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八度》腮腮

1、第 1 章 林姝的飞机

　　林姝的飞机延误了整整两个小时。
　　“喂，徐晓，我马上出来了。”
　　挂了电话，徐晓赶紧举起“欢迎回家”字样的接机牌。
　　人潮渐渐向接机口涌来，徐晓一眼便发现混迹在人群中头发微卷的女人。只见她穿着黑色风衣，再配上一条紧身牛仔裤，左手拉着黑色行李箱，正低着头，抽着鼻梁上的墨镜，徐晓连忙冲着她的方向呼喊着：“林姝！这里！”
　　可还没等她和林姝对上眼，林姝的四周就围了一群从天而降的小粉丝。一行人将她团团围住，有的手捧着鲜花，有的手拿着笔记本和签字笔，有的脖子上挂着相机。
　　接机仪式便从献花到签名再到合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站在徐晓旁边的中年男人看到这情景，连忙拿出手机“咔咔咔”闪了几张照。
　　用右手半掩着嘴巴，悄悄询问着旁边的徐晓：
　　“嘿，姑娘，那是明星吗？”
　　徐晓的脸上憋着苦笑，不知该答“YES”还是“NO”。
　　说是吧，林姝确实不如娱乐圈的大牌明星家喻户晓；说不是吧，作为获得过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优秀名次，又是艺术世家出生的青年钢琴家，她又确实是个名人。
　　中年男人并没有注意徐晓脸上纠结的表情，自顾自地拿出手机滑动着屏幕，又对着徐晓说：
　　“我照了好几张照片，等回去拿给我闺女认认，看看是谁。”顺手把手机递给了徐晓。
　　徐晓观摩了半天，这大叔照相技术简直超神了。
　　总共三张照片，前两张把同一个小粉丝的大板牙照得无比清晰，而林姝就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最后一张总算对焦对准了林姝，不过只看到她在人群中的一个头顶……
　　小粉丝们直到陪同着偶像，将她送上了出租车，才依依不舍地向她挥手告别。
　　车子发动后，林姝慵懒地倒在后座，虚着眼睛看着旁边的徐晓说道：
　　“累死了……”
　　徐晓伸手，拨弄着林姝面前的散发，把它们别在耳后。
　　“这次回来多久啊？”
　　林姝用左手食指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一个星期？”
　　林姝摇了摇头。
　　“一个月？”
　　林姝再次摇了摇头。
　　“一年？这么长？”
　　林姝抿着嘴笑了笑：
　　“是一段时间。”
　　“……”
　　“我这段时间推了所有的比赛和演出，我决定好好享受下放假的乐趣。”
　　徐晓点头示意，她回想林姝过去的一年，确实是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也该空出一个时间休息片刻。
　　她们先到林姝新购的公寓内，将行李放下。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趁着这长夜漫漫，找个地方好好地玩耍一会儿。
　　林姝和徐晓是在晚上十点以后才到的Zeal酒吧，由于提前预定好了位置，进去以后直接被领到了酒吧两侧的卡座入座。
　　十月的南方已经转了凉，可也削弱不了年轻人的热闹劲。
　　属于他们的夜生活不过刚刚开始，酒吧的夜色诡谲得让人头晕目眩。整个空间内分布着性感妖娆的女人和豪迈奔放的男人，即使身处角落也充斥着酒杯的碰撞及失控的嚎笑声。
　　迷离眼神里的彷徨，飘忽不定的隐约身影，唯独舞台上的抒情歌声显得与觥筹交错的暧昧色调有些格格不入。
　　想着去酒吧，林姝换上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再配上一双黑色高跟，除去了机场的休闲风，给自己添增了几分小性感。
　　期间，有好几个端着高脚杯的男人来到林姝的位置想要搭讪，可林姝看到他们的眼神不断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她也不擅和陌生人交际，则自顾自地吞云吐雾，对其采取无视战术。男人们也明白这样冷艳的女人不好勾搭，也就将目标转移到了旁边的徐晓。
　　还弥漫着失恋阴影的徐晓来者不拒。几杯下去，不甚酒量的徐晓却有些昏昏沉沉，后来索性靠在林姝肩上小睡起来。
　　敬酒的男人络绎不绝，林姝只好瞪大眼睛怒视着他们，好在这些人也算个自讨无趣，端着红酒去找寻其他猎物。
　　以自己的体格，林姝知道，她是无法带走一个醉酒的女人，便决定等徐晓醒酒过后，再一同离开。
　　背景乐已经转到了摇滚音乐，舞台下却只站着稀稀拉拉几个人，偶尔流动着的一两人，是从吧台端着酒杯停驻几秒，再离开的看客，驻场乐队的人气可见是十分的冷清。
　　林姝的手机电量处已经显示出警告的红色，她索性放下手机，将目光投向舞台，注视着上面摇头晃脑的四五人。
　　一个吉他手，一个贝斯手，再带一个鼓手。架子鼓旁边放置着一台电子琴，是刚才主唱用过的。
　　而谈到主唱，牛仔外套里面套着白色卫衣，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寸头加高个再带了张清秀的脸。总而言之，他外形条件不错，是受年轻女孩子的追捧的类型。
　　从音乐角度上看，音色条件出色，有较高辨识度。不过气息和闭合能力上是短板，并且不擅长过高的音，在好几个高音部分险些破音。
　　这时，林姝感到他的目光对上了她的，时间就在他们的对视间停滞了几秒，忽然有束强光扫过，模糊了她的视线，等她再次看清时，已经一曲终了，主唱和乐队成员已经在收拾设备了。
　　再过了会，酒吧里的人群逐渐散去，徐晓也醒了过来，伸出左手支撑着身体坐直了身子。结完账后，林姝和她结伴离开。
　　“你说你徐晓也是个人事部经理，怎么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差啊。以后少和酒吧的人喝酒，这群人，居心不良。”
　　徐晓像被老师训斥的学生一样，低下头，小声说着：
　　“知道了…”
　　可忽的心里一阵恶心，手撑着路边的一颗光秃秃的小树就吐了出来。
　　林姝轻拍着她的背部。
　　“注意下，别吐我身上了，这衣服可贵啦。”
　　哇哇吐的女人听见林姝的话笑了起来。
　　等到徐晓差不多吐得差不多了，她让徐晓就呆在原地，自己给她买瓶水去。
　　林姝每走几步就转过头看看她是否还站在原地，直到手握着矿泉水回来，看见她还在，才松了口气。
　　站在街边，凉风吹得两人打了个抖，林姝拉紧外套，把自己裹得严实些。
　　对面的一群人，在不停地招手，似乎和她们一样，也是在招的士。
　　不过也许是人群上的优势，他们率先招到了车，其中一个背着吉他的，上车前还和对面的她们挥了挥手。
　　“真是没有绅士风度，活该他们是过气乐队。”徐晓嘟囔着嘴巴，气得直跺脚。
　　“怎么的？这意思是你还认识他们？”
　　徐晓丢了个白眼。
　　“虫牙乐队，以前有段时间还小有名气，出过一张专辑，不过就没什么消息了，现在估计也就接酒吧这种活路做吧。”
　　林姝看着对面的牛仔外套，正在关出租车的后备箱，她没有直接答复，仅默默地点了点头。
　　后来的几天，林姝一直在家收拾新家的行李，直到三天后，她音乐节的票刚好到了时间，才总算出了门。
　　地址不算太远，她选择徒步前往。
　　还有一百米的距离，街边的小摊已经在兜售小吃，路边还有席地而坐售卖各类头饰和荧光棒的商贩，再近一点，就是一群加价卖票的黄牛。
　　检票入场后，不过也才下午六点过，天色还没彻底暗沉下来。
　　林姝看着门票上的小地图，先去到中间最近的舞台。台上是画着浓妆头戴耳机的女DJ，台下的人们跟着音乐频率举起手摇摆起来，地面因为音乐声而不断地震动着。
　　站在人群的外围，加上不喜这类自带狂热的音乐，林姝准备离开，正与一群小孩子合照的小丑向她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林姝的肩膀，向她招了招手，就径直向右前方走去。
　　林姝疑惑地看着他，刚才的小朋友依旧围绕在他的周围，她迈开步伐，接受了他的引领。
　　直到走到最右侧的舞台前，小丑才停下脚步。他伸出左手向下指了指他所站的位置，最后挥手向林姝道别，当然和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刚刚围着一圈的孩子们。
　　思前想后，林姝站到了小丑所站的地方。和刚才的舞台相比，这里的人气明显低了许多。寥寥无几的几个人，用手指都数得清。
　　前面戴眼镜的少女转身看了看林姝，呆呆望着她。等回过神，赶快取下背在身后的红色书包，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怯怯地走到林姝跟前：
　　“请问你是…林姝吗？”
　　林姝看着她的模样，点了点头，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少女瞪大眼睛，惊喜地捂住嘴巴。
　　“您…能在…这…给我签个名吗？”
　　林姝接过她的笔，潇潇洒洒地写上她的名字，顺便还附带一个笑脸。
　　之后，林姝则开始打量舞台上的人。
　　他换了件棒球服，下身穿着直筒牛仔裤配黑色皮靴。
　　她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她冲他微笑，她看见他扯起了嘴角。
　　等到林姝离开场地前，在偌大的宣传海报前停留了几秒，“虫牙乐队”小小的几个字倔强地跟在“演出人员”的最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