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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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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岩府加收商税一事纪午在去年八月便已知晓,可搬空粮仓又是怎么回事?
他白日里才去过粮仓,仓里的粮食明明多得超出了池岩府该有的存量,他原本正在怀疑粮食的来路,但路严怎么说仓库要被搬空了了呢?纪午深邃的眉头又添了新愁。
看着醉得呼呼大睡的路严,纪午晃了几次都没把人摇醒,知道今天是没办法从这人的嘴里再套出什么辛秘了,便交代店老板父子照顾路严,自己转身便踏着夜色离开了。
“纪大人?请问前面是纪大人吗?”
回头只见得一个分外高大的身影快跑而来,脚步沉重,气喘吁吁。等他弯着腰站到纪午面前时,他能感受到来人身上热气腾腾的温度。
天色黑漆漆的,全凭着远处牛肉铺的灯笼才稍微辨认出眼前的男人。纪午拍了拍来人的肩,示意他先喘口气再说话。
“是你啊大兄弟”,来人是白日里一起扛粮的刀疤壮汉。
“怎么这么晚才到啊?他们呢?”
看样子大高个是把整个城都找遍了才寻到这里来的,歇了好一会都还在喘大气。“对对不起纪大人,小的来晚了,实在是路上耽搁太长时间了,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就不住的弯腰道歉,实诚的叫纪午羞愧不已。他把地方定得这么偏僻,便是吃准了衙役们不会赴约,毕竟眼下他的处境尴尬,与他交好只会有还无益。却不想这大高个竟一个人傻傻的来了。
纪午不甚自在的干笑了两声,便将手臂搭在大高个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这里不是衙门,大兄弟不要如此拘礼,我表字仲谦,你唤我名字就成,还没请教大兄弟贵姓啊?”
“回大人,小的叫胡长生,是粮仓的杂役。”,胡长生对于纪午这份莫名的亲近感到诚惶诚恐,说话的时候手和脚的不知道如何安放了。
“那你是一直在府衙粮仓做事了?”
“是,小的在粮仓做了有七八年了。”
黑夜中,纪午激动得双手握拳,高高兴兴的拉了胡长生去自己家里喝酒,还叫上了伍明经作陪,又嘱咐兰丫重新烧了灶头,整治出一大桌子的好菜用来待客。
一直到坐上桌,胡长生的脑子都不怎么清醒。
左边是同知大人,右边是大人的好友兼师爷,他一个杂役,居然在有生之年受到高位者如此郑重、隆重的招待,太过受宠若惊以至于很是不知所措。
他不会说话,于是一个劲儿举杯敬酒,对于纪午和伍明经的敬酒也来者不拒。到三人喝到酣畅淋漓下桌时,已经是子时了。
于是这一晚,胡长生顺理成章的在纪府留宿,体验到纪府上上下下的超乎寻常的热情。
书房里,灯火未熄,纪午和伍明经喝着兰丫特质的解酒汤。
听完纪午从路严那里得来的醉话,伍明经思索了片刻,揉着太阳穴道:
“如此听来,那个路知事很可能是酒后吐真言。以目前的形式来看,我们很难找到毛知府私加商税的证据,那么粮仓或许会是另一个突破口。”
说起私加商税这个事,纪午的愁容便加深了。
“山谷的事一出,毛知府会选择壮士断腕也是预料之中的,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把事情做得那么干净!那么漂亮!”
“谁能想到他不仅停止了所有加税的行为,还真就修建了造价不菲的皇家祈福庙,而且还给几个欠收的县拨了款,将往年加收的商税全部转为明路。就算有人检举,朝廷也肯派人下来调查,到最后肯定也能化险为夷的。”
说到最后,纪午的眼神里都露出了几分崇拜之情。“说真的明经兄,我着实佩服他的魄力和手腕!”
伍明经嗤笑道:“哼,就那个寺庙,不过是地方圈得大,看起来造价不菲而已。还有拨下去的款项,又能有多少。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过是台面账罢了,用来混弄人而已!仲谦兄,你莫要被他的歪门邪道蒙蔽了心智。”
纪午自然明白伍明经嫉恶如仇的秉性,否者当年县试时他们二人也不会对簿公堂,纪午存心要拉毛知府下马是为自己的前程打算,但伍明经就大义多了,他更多的是厌恶毛知府欺压百姓的做法。
知道伍明经是出于好意适时提醒他而已,纪午笑着应承下来,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绢布递给伍明经,说起了府衙粮仓的事。
“今天白天我刚好去了粮仓,帮着翻晒南面仓库受寒的粮食,我打听过了,粮仓、地窖都有囤积,不像是路知事说的那样。”
“难道你认为路知事知事酒后胡言乱语而已?”
纪午摇头,“不,空穴不来风。我的意思是粮仓里面很有可能另有玄机,咱们要好生谋划一翻才好。而且做事必须得隐秘,不能叫毛知府那个老狐狸察觉出丁点苗头,否者他肯定会像处理加税一事那样完美的化解掉危机的。”
伍明经了然的点头,用手指着西厢客房,笑着调侃道:“难怪,先前还奇怪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粮仓杂役如此另眼相待,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说仲谦兄啊,你这人心思太不单纯了,一顿饭都吃得那么有名堂,哈哈哈”
至于姜得康兄弟二人来池岩府的事,纪午并没有告知伍明经,倒不是信不过他,而是姜氏兄弟此行的目的本就有很大风险,稍有差池便可能没命活着离开,所以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之后几天上衙,纪午老是在向同知那边转悠,他也不做个啥,每每过来都端着只放了茶叶的茶碗,四处打一圈便招呼木高仼替他冲茶,之后便离开。
这天一大早上,纪午端着茶碗又过来了,不用他招呼木高仼就自己提着滚水过来了。
“小木啊,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眼圈这么重?看你这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向同知待你不好啊?没关系,这边要是呆不下去了咱就走,大人我随时欢迎你回来。”,纪午显得很是关系曾经的属官,他说话的声音也不收敛,周遭的人看木高仼的眼色渐渐变了。
不待木高仼说话,向同知趾高气昂的过来了,撵了木高仼出去做事。
“纪大人,希望你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闲,倘若没有重要的事,你还是少过来我这边的好,毕竟我这里是处理公务的衙门,不是茶园子。”
纪午毫无形象的翘着二郎腿,混不吝的说道:“就兴你从我那抢人,还不兴我到你这喝你点水啊!向老鳖,有一件是我希望你搞搞明白,鄙人不仅拜在孟尚书门下,更是孟家少爷的救命恩人,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你看毛知府那么不待见我,他都不能叫吏部罢了我的官,还得好吃好喝的待着我。你又算哪根葱,敢天天的冲我显摆,仔细我央了孟尚书,好好整治你,叫你回去接着做千年老鳖!”
说完纪午就大摇大摆的走了,一点儿也不管被他气得翻白眼的向同知。
向老鳖是向同知之前呆那地方的同僚给他起的绰号。讽刺他事事都做不了主,一天到晚就会忍气吞声。
他是入赘的上门女婿,而且还是签过文书、按过手印的那种,所以在家里毫无威严,甚至还常常因为升不了官被夫人打骂。而在衙门里,大家又因为他在家里夫纲不振继而愈发的排挤他,他也不反抗,事事都忍着。
所以在听到纪午唤他“向老鳖”的时候才会气到差点昏厥。
这时候,一直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木高仼见到此景,百般殷勤的冲进屋替向同知顺背,不料被向同知一把推开了。
“滚!滚出去!”,他现在看到这个纪午以前的人就觉得膈应的慌。
“来人呐,去路知事府里,通知他到衙门当值,还有告诉他,之前那件事本官改不追究了。快去!”
再说路严,一宿宿醉,回到家头痛欲裂,吩咐下人不准打扰后就倒头大睡。可才睡下不到一刻钟,他的管家就敲门了。
“大人,门外来了个人,说让你准备一下,衙门马上就会派人请你回去当差了。”
路严本要斥责管家来着,可听到说回去当差立马没了睡意,套了衣衫就开了门。
“你是说向大人派人请我回去当差了?”
管家歪着脑袋想了想,支支吾吾的说道:“好像是这么说的。”
路严高兴的手舞足蹈,冲忙整理了仪容便去了前厅。可一看,这分明是个儒雅书生,还是个白身打扮,根本不是他们衙门的人。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冒充公门之人谎传指令?”
“在下姓伍,大人若不介意可唤一声伍先生。再有,我这也不算谎传,不出意外的话,向大人很快就会派人上门了。”
路严睨笑道:“阁下可是缺盘缠了?我赠你一二便是,莫要编瞎话打趣我了。”
“大人若不信,只管等着就是。我已经安排好了,若一切顺利,大人不止可免了三日反省,而且回衙后向同知也不会再逼你向人赔礼道歉了。”
路严被这位自称伍先生的书生说得有点当真了,至少眼睛里有了光彩。
“便是那个木知事,以后也再不可能分你的权了。”
“先生究竟何人?为何如此断言?”
“实不相瞒,我原是纪同知聘请的师爷。可是自打纪同知到了府衙任职之后,被知府大人打压的厉害,他现在不思进取,自怨自艾,每日沉醉在酒色之中,我屡次劝谏都无果。看样子他的官路是彻底被斩断了。”
伍明经朝路严露出欣赏的目光,由衷道:“我听闻了昨日大人在衙门的遭遇,被大人宁肯得罪上峰也拒不弯腰认错的骨气所感动,便使了一些手段,希望能帮到大人。”
“先生的意思是你帮我摆平了师爷那事,而且还让向大人厌弃了木知事?”
“确实如此!”
果然,没过多久衙门就来人了,将向同知的意思传达给了路严。
路严再看伍明经时,已经是两眼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