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殷退》花非月

4、意外

　　意外源于电话，殷退的电话。
　　我还以为那以后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接触了。
　　可是我却接到殷退的电话，在半夜。
　　殷退是住家里的，因为他家离学校很近。
　　那天我又开始做梦，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梦到殷退，或许也曾梦到，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梦见我在空旷的街道上左右张望，却始终不见其他人的出现。我很心慌。我讨厌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总是有那群的陪伴让我不能忍受孤独。所以我猛然惊醒。
　　仿佛是注定的，电话在那一刻响起。
　　殷退的名字已经在那一天就被我删除了。
　　这就是我的性格不是吗，既然不是我的，就完全放弃。
　　可是看着那个仿佛很陌生的号码，我却发现我一直没有忘记。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接了。
　　殷退在电话里很慌乱。
　　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到他也是有情绪的。
　　“我妈妈胃很痛，可是怎么不肯去医院。要吃什么药比较好？”
　　“痛到什么程度？不确定的话最好先吃点缓解性的药，上回跟你说的那种绿色包装的应该还行。”
　　“她都说不出话来了，可是就是不去医院。”
　　“我过去看看。”
　　我很快穿好衣服。
　　在那一个微凉的午夜，我很勇敢地独自奔跑在路上，为着那个我喜欢但是却不喜欢我的人。
　　夜风吹过我脸颊的感觉，在很多年后想起，还是那么鲜明，鲜明到我可以告诉自己，那也是我曾经的勇敢。
　　我不是医生，但是我觉得我是很好的说客。
　　所以殷退的妈妈最终还是进了医院。
　　医生说是胃穿孔，幸好送的早。
　　殷退对我很是感激。
　　这就是所谓的意外，而更大的意外是殷退开始主动找我。
　　我们开始以朋友的姿态交往，比以前亲密一点，却仍是疏离。
　　可是我其实不想有这样疏离的亲密，一点也不想。
　　我很想跟他说我不想跟他做朋友，因为我还喜欢他，面对他会让我觉得难过，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
　　那群现在提起殷退都是一副很不屑的表情。
　　“明知道茉茉喜欢他他拒绝了以后又拼命靠近，什么意思啊。”小菲现在肯定很矛盾。因为殷退的拒绝，我又回来了，虽然我不觉得我离开过。可是又因为殷退的拒绝我难过了，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她也跟着难过。
　　“这小子太过分了，小李子我们抽空去套他麻袋怎么样？”张易也义愤填膺。
　　李木打了张易一下：“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小李子，又不是太监。不过你说的我同意，很久没动手了，感觉人都生锈了。”李木曾在失恋后混过。学校就是小型的社会，社会里有的学校里基本上也有，只是学校毕竟比社会单纯干净多了，所以所谓的混就只是经常打打架捣捣乱，不会很严重。可是李木最后还是选择了退出，用他的话说就是厌烦了，我们却知道是因为认识了我们。我不想把我们放在救赎者的位置，我们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出现了，而李木做了合适的选择。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我只能庆幸我们最终成为了朋友，没有错过。
　　所以我很确定他说动手肯定是真的开打，他很能打是事实。
　　我叹了口气。
　　“好了啦，这样其实也不错啊，我现在很好，虽然做不了情人，做普通朋友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所以呢，以前的事就算事过去了。生锈的继续生锈，美丽的继续保持矜持，至于话多的，不要再煽风点火了。”
　　“看来我重出江湖的日期要推后了。”李木甩甩手，“那我睡觉去了，继续生锈去。”
　　“好心没人理，我也回去了。你确定真的不用我们动手？”张易蠢蠢欲动，一副好像我一说不确定他就冲出去动手的模样。
　　“看书去吧，你的课本在叫你呢。”张易的成绩是我们四人里最好的，这源于他喜欢看书并且懂得怎么看书，而我们不行，所以每到考试他就成了救星一般的人物，会享受到平时难以享受到的优待。用他的话说，为了这些优待，就算拼了命他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我真走了，要是改变主意了知会一声兄弟马上就动手。”张易摩拳擦掌了一番最后终于撤退了。
　　剩下的就是女生的世界。
　　小菲忽然抱住我。
　　“很难受的话就直接说出来。我最看不得你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我回抱住小菲。
　　“其实我难过的不是他的拒绝，而是他明知道我喜欢他他却还能若无其事地跟我做朋友，更难过的是，我没有办法拒绝。我不是在委屈自己，只是在退让。小菲，我想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想知道殷退最后可以把我逼成什么样子。”
　　“你这又是何苦呢，只会让自己和我们心疼。”
　　“不用心疼，就当是成长中的疼痛好了。小菲，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想看你们心疼。所以，就让我自己疼就好了。”
　　“傻瓜，我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啊，不心疼你心疼谁啊。”她忽然话题一转“现在轮到你心疼你的荷包了，我饿了。”
　　我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可是还是很配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走吧，嘴下留点情，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透支了很多了，到时要靠举债过日了。你都不心疼我，看我瘦成什么样了。”
　　“所以才带你去吃好东西啊。”小菲一副为我着想反被我误解的样子。
　　“花的是我的钱啊，大姐。”
　　“你的钱就是我们的钱，走吧。”
　　我只能再叹口气跟上。

　　殷退的妈妈出院后，开始很热情地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
　　我很不愿意，但是没有违背长辈的习惯。
　　所以我现在站在殷家的厨房在帮殷退的妈妈打下手。
　　从小到大，我妈妈都不怎么让我做家务，因为心疼我，而我一直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等长大了，离家读书了才知道要帮助妈妈分担一些，可是却没有多少时间了。很少自己动手的结果便是我对烧菜很不在行。不过洗点切点的我还行，打打下手而已。
　　不好意思吃白食，我硬是跟着殷退的妈妈在厨房里转悠。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不知道出去后跟殷退能说些什么。我们之间早已经没有话说了，虽然名义上我们是朋友。
　　晚饭其实很沉默，可是因为有殷退的妈妈在，所以气氛还算热络。
　　“茉茉，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殷退的妈妈忽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
　　“不介意，我朋友就是这么叫我的，阿姨也可以这么叫我。”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一开始叫我就是用“茉茉”而不是其他，但是我喜欢这个称呼，让我觉得温暖而柔软。
　　“你家哪的啊？”
　　“A市，离这里有点距离，但并不算远。”
　　“那你坐汽车还是火车回家的啊？”
　　“一般坐汽车，有时也坐火车。”
　　一问一答的方式让我觉得有点奇怪，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办。
　　殷退开口了。
　　“妈，你又不是调查户口的，干吗问这么清楚啊。”
　　我估计他是看出我的不自在了。
　　“你这孩子，妈妈问问还不行啊？”
　　殷退的妈妈用筷子打了殷退的手一下，痛得殷退收回去吹气。
　　殷退在他妈妈面前是最最自然的，没有任何的遮掩。
　　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我看见了他的自然。
　　我不想让自己不死心。
　　不是不够勇敢，而是没法勇敢，因为没有勇敢的理由。
　　“家里有哪些人啊？”
　　“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小我一岁的弟弟。”
　　“你也有弟弟啊，本来退退也有个姐姐的，可惜……”殷退的妈妈的眼眶忽然红了，我很错愕。
　　“妈，真是的，不是叫你不要老想那些伤心的事嘛，姐姐也会不开心的。”
　　我手足无措，因为别人的妈妈在哭。我讨厌妈妈哭，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妈妈，那让我很难过很难过。天下的妈妈都不应该哭泣，因为她们付出那么多，应该得到幸福和快乐。
　　我妈妈很少哭，在我印象里只哭过两次，都是因为跟爸爸吵架。
　　其实他们感情很好，可是，难免有摩擦。
　　第一次是因为爸爸不上进，妈妈很伤心，默默哭泣。而我只能在一边跟着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次的时候，爸爸已经很上进了，可是，摩擦还是发生了。
　　那时妈妈就关在房间里哭，门被反锁，我们始终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叫着妈妈。那时心很痛，那是一种很彻骨的痛，因为无力。我们劝不了妈妈，因为妈妈在乎的是爸爸，所以，当爸爸表现出对妈妈的不耐后，妈妈受不了。真的不是什么大的事情，只是爸爸说不要在饭桌上讨论公事，并且这些公事他自己会解决。可是妈妈被伤害了。我能理解妈妈，你在乎的人忽然对你说这些事你不用管，谁都会受伤。明明是一家人，可是却被告知这些事你不要管，被排除在外。
　　没几天他们就和好了，这以后他们就没再吵过，可是还是记得妈妈哭泣时那压抑的声音，很难受，一想起来就很难受。我告诉自己，以后不要让妈妈哭泣。
　　可是现在，殷退的妈妈在那边难过到流泪，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不过幸好殷退的话好像有效果了，殷退的妈妈擦了下眼泪，不好意思地开口了：“每次想到我的女儿我就觉得难过，没有吓到你吧？”
　　其实是有吓到，但是我还是笑了下：“没有，阿姨，不要伤心了，吃饭吧。”
　　我不善于安慰伤心的人，我总是在别人哭泣时手足无措，在一边打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最后，只能抱着别人一起哭。所以那群经常说我的外表跟我深藏的感性十分不搭。
　　“对啊，妈，吃饭吧，不要再想了。”
　　殷退夹了点菜给他妈妈，我忽然觉得吃不下。这本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现在却让我觉得有点难过。我不想再看到他的什么让我更加心动的表现，却总是逃避不了。
　　那天我帮忙收拾了才回家。
　　婉拒了殷退的妈妈要殷退相送的好意，我很快离开了殷家。
　　直到上了公交车，我回头才发现殷退就在站牌下。
　　求你，求你不要再这样了，我真的想放弃了。我蜷缩在座位上，难过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