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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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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颊是被噩梦惊醒的,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和卫生间,狭隘的房间内闷热不通风,睡衣已被汗水濡湿,他摸索着关掉了电风扇,起身去了卫生间。
冷水给了他极大的清醒,上了厕所后他又去小冰箱里找出了一瓶啤酒,解渴似的豪饮,抹了嘴巴却发现酒水滴到了衣服上,纯白睡衣濡湿而显出深灰色,从上而下是柔软的线条起伏。
陆颊将啤酒瓶丢进垃圾桶里,回到卧室时为了抚慰心慌而特地开了全部的灯,顿时亮堂的房间里暴露了墙壁上贴着的无数的纸。
泛黄的报纸和特地用红笔打了备注的白纸都被钉在发霉的墙壁上,陆颊已经没了睡意,于是就坐在木椅上凝视着那些纸上的内容。
又会突然失神。
……
“老师,请你相信我的所说……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不希望他再承受那些痛苦……”
他还记得那天在科研所里,情绪激动得已经跪地祈求老教授的信任,虽然不被别人理解也已经不会生气失望。
因为这件深藏于心里的恐怖事情,无论是谁都不会相信,所幸的是他的恩师终究是相信了自己。
于是在他多方的帮助与沟通下,陆颊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如今,本来应该按着计划好的一切调查真相始末,却在今天猝不及防的遇到了不可控的因素。
害怕,恐惧,愤怒,任何一种情绪都可以促使陆颊杀死这个不可控的因素,但又一次又一次望而止步。
陆颊可以一个晚上不睡觉,去思考这个不可控因素带来的后果或者如何解决这个不可控因素,但是想到明天还有助理工作,于是只好又躺回了床上,床柜上摆着一幅画,幼稚简洁的画风也能看出一家四口幸福的模样。
这足以抚慰他的情绪,令他安然入睡。
到了第二天,陆颊还是老老实实地苟在出版社附近时刻打探杨福微的动态,旁边卖红薯的老大爷还扔了个热腾腾的红薯给他,受宠若惊的陆颊热情得同老大爷唠嗑了近半小时。
“小姑娘在这里工作?”老大爷坐在木椅上好奇地问他:“出版社里的还是银行里的啊,这边儿的公司都搬到东区去了,这里也就几个老银行在这儿扛着,哪家的啊?”
陆颊已经对性别这东西直接过滤掉,有着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信。
他啃了一口香喷喷的红薯,说:“我不在银行工作。”
“那就是出版社了?”
陆颊再摇摇头,还不忘开玩笑说:“大爷,我这样子就不像是个读书人啊,我嘛出来社会早,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就做了个跑路的,干干杂事儿。”
老大爷一脸的世界发展太快竟然还会有这种鸡肋工作的表情,但又很快收回笑容说:“……也是个好工作,也是个好工作。”
陆颊憨憨地笑,将红薯皮扔到了垃圾桶里,不经意将自己的目的掩盖过去:“不开玩笑,我是间谍,这里有犯罪头头,我是被安排在这里负责跟踪他们行踪的人——我也就是相信才告诉大爷你的,所以咱们保密保密,要低调。”
老大爷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逗笑,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你们年轻人还真会玩,跟不上跟不上了。”
陆颊摆摆手也跟着笑,紧接着就起身到角落去接电话,是陌生号码,因为一种可怕的直觉而使得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通了。
“你好。”
“是我。”电话那头是极为熟悉的声音,陆颊紧握着手掌才使自己不会发抖,安静地听他说:“或许很冒犯——”
陆颊直接打断他的话:“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接着说:“或许很冒犯,请原谅我这不礼貌的举止……但是我想你还是有必要过来一趟。”
居心不良。
这是陆颊脑海里唯一窜出的想法,而直到他听到那边嘈杂的吵架的声音后,他一切都了然:“在哪里,我过来。”
陆颊得知地址后,全然抛下了这边儿杨福微的事,痛心抽出了钱包里唯一的红钞票,一狠心直接打车到了东区警察局。
门口很空,到了大厅里就是截然不同的样子,七八个毛头小伙被警察围着做思想教育,陆颊匆匆赶过去问离得最近的警察:“我弟弟在哪里?”
一群小伙中个子最高的男人泄愤似的淬了一口:“出门踩狗屎了,那个混蛋打了我兄弟就躲进医院里,这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出去继续打!”
陆颊气得一巴掌直接向他的脑袋招呼过去:“怎么说话的,嘴巴干净点。”紧接着他转身对旁边的警官歉意的笑着:“我这弟弟叛逆,我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给你们惹麻烦了真是抱歉。”
“谁是你弟弟,你谁呀来这儿管我!”路非扬整个人就像吃了火药似的,旁边几个同伙兄弟大眼瞪小眼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不痛不痒地安抚他,反而更助长了路非扬的脾气:“这是谁带来的人,是不知道我的规矩吗?”
警官气得嘿了一声:“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跟你家里人闹什么脾气,姑娘,他要是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好好教训他!没经过社会教育的愣头青我最擅长教育了。”
“滥用职权,我可以举报你的!”路非扬毫不畏惧。
“证据是定罪的基础。”程青时处理完事情从远处走来,对警官笑得温和有礼,随即递出了一张名片:“我是律师,伍警官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随时有空并非常乐意为你效劳。”
陆颊与他紧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出于内心的恐惧而往旁边退了几步,而一旁的路非扬整个人就像点了导线似的,用力扑向程青时那处并揪住了他的领口:“报警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出去继续打,我告诉你,公安局保着你们,但你们打了我兄弟我不会放过你们!”
程青阳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下却毫不困窘,抬手用力掰开路非扬发白的手指:“那件事我很抱歉,我为我朋友做的事情感到羞愧,但是公安局不是闹事的地方——”
“打架是弱者解决的方式。”有人打断程青阳的话并顺时补上话:“脑子里只有拳头的人往往不知道还有冷静这东西。”
陆颊呆愣在地上,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尴尬的处境——偷摸摸翘班却被老板抓了个正着,而翘班为愚蠢弟弟解决矛盾,却发现对方竟然是老板的朋友。
这可比踩狗屎运还来得稀奇。
周樹言转身向程青时打了招呼,紧接着将目光投向陆颊:“工作?”
“啊——”陆颊试图装傻:“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周樹言却没有要听他解释的意思,目光随即一转看向路非扬:“现在犯罪的人日渐年轻,朱警官功不可没。”
朱熠在旁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还想着怎么措辞,周樹言已经继续说话了:“你要是真想打死他,最好用尖锐或者钝重的东西,如果只是想教训他,动手永远是最愚蠢的方式。”
程青时在旁边叹气,料到了这位没心没肺的朋友又要开始他令人窒息的游戏了。
路非扬看着现在乱糟糟的环境心里更是乱糟糟,更何况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下子让路非扬一心想离开这个狗地方。
然而这个男人已经直接打破他的想法:“如果你离开了这里,这件事情就会完全过去,只要现在人都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会如你所愿。”
路非扬沉默了——虽然说自己一直都扬言要和他们在外面解决清楚,但明白人都知道这个解决也只会是在法律内的泄愤,而事情一直都无法得到真正的解决。
陆颊恍惚间竟能猜到周樹言的想法,下意识就去拉他的手臂:“路非扬你跟我回家。”
路非扬用力甩开他的手:“这件事情我的兄弟没做错,遭到那个滚蛋的毒打不能就这么过去,赔偿和道歉也不是我在敲诈你们。”
“只是两个人发生了口角,还没到毒打这个地步。”程青阳在旁边冷静得改正他的错误:“而且我的朋友身上也有伤,如果真的要深究起来——”
他没再说下去,在场的人当然也都知道那绝不是两败俱伤的结果,程青阳作为赫赫有名的律师,再加上他那个已经住到医院的富二代朋友,随便动动手都能将这群年少无知的青少年合法的关进牢里。
路非扬却不怕:反而转头看向周樹言:“你和这个男人是一伙的?”
“如果是一伙的,我不会让你现在还站在这里。”
而是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奄奄一息,却毫无证据。
陆颊到现在已经大致明白了他们心里揣着的心思,心如乱麻却无法解决,只又一次拉住路非扬的手臂,一边试图制止他,一边对周樹言说:“周先生,今天未经你的同意私自离开工作,我很抱歉,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但是今天我还要处理我弟弟的事情,所以对不起了。”
“说真的。”朱熠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你们这是把公安局当菜市场了,还是把咱们警察当空气了,当着我们的面儿就敢狼狈为奸了?当我们吃素的?”
颇具威严的神色,得到的只是周樹言冷漠的目光,陆颊可怜的视线与那一行人的旁观。
朱熠:作为一群睿智身边最正常的人,我容易?
周樹言继续对路非扬说:“要是想通了,记得找我。”
路非扬微抬头以显示自己的不服软:“我跟你又不认识。”
周樹言本来都打算潇洒离开了,听着他的话后,转身指了指陆颊说:“问你姐姐就知道地址了。”
路非扬无声地收下了他的话。
陆颊无奈的叹气,紧接着猛然地像受到惊吓似的抬起头,大声对早就走到大门口的周樹言喊道:“老子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