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浅笑》百菜不如白菜

5、第五章 撞了个人

　　四年前，含烟陆宅。
　　清明前后，正是暮春时节，含烟城却在昨日夜里下了一场薄雪。
　　苏浅笑今日起了个大早，刚一拉开窗帘便看到楼下方才冒出浅浅绿意的草坪上挂满了细碎的露珠。
　　“是下过雨了吗？”
　　打开窗子迷迷糊糊地探头出去才望了眼，便被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意打出个哆嗦。
　　关上窗户，拢了拢身上的睡袍，霎时间睡意全无。
　　随手拿过床头的发圈箍好头发，脚尖轻点画着圈绕去了洗漱间。
　　今天是苏浅笑18岁的生日，陆宅上下从一个月前便开始准备。

　　“浅笑，快下来！”
　　右侧弯眉还未描摹完毕，楼下就传来了陆伯母略带沙哑却又万分动听的声音。
　　苏浅笑描眉的手抖了下，眉尾被拉长，侧面望去竟也能从这张温软的脸上看出几分英气。索性拿起手边的卸妆湿巾把两道眉都擦了去。
　　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脚下的高跟鞋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伯母，您叫我”
　　客厅里许多家具都被挪走了，显得有些空旷。
　　“浅笑，这是LN先生，白雯的御用化妆师”，陆母略侧了身，让出身后长身玉立的清俊男子。
　　“幸会，LN先生。”
　　“你好，浅笑小姐。”
　　苏浅笑眉眼弯弯，向着男子伸出了白嫩的右手，原来这位就是站在影后背后的男人呀！
　　白雯是华国历史上第一位国际影后，可谓是家喻户晓。
　　“LN先生，等下就麻烦你帮浅笑化妆了。”
　　陆母转头看向身侧的男子，耳上的珍珠莹润华贵，主母气势尽显。
　　“荣幸之至，浅笑小姐底子很好，只需加重一下双眉，再做个发型就可以了。”
　　LN抬眼打量了下苏浅笑，目光柔和，丝毫不会给人不被尊重的感觉。
　　而后又补充道：
　　“衣服很漂亮。”
　　苏浅笑抬手摸了摸眼眉，眉眼带笑：
　　“是伯母选的，我的眼光一向不怎么好。”
　　“主要还是我家闺女长得漂亮！”
　　陆母愉悦地说道。

　　苏浅笑嫌弃的看着镜子中自己头上的小王冠，拉着裙摆起身走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母：
　　“伯母，非要带着这个小王冠吗？”
　　陆母放下手机，看着蹲在自己腿边的小姑娘，避开精致的花苞头，捏了捏有些婴儿肥的小脸：
　　“很漂亮呀，浅笑不喜欢吗？”
　　“可是……”
　　小姑娘瘪了瘪嘴：
　　“我觉得有些重啊……”
　　将小姑娘拉起坐在自己身侧，半开玩笑地说道：
　　“有言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那好吧……”
　　讨厌的小青梅，人都在法国了，隔了十万八千里还要来恶心她，这生日没法过了！
　　苏浅笑低头抠了抠裙摆上如水波般散开的碎钻，没有看到陆母如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
　　恰在这时，佣人敲门邀请二人下楼。
　　“走吧，My Smile”
　　陆母起身，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礼仪。她一直保养的很好，宝蓝色礼服修身优雅，配上
　　独具特色的喑哑嗓音，一时竟让苏浅笑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微曲了身，将手搭了上去。
　　看着小姑娘红彤彤的脸颊，就像甜度极高的红苹果，真想咬上一口。

　　陆母个子并不高，穿着款式相同的高跟鞋，苏浅笑比她高了近三厘米，挎着她的臂弯却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或许是因为陆宁长得与母亲极像？
　　二人走在楼梯上，皆是弯唇浅笑。
　　一个历经时光打磨，大气雍容；一个涉世未深，满目温软，温文尔雅。
　　苏家虽不及陆家富贵，苏启对自家小姑娘却也是娇生富养，各种宴会也参加过不少。
　　苏浅笑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楼下站着大半个含烟权贵，还有，心心念念的陆宁。
　　嘴边笑容更大，脚下步子却是丝毫未乱。
　　陆母感觉到小姑娘有些僵硬的手臂，伸手拍了拍，安抚地转头对女孩轻笑。
　　看着对方明媚的双眼，似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苏浅笑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感到场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陆宁交代好事情挂断电话。理了理身上的银白色西装，转身向客厅走去。
　　刚过门口，顺着众人目光看去，恰见母亲宝蓝色礼服一角，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他娘什么都好，就是老喜欢搞事情！不管什么场合都总是这样高调出场！
　　低头理了下袖口，再抬头时，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
　　全因宁瑾垚臂弯中挎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今天穿了条银白色的礼服，长及脚踝。鱼尾处缓缓散开，走动间似有水纹流动。点点碎钻与头上的精致王冠遥相辉映。
　　小姑娘戴着很漂亮，他的眼光果然很好。
　　接过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轻啜了口，缓步向陆父走去。

　　苏浅笑随着陆母一起走向主席台，看见陆父身旁那一身银白的俊逸身影时，略微失神。
　　悄悄吐了吐舌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乱想，这是生日宴不是订婚礼啊喂！！
　　陆宁看着小姑娘那粉嫩的小舌头不禁莞尔，其实多个妹妹，也是不错的吧。让出陆父身侧的位置，看着父亲小心地扶过宁女士，不禁赞叹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喜欢……虐狗！
　　“陆某在此携家眷感谢诸位莅临。今日是小女成人礼，日后含烟城内，万望照料！”
　　陆父军人出身，又是名门贵胄，加之为人洒脱，含烟城内朋友甚多。话音落下众人都随之举杯，宴未开始，竟已有宾客尽欢之感。
　　“浅笑”
　　陆父示意她看向妻子身边清隽雅贵的儿子：
　　“去和陆宁跳开场舞吧，今天也来了很多小朋友，多认识认识，日后也好走动。”
　　早在半年前，含烟城内便有传言，说是陆萧陆总带回了个女儿，这次算是苏浅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公开露面。
　　望着陆母鼓励的眼神，苏浅笑微提了提裙摆向陆宁走去，手心里已满是汗渍。

　　“老陆啊，你这双儿女可真是出色啊！”
　　“老肖，这可不单单是我的女儿啊，我可是把她当作未来儿媳的！”
　　陆萧与合作伙伴碰了碰杯，望着舞池里万般般配的少男少女，说的似是别有深意。

　　宴会在晚上十点准时结束。
　　苏浅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谢过帮她处理脚上血泡的阿姨后，拿过家居服走向浴室。
　　国色天香虽说名字有些中二，但却是老牌别墅区了，各种配置成熟，最让她满意的就是浴室了，采用的是天然温泉水，泡上一会很是解乏。
　　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浸在水里，满足的喟叹了声，这才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从浴缸中爬出，将今晚穿过的礼服小心地套进袋子里，收进衣帽间。
　　坐在床上刚打开听书软件，却看见柜子上放着的小王冠，想到陈婉婉，撇了撇嘴，那个讨厌的小青梅！
　　一分钟后做下决定，找出礼盒把小王冠装进去，转身走向门口，踩着走廊上柔软的地毯，心里的火气都消了不少。
　　三楼只有陆宁的卧室与陆氏父子的两间书房，苏浅笑的活动空间只在一二两层，很少上去三楼。
　　三楼的格局与二楼有些不同，不太能确定哪间是陆宁的卧室。
　　看见中间那间屋子门未关严，有暖黄的灯光缓缓流泻，苏浅笑私以为这种温润的格调很是适合陆宁柔缓的性格，便抬步朝那里走去。
　　走了两步却隐约听见陆父的声音，断断续续，隔得有些远，听得不甚清楚。
　　一边唾弃自己听墙角不好，一边又朝着房间紧走了几步。只听见：
　　“浅笑哪里不好了？温软善良，虽不及你母亲艳丽，却也是不多见的漂亮姑娘，哪里就配不上你了？”
　　陆父的声音有些急躁。
　　“哪里都好，只是我不愿意。”
　　手中的礼盒在那温润平缓的声音响起时，猝然落地。
　　托室内摔碎的茶杯之福，不会有人知道她曾来过。

　　苏浅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的，看着角落里堆成小山样的礼品盒，有些烦躁的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在床上拱出一个球状。
　　讨厌的小青梅！要不是想让陆宁将礼物送回，也不会听见这么伤人的事！
　　又拱了拱，从球里伸出条胳膊，在床头摸到手机又缩回了球内。
　　苏浅笑在黑名单里将唯一的号码拖出，写到：
　　“纪铭轩，我同意做你女朋友了。”
　　而后关机，隔绝了纷纷扰扰。
　　苏浅笑虽不是顶漂亮的姑娘，但长相温软，追她的男生一直不少，而纪铭轩是其中最执着的人。

　　陆宁去年刚刚被父亲召唤回国，匆匆结束学业，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
　　私底下众说纷纭，他本人是不相信这个小姑娘是父亲私生女的。
　　你问为什么？呵，先不提母亲宁女士可是个狠角色，就是这个小姑娘本人，那不就是当年夏水那个小油菜吗！
　　不会讲话的小傻子竟成了他妹妹！
　　老天爷，你可真会开玩笑！
　　再次见到苏浅笑，小姑娘温软依旧，却会讲话了，还真不是个傻子！
　　小姑娘话很少，眉眼间总是带着一抹愁思，问过父亲才知，是那总活在“想当年”故事中的苏伯父临终托孤，将独女交与父亲照顾。
　　听了小姑娘的经历，知她幼年丧母，青年丧父，不觉更多了些疼惜，工作之余便总是抽时间带着小姑娘出去走走。
　　毕竟我中华河山大好。
　　小姑娘果然开朗起来了，尤其是陈婉婉也在的时候。
　　日久天长的相处下来，倒真觉养个妹妹也挺不错。

　　陆宁平日里工作繁忙，他不是喜欢依靠家族荫庇的子弟，事业版图上的一砖一瓦皆是自己打拼。工作忙了，对其他事便也少了心思，竟没想到父亲领回来的从来都不是女儿，而是——儿媳。
　　翻了个身，想着父亲说的话——
　　“我老了，不可能护浅笑一辈子”
　　“不行，其他人我不放心”
　　“哥哥也不行，哥哥将来会有嫂子，妹妹会被忽视”
　　“不可以，你必须娶她”
　　“浅笑很喜欢你”
　　“不要拿你母亲来压我”
　　“我不能对不起苏立”
　　“……”

　　懂事以来，这是父亲第一次对他说过这么多“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