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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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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朱熠说话,周樹言已经径直走到了马路边上,他刻意地在远离人群,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朱熠玩味地抹了抹自己下巴粗糙的胡子,随即抬手把那个弱小的助理招了过来,陆颊半低着头,心里还在思考着这件事情对周樹言会有多大的影响,于是轻声地说:“刚才是那个男人先动手的,周先生就是自保——”
“那事儿咱们知道。”朱熠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周樹言的位置说:“跟你家周先生说,就他这周扒皮别想蹭咱们的警车,你们俩儿爱去哪儿去哪儿。”
陆颊傻愣愣地点头,在朱熠受不住他磨蹭性格而大喊一声后才飞快地往周樹言那儿奔去。
周樹言迎着风被自己的烟熏了一脸,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事情,陆颊怯弱地走到他的身旁:“周先生,朱警官说不用去警局了。”
周樹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陆颊犹豫着该不该问他那些事情,而身旁的周樹言早已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突然冷呵了一声说:“刚才被吓到了?”
陆颊轻轻地点头。
周樹言说:“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怕闹出大事儿?”
“是怕周先生受伤。”
陆颊轻如蚊讷,得亏周樹言听力了得以至于不用傻兮兮地再去问一边,在听到他这个回复后,他继续笑着:“受伤?”
“会疼,会死的。”陆颊说:“那个男人刚才冲过来的时候,我都吓死了,整个就像是要杀人一样。”
“那可不。”周樹言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咧了咧嘴巴,似乎早就忘记刚才的打架,现如今还开起了玩笑:“他女儿没了,按道理一报还一报,他杀了我也不是没有逻辑。”
“我不相信。”陆颊仰头直视周樹言那双眼睛:“你不会把人命当游戏,那个男人只是因为伤心而失去了理智,他误会你了。”
周樹言没再说话,低着头静静地抽着烟,陆颊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敢轻举易动,就乖乖地待在周樹言的旁边儿,鼻尖满是尼古丁裹挟着冷风的味道。
过了很久,他们两个人就在这个马路口子站着,远处警车在嗡嗡得响着,渐而转弱直至消失,陆颊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抬头想询问周樹言是不是还要再站着。
出乎意料的是周樹言很快就将烟头摁灭放在垃圾桶上,裹紧风衣往那栋别墅走去,一边还对紧跟在身后的陆颊说:“进去后别碰任何东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动手。”
陆颊被他这种严肃提起了精神,郑重地直点头,为了不惹事,以至于进入那栋别墅后,他就蹑手蹑脚地紧跟着周樹言。
这是一栋被废弃多年的别墅,经历过严重的火灾使得雪白的墙壁现如今只显出深灰又狰狞的火烧过的痕迹,屋里头还杂着灰尘与腐烂的味道。家居都被烧得不见模样,胡乱地倒在地上。
陆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白鞋,全是泥土和灰烬粘在鞋面,想着又要洗鞋难免麻烦而不由叹气。只是来不及叹气,周樹言已经吩咐她:“手机给我。”
陆颊一愣,不敢在这危急时刻出差错,赶忙把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他,颇有些好奇地问他:“周先生要做什么?”
“拍照。”
说着他已经打开手机,对着角角落落拍着照。陆颊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又问他:“周先生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虽然陆颊的脑洞向来宽广,但是这事儿到了周樹言这儿,他还真不会自作多情想着痴汉深情这些屁话,现在脑子里只窜出警察审核犯人的恐惧。
周樹言正拍摄客厅正中那张早就堆满了灰的桌子,检查着手机里的照片,不以为然:“你的密码不难猜。”
“……”陆颊无话可说:“那为什么要用我的手机?”
周樹言看了一眼他,照片已经检查好,他转手还给陆颊:“照片留着有用——我的手机账号不安全。”
陆颊“哦”了一声,接过手机放进口袋里,同时不时地捂住鼻子,屋子里的味道刺得他头晕,那是他熟悉的死亡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味道也太刺鼻了。”陆颊试图套他的话。
周樹言环视着四周,难得愿意为陆颊解疑:“富人别墅区,在十年前一个晚上,这里有别墅发生火灾,那户人家无人生还,后来这里闹鬼没人敢住,时间一久这里就废弃了。”
陆颊知道这件事情,作为本地人当然对这件事儿有所耳闻,他要问的是现在的事情,而周樹言在刻意将话题扯开,显而易见他并不想自己知道这些事情。
是啊,只是一个连实习期都还没结束的毛头小子,凭什么知道这些事情呢?
虽然心里是真的开导自己的,然而陆颊还是耐不住心底的失望,只好硬生生扯出笑容,继续跟着周樹言勘测现场。
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樹言离开别墅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口袋里的香烟,这时还不忘转身眼神询问陆颊要不要抽烟,陆颊连连摇头的样子莫名惹笑了周樹言。
他吸了一口,香烟夹在指尖微微一抖,烟灰就落到了他的深色风衣上,周樹言低头拍到烟灰,嘴角的笑还是没消。
陆颊有些恼怒:“我知道你在笑我——但抽烟对身体不好,我才不碰这玩意,周先生要注意身体。”
“注意身体?”周樹言像是听到了笑话,咳嗽道:“论格斗还是论体术,我可从来都没输过,每次都是把人按在地上鲜血直流。”
陆颊语塞,捉摸不透只是一句关心的话,却像是戳到了周樹言哪一个点是的,竟然还能刺到他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周樹言沿着别墅区弯曲的路走着。
陆颊:“……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这里到七点就没有公交车了。”周樹言玩味地看着他:“难道要骑着你那辆三轮车回去?对了,那车呢?挺好看的。”
“好看也不是我的。”陆颊说:“我还付了大爷一百块钱,他才肯借我的——跟踪人这事儿,就是要平易近人,越是不起眼的人越是容易看到很多的事情,这事儿我最擅长。”
周樹言笑骂他:“瞧你美的,你这一天卧底到了什么消息?”
他不用想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只不过现在心情好,倒还有耐心陪他说些废话。
“杨福微这人很谨慎,说难听了就是很会掩饰自己,但是逃不过我的法眼。”陆颊心情大好:“金屋藏娇不说,我严重怀疑除了出版社的工作外还有其他的工作,而且绝对不差。”
周樹言意味深长地笑:“怎么说?”
陆颊没再拒绝周樹言的拒绝,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座,还额外收到了他递来的陈皮糖,陆颊有些失神,不由握紧了掌心捏着糖。
“出版社的工作可供不起他脖子里那串玉佩。”陆颊下意识望向窗外:“样子普通但价格绝对不菲。”
“想不到你对玉器有研究。”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紧接着他也没再说话,只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开车上:“这可不是有兴趣就能得到的东西。”
陆颊识趣的没有打扰他,轻轻撕开了陈皮糖,酸甜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连着整个鼻腔都泛着酸味儿,悄悄偏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家在哪儿?”
周樹言已经驶离郊区,侧头问陆颊的地址,后者想了想说:“我租的房子,就在暑靖路。”
“那边挺乱的。”周樹言说:“混混遍地走,渣渣多如狗,你一个人住那里怎么做到的没和他们牵扯的。”
“我不招惹他们就不会有牵扯。”陆颊说:“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真正能让他们生气的事情只有触犯到他们微乎其微的底线上,我只是恰恰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而已。”
“那遇到的是亡命之徒,报复社会的人渣呢?”周樹言说:“姑明城向来就来没太平过,这种人早就屡见不鲜。”
他是在关心自己?
理智已经给了陆颊答案,他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拆穿自己的伪装与谎言,一次又一次的在将自己所有的不堪过往扒开而已。
“能避开就避开,如果真的避不开——”陆颊转头严肃的告诉周樹言:“我父母早就不在了,我一个人是死是活反正是牵涉不到别人的,他们确实不堪,但我也不差。”
周樹言听到他说这事儿时,不由皱了皱眉。
既然他已经知道或者正在知道关于自己的那些事情,陆颊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我父母在我很早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的,见过的人渣或许不多,但光一个就已经够我我承受了,所以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在我眼里暑靖区只是一个深水坑,但是总好过刀山火海。”
车子缓缓停靠在马路边上,陆颊张望了眼外头,知道已经到了自己住的暑靖区,很快就伸手解开了安全带,在开门离开时还不忘对周樹言说:“周先生,我真的很想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作为你的助理帮助你解决那些案件——因为你的良心,足以我做这个选择,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周樹言有些失神,目送陆颊离开在视线内,他半敞开车窗,又点了根烟以解自己的烦躁。
脑海里都是陆颊的那些话。
良心?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周樹言实在忍不住的想要嘲笑,在这个世道良心不值一提,罪恶的深渊才是人类的温床,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