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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源 ...
□□
你知道什么是□□吗?
你在高空,几百米,几千米的高空,,没人踹你,可是你还是得往下跳。
背着伞包,底下是很蓝的水。
一看就是要命的事,一个小白伞能有个鸟用。
你还是得跳,没办法你是个军人。
Y战1955年开始,那时候还小,不过爹娘都是经过战争的,下地干活回来,饭菜一摆上桌,就开始谈打仗的事。大多是道听途说,什么村口当过兵的那个阴沉的李叔杀过多少鬼子,R兵扔炸弹,他们躲在防空洞饿死过多少人……就这些话翻来覆去多少遍,初听时还心惊胆战,听得多了就跟个放屁一样。
好歹天一暗,家家也舍不得点什么煤油灯,这一暗就是很纯粹的黑了,也没人再说话了。
我还是很喜欢这样的天空的,躲在床上,翻来覆去,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酸秀才,我就只是搞不懂那么黑的天,洒在床上的光还是亮堂堂的。
月亮那么小,星星那么小,又顶个屁用呢。
差不多到了Y战尾牙的时候,大概是1970,我那年18岁,参了军。
临去战场的前一刻,我还在想这M国佬够长情的,一仗打了十几年还不腻歪,他们的村口老李难道就净杀人就没被人杀过?他们的防空洞就没饿死过人?这我当然不知道。
不过要我说啊,还是没过过动荡日子,净过安生日子了,要让他们也尝尝被炮弹追着打还饿着饿肚子的滋味,才不会老这么犯贱。
潜之说我头脑简单,嘿,谁叫我大字不识呢。
潜之也是个□□,不像我五大三粗,他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刚听到自己被分到□□时,还没什么感觉,当我们班长拉开机舱门,我腿肚子就开始抽筋了。
你没跳过你不知道,这天啊,蓝得吓人,这海啊,蓝得更吓人,这高度,地上的人跟个蚂蚁似的,你说我咋见过这阵仗,顶多我也只是爬个树攀个墙头什么的。
除了潜之觉悟高,第一个就跳下去了,其他人,当然也包括我,全是被班长一脚踹下去的。
我就看见那些白花花的云,从我身边嗖嗖穿过去,说不恐惧是假的,不过还是有些兴奋的,男人嘛,不都想要征服点什么,征服那一亩三分田,说出去多跌份,但老子征服了天空,这多长脸。
虽然这种无用的光荣实在无用,虽然搭上自己一条命。
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被空投到哪里,天上的事情谁说得准,也许是荒山野岭,或者直接扔海里砸死,听说还有一哥们没看清,直接空投到敌军营地,好家伙,直接被好几十把枪扫成筛子。
他们命不好,怪谁。
好在老子命贱,跳下来多少次还活得好好的,除了有几次掉到深山老林里,命大嘛,还剩一口气之前都被送上了部队医院。
这兵种死亡率太高,身边熟悉的战友不断被新面孔取代,我也还是很伤感的,被班长一句“娘们叽叽的”,那么点伤感也被弄没了。
潜之一直没离开,也奇怪,长的那么秀气的男人居然坚持到最后,还屡立奇功,我对他一面敬佩,一面觉得他是为数不多的和我在一起那么久的战士而惺惺相惜,感情很有些复杂了。当了几年兵,身边也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快忘了女人长啥样,难得遇上个这么样天仙的人,心里难免有点蠢蠢欲动。不过虽然我这里心里想得热火朝天,明面上还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我最后一次出任务是和潜之一组的。
班长在我的背包里装了不少炸药,都是些什么新研制出来的,我粗人一个也不懂。
我还记得我说,呦,老子要是抽根烟,还不得把自己给点着了。
班长只说了一句,连里派了几十组人,总有一组能落地。
这听着我心里一抖一抖的,看来这次这事不怎么好对付。
心下也不禁有些埋怨,你说YN人跟咱有啥关系啊,这一仗义上边人嘴上说说,下面赔多少条人命啊。
上头命令,心里埋怨埋怨就得了,还是得做嘛。
临跳下去之前,班长语重心长,让我们跳的时候,喊喊自家媳妇,还是老爹老娘的名字,兴许能多点勇气。
这不扯蛋嘛,喊完之后不得更害怕,还是什么都别想头脑一片空白往下跳,效果顶好,不过我往下跳的时候,眼睛就瞄见了旁边潜之的脸,鬼使神差地就喊了他的名字,风太大,他可能没听见,不管怎样,我自己听得见,心里倒美滋滋的。
我时常会心里偷着乐,我时常会自命不凡,好像觉得自己很厉害,所以很多时候,别人在淌猫眼泪的时候我不哭,我总能找到办法让自己傻乐,潜之说我是“阿Q”,哪呀,不就一个傻大个嘛,他说话一向委婉。
我们被空投到了海里,拍击水面时那水花声让我有点耳鸣,我和他泅水都还不错,不过我们那位置离海岸有点远,他游着游着就漂在水面上了,没力气冒泡了。我拖着他上岸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又不敢生火,抖抖索索一直抱到天亮。
他脱水挺严重的,我害怕他一下就睡过去,我想我得跟他说说话,我就问他呀“陶潜之,你为什么叫这名啊。”
他说有个叫陶潜的人,写了篇《桃花源》,他爸觉得写得特好,就给他叫陶潜之了。
“那桃花源是个什么地方啊。”
“没有战争,没有忧愁,世外桃源。”他笑了笑,又补充说,“大概是天上吧。”
我就说天上有什么好,一个孙悟空还不就给它弄得鸡犬不宁。
他看着我,不说话,就冲我笑。
“笑什么笑,战争不好吗?乱世才能出英雄,要是不打仗,我这会还是在田里干活了”
要是没有战争,我就无法遇到你。
“乱世出英雄,话说得没错,我父亲从一个普通兵成了一个团长。”
“立的啥军功啊,升得这么快。”
“没立什么功,班长死了,他就当了班长,连长死了,他就升了连长,他升到团长的时候,战争刚好结束。”
“唔,该说是恭喜,还是其他什么。”
“不,是灾难吧,在另一场战争中,父亲死亡,他的副官当了团长,有的时候觉得生命是无解的迷宫,就这样前进,遇着一点光亮,便以为是出口,其实不过是假象呢。”
“呃,我听不懂。
“我也希望我永远不懂的。”
长久的沉默。
“你跳伞的时候是不是喊了我的名字。”
我假装沉沉睡去,不再答话。
眼看快天亮了,也顾不得冷不冷了,赶紧准备去探探路,结果差点被守军发现,我们只好躲进废弃的油桶,一直听到人声,也不敢出去。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身体感到虚脱,潜之的情况更严重,已经全身发烫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正拿刀在自己身上放血,然后滴到我嘴里。
我说,你干嘛呀,没事放什么血啊。
他的回答至今还记得,我们中总得有一个人活下来。
这种丧气话真不乐意听,一个大老爷们还能坐着等死吗?
等他情况好一点,我们就趁着夜色进了敌人的基地,到处是巡逻的士兵,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性,然后我又和他呆在那个油桶里,三天。
老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慌,都觉得憋屈,拿着枪给敌人一梭子,都比这来得痛快。
两个大男人躲在一个小小的桶里,四周是声音大得吓人的脚步,“嘭嚓嚓”,是军人极有节奏的脚步声,身体被调成一个钟摆,只能随着这样的节奏摇摆,大脑被搅混成一团。我只能去看着他,有时想亲亲他苍白的嘴唇,也来不及思考,就亲了上去,好在他也没多少清醒的意识,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四下寂静的时候,他还会追问我跳伞时是否喊了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说出来简直平淡无奇。我们的一个同志因为炸了敌军的军粮,成功吸引了火力,我们就逃了出来,带着行军包里所有的炸药炸了敌人的弹药库。
回国时的飞机上很空旷,大概死了不少人,我们没有再说过话。
他升了衔,我退了伍。也没什么,一条腿落了残疾,背个人嘛,运气再好,也总得受点伤。
临别时他给了我封信,没说什么就走了,就走了。
你说这人不就欺负我不认字嘛。
回到老家后,先给死鬼老爹老娘上了个坟,然后村里人给我说了一门亲事。
媳妇不算俊,不过也没什么,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在别人口中也成了村口老李,大家见过R兵没见过M国佬,每天都有人想听我讲打仗的故事,过了一段时间,新鲜劲过了我就有点招人嫌了,残了一条腿,干活多少有点不利索,我哥看我日子过的不成样子,时常把我领回家,吃个饭,嫂嫂当然很不待见,话里话外的,我只能装作听不见,脸厚一点总没什么不好。
你说人也是贱,战场上的时候老想着回家,一回家就老想着军队,想战友,甚至想那些美国佬。
总会觉得太过安静,生活太过平淡,那种炮火纷飞与刀光剑影的刺激生活,习惯了就再也无法安静,不放说我在怀念吧。
什么,你说那信?小伙子,有念想比没念想难过,知道吗?我一个瘸腿的庄稼汉,人家那可是要做将军的。
你看,那个任务当初是绝密的,还死了不少人,我现在不是就轻轻松松地说出口了吗,甭管多厉害,时间一过,就没什么意义了,年纪大了,明白的只有这么一个道理。
我接着说吧,我那个媳妇受不了和我过穷日子,没打一声招呼就卷走了仅有的家当,,娃也没生一个就走了。从那以后啊,我就再也没有动过讨媳妇的念头,人嘛总得认命,有些东西就不是自己该得的。
稀里糊涂地又过了三四年,我听说有个地方长满了桃树,被称作现代的桃花源。
突然就想起他的名字了,一寻思在哪活不是活,还不如到那个地方去。
我没什么钱,抚恤金也早已花得七七八八了,只能走着去,走走停停,还要随时找人问路,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月才到那个地方。
有个叫陶潜的人,写了篇《桃花源》。
所以这个地方叫桃花源吗?
从二月中走到三月末,初到那儿,桃花正好漫山遍野,好家伙,这辈子就没来过这么漂亮的地方,这趟来得实在值。
这里的人也都很好,我帮他们看看桃树,他们就让我住下来,看我腿不好使,还时常送些自家种的蔬菜过来,我在这地方过了六七年,也不想回家了,直接就在这边住下来。回去干嘛呀,家里就还剩一个大哥了,还老因为我和大嫂吵架,日子在这边开心,就不去打扰了。
我的头发渐渐发白,我的力气也越来越小,人开始变得不中用,就爱七想八想,老想以前那些个破事。
后来突然有一天,村里突然说来了个支教老师特有学问,我也凑热闹去看了看。你猜是谁,没错就是他。他样子没怎么变,就头发白了,我呢,却老得不成样子了。
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惊讶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才看出来我是谁,然后说他是过来养病的。
什么病?
要命的病。他苦笑一声。
后来的日子,我时常去找他,我看着他一天天地惊人地衰老下来,就知道他是真的病了,很严重的病。
我们说很多话,他跟我说他去了哪些地方认识哪些人,当过哪些官,包括他的妻子孩子,很多很多。
末了他说他其实后悔写了那封信了,尤其是后来他家庭美满,官运亨通的时候,他怕极了我拿那封信去找他。
我说我猜你就会后悔,放心吧,那封信我没看。
他说对不起。
我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又不欠我什么。
你的腿。
嘿,大老爷们少条腿怎么了,再说只是有点不好使,有什么的。
他说他挺讨厌战争的,可要没有战争,他就是个普通人。他早就知道有桃源这么个地方,但一直都没过来,临死的时候才想过来,他陶潜之,简直虚伪又矫情。
他死的时候是在深夜,他睡在窗边,我握着他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的疑问,那样黑的天啊,洒在床上的光那么明亮。
他问我那天跳伞时是不是喊了他的名字。
我说是。
他就笑了,他又说他早就对我有点好感,但又不敢轻易捅破这层窗户纸,如果当时我那么爽快地承认,他也许就跟着我一起退伍了。
他断气的时候,窗外的桃花在黑夜里还是红得很盛。
桃花源,没有忧愁,没有战争,世外桃源,果然如此。
大概过了一年吧,那个傻逼,对,就是那个县委书记,一来这儿就说要把那些桃树砍掉,搞什么房地产开发,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居然还敢威胁我,威胁那些村民,老子打仗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多读了那么点书,就那么个德性。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杀了他,一刀一刀,血溅得老高,手上,衣服上,心脏里。本来可以不杀他的,可他太他妈贱,老子都给他跪下来了,他嘴里说着答应,转眼就派人把那些桃树全部砍掉。我一生就这么一个念想,你知道的嘛,第一次杀人很难,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就很容易很轻松了。
你不是要听动机嘛,喏,那有什么动机,老子就是看他不爽呗。
年轻的警官盖上笔盖,走到审讯室的门口,回头看了看那个刚刚喋喋不休的老头,安静下来就像一堆松垮的骨头。
老头喊住他,会被判死刑吗?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个老头如释重负,闭上眼睛。
他叹了口气。
望向窗外,春光明媚,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没有战争。
没有忧虑。
世外桃源。
这篇文章灵感来源于别人口述的十宗罪的那篇与稻草人有关的篇章,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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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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