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只小小鸟》伊人陌巷

1、初 一

　　一支灵箭带着破空的呼啸，射在高空飞行的黑色巨鸟羽翼上，巨鸟挣扎了几下无力的从空中砸落在地上，带起一片尘埃。坐在上面的女子狼狈的翻滚下来，白色的衣衫上沾满了血腥和肮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额划过鼻梁直至脸颊。

　　终究还是逃不过。

　　“华清歌，你我夫妻一场，我不忍心伤你，告诉我浮屠塔在哪，我就放了你爹娘，还有你的哥哥。”

　　华清歌恍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月光皎皎，同样是一袭月白衣却不沾染丝毫尘埃，清俊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就像那年桃花树下，他们初遇的样子，宛若谪仙般不沾浊世凡尘，让她一眼便丢了心。

　　身上伤口的痛，及不上心中的寒。

　　骗子！！骗子！！

　　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们都已经死了，她躲在密室后面眼睁睁的看着晏绝逼问他们浮屠塔的下落。然后...

　　她永远不会忘记，娘亲倒在血泊中看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做出口型。

　　好好..活下去。

　　复仇，这是唯一让她活下去的信念。

　　丹心阁传承千年只修医道，与世无争，受过华家恩惠的人不知凡几。

　　然而那些平时有求于他们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人呢？丹心阁救了那么多人，又有谁来拯救他们？

　　传说华家是神医华佗的后人，三千年前华佗医德感念天地，天降混沌至宝浮屠塔，传说浮屠塔隐藏着羽化登仙的秘密，传说神医华佗踏碎虚空的时候，把浮屠塔留在了华家，福泽后代，传说浮屠塔能让人起死回生...

　　这些传说镌刻在华家用来祭拜先人的地方，只有华家的嫡支才有资格观看，未曾流传出去，千年间华家先祖也不是没有人寻找过浮屠塔的下落，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久而久之华家人只把这个当做先人杜撰的故事，再也没人放在心上，若华家真有浮屠塔，又岂会只是沧浪门底下一个二流垫底的世家呢。她的爹娘都以为是她告诉晏绝的，但真的不是她。

　　晏绝到底如何知晓甚至信以为真，可惜她没有机会查明真相了。

　　华清歌看向身侧匍匐在地的鸟儿，透露出一丝愧疚。它是她六岁出去玩耍时无意中发现的，一只小小的黑色鸟雀气若游丝的躺在地上，小清歌把它带回了家。

　　爹爹告诉她这只丑丑的小黑鸟是鸩鸟，身带剧毒，象征着死亡和毁灭，劝她把这只寓意不详的鸟儿抛弃，小清歌却怎么也不同意，还用她微弱的灵力救治了小黑鸟，千羽是她给它取的名字。

　　千羽陪伴了她从幼童到少女的美好时光，后来在与之定下灵宠契约时，因为她念错了咒语，阴差阳错定下了轮回契约，害的她被嘲笑了好一阵，她一直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直到遇到了那个人...晏绝。

　　同为沧浪派管辖内二流世家，晏绝是北荒晏家的养子，华清歌是丹心华家主家的嫡三小姐，门不当户不对，华家夫妇自然不赞同，可架不住一向乖顺的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就松了口，只要女儿幸福就好。

　　在他们成婚后对晏绝视如己出。晏绝根骨并不出色，不过火木土三系灵根，却生生靠着华家的丹药站稳了脚跟，以一个养子的身份入了晏家家住的眼。

　　早在最初相识的时候千羽就不喜欢晏绝，处处和他作对，反看晏绝从来都不说什么，再过分的事情都是一笑而过，华清歌只当是千羽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晏绝的存在，接触多了慢慢的就会适应，虽然有所不满，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晏绝突然倒在地上，华清歌发现他中了毒，是鸩毒，心上人和一只灵宠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她彻底对千羽失望了，不顾千羽哀求的眼神把它送入了华家专门饲养灵宠的百兽园，再然后她十里红妆嫁给进了晏家，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后，再也没有想起过那只全身黑漆漆的鸟儿。

　　而今，她放在心上的人，灭了她满门，她弃之敝履的兽，为了她舍生忘死，多么讽刺，原来鸩毒再毒却也毒不过人心。

　　她好恨，恨自己的有眼无珠，恨天道不公世态薄凉，恨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恨沧浪派坐视不管，他们这些小世家年年上供为的就是宗门庇护，可沧浪派一句不插手他人家事就把他们拒之门外置之不理。

　　华清歌直视那双原来百看不腻的眼眸，朱唇轻启，带着滔天的恨意。

　　“晏绝，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贯穿脸颊的刀口衬着怨恨的神情，就像九幽地狱中的厉鬼，让晏绝不由有些发寒。

　　随后华清歌发动了那个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用到的契约，

　　“以吾死换汝生，一死一生，是为轮回。”千羽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眉心契约的地方注入一股股生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阿羽，替我好好活着。还有。。对不起。。” 华清歌的身形渐渐消散，愿有来世恩也好仇也罢，自当尽数偿还。

　　千羽振翅飞入高空，用猩红的眸子最后看了华清歌一眼，化作一道紫色暗芒遁入黑夜。

　　晏绝身后站着的黑衣人向紫芒射了一箭，状态完好的千羽很轻松的就躲过了，晏绝嗤笑一声，不过一只扁毛畜生随它去了。

　　周围是快速流逝的景色，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我不是动用了轮回契约已经死了么，为什么会在千羽的背上？

　　华清歌伸手摸向千羽脖颈上细软绒毛中若隐若现的红绳，眼眶微微发酸，那是她在幼时给它系上的，颤抖的手却穿了过去，与其说是坐在千羽的背上，不如说是附在了它的身上，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这就是人死后的魂魄吗？

　　阿羽，阿羽？尝试着呼喊了几声。千羽没有丝毫波动，并不听见她的呼喊，仍旧不知疲倦的向着南方快速飞行。

　　飞吧，飞吧，离着北荒晏家越远越好，阿羽，离开了我你可以过得更好，华清歌如是想着。

　　她在千羽的背上看着昼夜交替，日起日落，这些日子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安详和宁静。在第七日的清晨，千羽终于停落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里，力竭的巨鸟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黑色巨鸟气息稳定后站了起来，接下来的一幕直接颠覆了她的世界观，一道暗芒闪过，黑色巨鸟消失不见，留下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青年，上面的花纹随着动作的起伏流转出紫色的光华，像极了阿羽羽翼的颜色。

　　阿羽...你到底是什么？区区百年，没有化形期的修为就能化成人形，要知道只有千年的大妖到了化型期度了妖劫才能化作尚不完善的人形，到化型后期才能常人无二。千羽这样的存在，在她所知的所有典籍中都是不存在的。

　　晏绝靠着他绝世的容颜迷惑了所有人，而千羽化作的黑衣男子的容颜与之相比更胜三分，像华墨似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眉如利剑，眸若星辰，猩红的像要滴出血来的双瞳似要诱人心甘情愿的堕入其中，却又带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将人拒之门外，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条红线，略显薄凉的唇微微开合。

　　“小歌儿，你又一次的抛下了我，你未完成的夙愿，将由我来实现。”清冷带着一丝阴郁的声音在华清歌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喊得确是她的名字。

　　华清歌心脏像被人抓紧一般抽痛，阿羽不要为我报仇，妖修和人修是不一样的，虽然同等级的妖修更加强大，可妖修千年人修百年，晏绝的修为本就在你之上，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她的想法注定不会被千羽所知道，就算知道了千羽也不会放下为她复仇的脚步。

　　他是鸩，被世人所厌恶的存在，他的记忆从他们初实的那天开始，那时候身受重伤，过往的人不踹上几脚已是心善，只有她，华清歌，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不顾侍女的劝阻，将他温柔的放在帕子里带回了华家。

　　他静静的看着她的父亲吓唬她说，鸩鸟会毒死你的，小清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沾染几丝惧怕。

　　就在他以为她要抛弃她的时候，小清歌扑向她父亲怀里，一阵撒泼打滚，华家主无奈跟小清歌说，若是她能把他救活那就留下来吧。

　　那时候小清歌才六岁，华家主只是为了安抚女儿，换了个法子让他自生自灭罢了。

　　他好笑的看着小女孩，献宝似的把他捧在掌心给父亲看，那讨厌的老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把他留了下来。

　　他又怎么舍得伤害她呢，他伴随着小清歌从一个幼童渐渐长成让人为之倾倒的少女，他们形影不离，他没有受伤前的记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她。

　　直到遇到了那个人...让她一眼就爱上...让他一眼就厌恶的男人...晏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