼睛，明亮却不负攻击性，眼尾弯成了一道弧线，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实在称得上是眉目如画了。
　　按着礼仪，庄识澜两手抱掌前推，身子略弯，向闻成洲作揖。落在他人眼里，活像个从书里走出来的翩翩君子。
　　庄识澜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挺直着腰板，看了正在打量他的闻成洲一眼，便视线低垂，不再言语，似乎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