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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获了个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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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笑是在夏水市长大的。
夏水是含烟城一个较为偏远的县级市,位于夏水河转弯之处,以母亲河夏水为名,被誉为“臂弯里的明珠”。
苏浅笑从未见过母亲,自她有记忆起,便独自随父亲生活。
父亲是一个周身透着书香气的人,这与他退伍军人的身份完全不相符。
当年是因伤退役,身体一直不好,总是要靠中药调理。
父亲对她很好,照顾的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虽然在她的生命里缺失了母亲这一角色,可却从不觉遗憾。
在13岁那年里,父亲大病了一场,精心调理之下虽说痊愈,却终是伤了根本。
父亲出院后,带她去了趟含烟市区,说是去见见老友。
陆伯伯是个很爽朗的人,苏浅笑对他印象很好,陆萧也很是喜欢这个温软的小姑娘。
还带她去看了自己儿子的辩论赛。
那是苏浅笑第一次见到陆宁,满身光华的陆宁。
当初比赛的论题,苏浅笑早已忘记。
却始终忘不掉那个优秀得耀眼的少年。
当年的陆宁锋芒毕露,虽气质还远不及如今的十之一二,但在苏浅笑眼里却再也容不下他人。
道一句一眼万年也不为过。
***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
苏浅笑是被夹带着雨丝的风吹醒的。
昨日里大喜大悲,夜里趴在阳台桌子上就睡着了。
“嘶~”
苏浅笑倒吸了口气,揉着僵硬的脖颈,缓缓地从藤椅上起身。
在角落里找到了夜里弃她而去的两只拖鞋,踢踏着去把窗户关好。
试探着扭了扭脖子,还是觉得酸痛。
叹了口气,回了书房。
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那个伏案工作的温润身影。
眨了眨眼,却还是那个空荡荡的书房。
隔着拖鞋都能感觉到脚下地毯的柔软。
苏浅笑按开了墙上的开关,置物架缓缓分开,露出了后面高及屋顶的书架。
书架上陆宁带来的书籍都还在,仿佛他的人也不曾离去。
苏浅笑长舒了口气,他还是会回来的,不是吗?
轻轻踩过长毛地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帧帧以往一起生活的画面。
每一帧都相似,却又都不同。
她和陆宁都不是爱闹的性子,相处的情形在别人看来或许多了丝寡淡,但两人却着实是乐在其中。
陆宁总是很忙,他在这间书房度过的光阴或许比在卧室都要长。
而苏浅笑虽习惯了安静,却也喜欢看他认真工作的剪影,就总是带着本书在书房消磨。
陆宁起初心里是拒绝的,但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温润”,是万万做不出赶人这般举动的,更何况住的还是苏浅笑的房子。
就这样,大书架上渐渐的多了些小说、散文。
房间里也多了些小零食,后来地板上也铺上了一张大地毯。
周末、午后、深夜,只要书房里有陆宁工作的身影,地毯上就会窝着一只读书的苏浅笑,累了就浅浅地睡上一会。
只要想到同一间屋子里装着一个陆宁,就连做梦都会笑醒。
吸了吸鼻子,强制的让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在书桌左侧第二个抽屉里翻出了一串钥匙,默默地退出书房,又随手将门锁上。
走到楼梯口又返身回去,到阳台上把昨晚折腾的垃圾收拾好,食物早已在六月的天气里悄悄发酵,一股难闻的酸气猛地冲进口鼻。
苏浅笑捏着鼻子,将拎着垃圾的胳膊伸直,在最大限度内让它远离自己。
几个大幅度动作下来,发现自己落枕的脖子貌似好了,总算不是处处受虐了。
换下皱巴巴的睡裙,苏浅笑进了洗漱间。
水珠从花洒里落下,汇聚成股,顺着柔软的发丝流向后背。心里默默地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快九点了,陆宁,是不是已经到达北欧了?
苏浅笑加快了冲澡的速度,心有所牵,便不得不念。
***
陆宁提着文件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前往摆渡车的途中,抬头望了望天空。
有些灰蒙蒙的,只能看见不明显的几颗稀稀疏疏的星子,记忆中有个小姑娘最喜欢仰望星空。
想到这里勾唇笑了笑,还是个连北极星都不知道是哪个的小姑娘。
不再停顿,近九个小时的时差给了他更多的准备时间,陆宁并不希望自己接手的第一件工作会出现任何差错。
从转盘领到行李箱,在地下停车场顺利地找到了小叔叔的二号助理,至于一号,呵,不提也罢。
宋松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微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去,人来人往的机场上,满是步履匆匆的行人,却有一男子仰头望天,这位华国的当红女星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句:“SB”。
都说“六月难得雨,七月难得晴”,这在含烟却是不成立的。
如果说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均衡。
有无聊的人做过统计,含烟的夏天里,如果有百分之四十的晴天,那么就一定会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微雨天气。
含烟的四季不甚分明,地理位置的缘故模糊了春与秋的存在,却更加的浓烈了冬与夏。
与热烈奔放的气温不同,雨雪总是来得含蓄柔婉。
冬日里的冰雪若不清理会在角落里堆积半月有余,但却绝不会一次性的积聚出厚厚的落雪。
刚朗与婉约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含烟城结合得淋漓尽致。
苏浅笑放下羹匙,落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悦耳动听。
耳边传来的是魏综霏的《青石巷》,曲风唯美,清浅动人,很适合这样的天气。
这是一家旧书店,却并不卖书。
书店取名《老时光》,最出名的不是它的藏书,而是每日整点限量提供的手工咖啡。
在这里坐得久了,会让人有种回到了民国旧日的错觉。
店主是位六零后,时光增添了她脸颊上的沟壑,更增添了一份娴静淡雅的韵味。
这类人生活得随心随性,她们不需要昂贵化妆品的保养,年月对她们来说就只是自增长的数字而已。
就如同店里的书一样,历久弥香。
苏浅笑是媛姐这里最小的顾客,老时光没有店员,一切都是自行打理的。
媛姐喜静,苏浅笑恰合了她的性子,两个人一直都相处的很愉快。
这次颁奖礼,也是拜托媛姐帮忙出席的。
“倚夏杯”是华国油画界的最高殿堂,今年已是第四十六届,百余人曾在此一战成名。
苏浅笑并没有系统的学过油画,不过是大一时随着专业课老师学过一些入门级的东西。
但在这世上有一种人,总是引人嫉妒。
他们对什么都不够在意,别人十万分辛苦的东西,他们只要浅浅尝试便可做到足够优秀。
陆宁是,苏浅笑也是。
《瓶中栀子花》是苏浅笑三个月前完成的作品,她一直都画的很少,百分之八十以上还不能见外人,剩下的便更少了。
打开iPad,颁奖礼已进入尾声,她的《栀子花》获得了金奖,有些出乎意料,仔细想想却又情理之中。
画中的香水瓶本就是当年的惊艳之作。
媛姐帮她在现场将画作拍卖了出去,两百八十万,将全部用于山村失学儿童。
怔愣间已进入采访环节,本届“倚夏杯”没有评出最高艺术奖,金奖获得者便成为了媒体围攻的对象。
“纪女士,你真的不是Smile本人吗?”跑文艺板块新闻的记者,再激动也还是留有分寸。
“Smile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而本人今年已经50多岁了。”纪媛接过话筒,微掖了掖耳边的碎发,一举一动皆是名媛范本。
“组委会公布说《瓶中栀子花》作者今年21岁,但画作本身处处透着一股似是看破尘世的淡然,这并不像是21岁的女生可以完成的作品,敢问是否存在代笔或者说是抄袭的现象?”
纪媛看了眼她的工作证,不是正统纸媒,是一家专靠爆料名人隐私为生的新兴媒体,唇角微弯,眼中却不见笑意。
“女士,这里是‘倚夏杯’,不是《八卦大会》,组委会都是业内德高望重的前辈,是非分明他们自有论断,人外人天外天,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娱记接触到纪媛凌厉的目光,瑟缩了下,拿着话筒的手抖了抖,羞愤得满脸通红,拨开人群挤了出去。
苏浅笑看到这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媛姐还是这个脾气,静时美得不似凡世人,怼起人来却也毫不留情。
关好iPad,将《千年一叹》放归原处,书店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放空思想,又开始不自觉的想念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