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我》野蛮生长者

18、顽石开花

　　再次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人都已经到齐了。除了杨媛媛和毛兰兰，一个身材健壮又皮肤十分白皙的短发女生正喋喋不休地和另一个女生说话，杨媛媛看杨桐进来，跳到她身边给她介绍，短发女生叫陈宸。一旁的蘑菇头女生眼睛特别漂亮，扑闪扑闪地看着杨桐。杨媛媛介绍：“这是沈辰星。”
　　“不是六个人吗？”杨桐多嘴问了一句。
　　“哦，那个啊。”陈宸的嘴不管说什么话都仿佛在碎碎念，语速急促，像是怕别人听清她在说什么一样，“我刚去报名的时候，班主任说我们宿舍还有一个女的是转学生，听说要过几个星期才来。”
　　“你看到班主任啦？”杨媛媛凑近陈宸。
　　“哎对对对，一个胖男人，看起来年纪也才三十岁左右。”陈宸又一副做贼的样子，“肯定是走后门，这么年轻就能当这种等级的学校的班级的班主任。”
　　杨桐在旁边听着，不明觉厉，突然觉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在她还像一个孩子一样单纯地看待很多问题的时候，居然有同龄人已经可以分析出走后门这类高深的问题了。
　　坐在自己床边的毛兰兰也没有准备加入讨论的样子，文文静静的。
　　沈辰星站在杨媛媛和陈宸中间，听着她们有来有回的讨论，间或四处张望，偶尔插插嘴，她漂亮的眼睛突然停止了四处的打量：“毛毛，毛毛你哭啦？”
　　所有人的眼光立马都集中在了毛兰兰身上。
　　她穿着朴素，和杨桐水平差不多，但杨桐更清秀一些，身材匀称，所以穿过时的衣服不显得太过违和。除她俩外，其他三个女孩都是市里来的，个子也比她们高，衣服也比较时髦，所以也就自然而然聚到一起谈天说地，也不怎么主动拉杨桐和毛兰兰一起，特别是陈宸，看人的时候总是眼白比眼黑多，飘忽不定，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听着她们的谈话，杨桐了解到陈宸和沈辰星以前是同一所小学的。她们三个人热火朝天的时候，杨桐就从衣柜里拿了洗漱用品摆进洗手间，出来就听见了沈辰星提高声调的声音。
　　毛兰兰感受到别人的注意，赶紧用手抹脸，沈辰星坐到她身边，轻轻柔柔问她：“想家啦？”
　　毛兰兰轻微点点头。
　　陈宸带着轻易不能被察觉的厌弃看了一眼毛兰兰，嘟囔了一句“我去隔壁找一下那个谁”就出了宿舍，杨媛媛往门口看了她一眼，拉着杨桐靠近毛兰兰。
　　“我……我就是……刚我爸刚走……我想到一个星期回不了家……就有点……有点……”毛兰兰沉浸在情绪里，没有注意到陈宸的离开。
　　沈辰星轻轻抱住她：“我们也想家的。不要哭啦，一个星期也就能回去了，啊？”
　　“唔……”毛兰兰呜咽。
　　杨桐想到刚才爸爸离开时候的样子，喉间也涌上一股酸涩。她轻轻拍了拍毛兰兰的后背，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转。
　　才仅仅一天前，大家大都是早上离家、晚上归家，每天吃的是家里的饭，睡的是家里的床。但住宿的学习生活不再允许这种习以为常的安全感，残酷地让这群初涉世事的孩子首先学会摆脱依赖。

　　下午是整理内务，晚自习开班会。七点上晚自习，第一天，五个女孩子还算和谐，有说有笑地按着顺序洗了澡，又洗了衣服。经过下午毛兰兰突如其来的情绪外露，除了陈宸之外，其他四个女孩也自然地搭起话。陈宸看自己孤立乡下人的小计谋被打破，但又无可奈何，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聊天。五个人全部整理好，相伴着去食堂吃了在这所学校的第一顿饭，去了教室。
　　才六点半，教室里已经基本坐满了，大家都是随便坐，所以高高低低看起来参差不齐。只要有人进教室，在座的人都齐刷刷行注目礼。
　　陌生但又亲切，是杨桐看着他们时候产生的第一感觉。未知的生活即将开启，和这群素未谋面的人。

　　高高大大的班主任在七点准时走进教室，他大手一挥，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泰宇。
　　杨桐忍不住和坐在自己后面的沈辰星吐槽：“哈哈哈泰语，还韩语呢。”
　　沈辰星朝她笑，眼睛里真的像有星辰。
　　杨桐看她反应不激烈，默默转过头，默默想念捧场王任秋远和杨点点。
　　“大家好，我叫泰宇，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不知道是谁带了头，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汇聚成一片，“啪啪啪啪”，震耳欲聋。
　　泰宇伸出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同学们停止，教室里瞬间一片寂静。
　　“今晚的班会，我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让你们认识我，一个是让我认识你们。”泰宇是个国字脸，眉毛又粗又浓，眼睛炯炯有神，脖子里挂着一条大金链子，如果不提前知道是自己的老师，杨桐还以为他会是个□□老大。想到这儿，杨桐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泰宇朝台下扫了一眼，眼神落在杨桐身上，略显严厉，杨桐赶紧挺直腰背，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泰宇再次开口：“大家先起身到走廊排队，我给大家排一下座位。你们随便坐的位置实在是太乱了，我站在讲台上看，就感觉像一片散沙。”
　　桌椅碰撞的声音顿时嘈杂一片，全班同学都站起身，排着队站到走廊中。
　　高高低低的杂乱很快被泰宇排成了一道斜线向下的弧形，然后大家再按着他的指令，一个一个走进教室。
　　S中的教室都是独立座位，所以没有同桌之说，只有邻座。轮到杨桐的时候，她跟着泰宇指的方向坐到了教室第四排靠中间的位置，她抬头期待地看着门口，想知道自己的邻座会是谁。一个男生顺着泰宇的手指走进教室，他的皮肤呈小麦色，剑眉星目，嘴唇薄削，很瘦，穿着黑色的卫衣和黑色的裤子，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杨桐看着他走到自己左边，面无表情地坐下。她的心“扑通扑通”不规则地悸动着。
　　林梦。
　　这是男生的名字，杨桐从泰宇的口中听到。她没敢侧头看，只是安静坐着。
　　又进来一个女生，身材小巧，蓝色的外套使她更显吹弹可破。她跳到林梦身边拍他的肩膀，和他打招呼，然后坐在了他左边，似乎很熟悉。
　　杨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同学全部落座以后，泰宇就一排一排让同学轮流上台进行自我介绍，他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专心看着讲台上的同学。
　　有的人羞羞答答，有的人支支吾吾，也有的人大手一挥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大方方，同时在全班同学心里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轮到杨桐上台了。
　　沈辰星还是坐她身后，在她身后默默给她加了个油，杨桐回头朝她笑，然后大步迈向讲台。她说了名字，说了来自哪所小学，又说了自己的爱好，泰宇带头鼓掌，夸她说的具体，让后面的同学向她学习。仍旧处于渴望表扬阶段的初中生杨桐顿时胸腔内升起一阵自豪，她又轻轻鞠了个躬，三步并作两步走回了座位。林梦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为了舒展脖子才扭的头。

　　晚自习九点结束，铃声一响，六个班级接近300个学生全部涌向宿舍楼，走着走着又分成两拨，一拨去女生宿舍，一拨去男生宿舍。杨桐看着林梦消失在湖边的背影，把注意力又集中到在自己身旁评论着今晚的同学的杨媛媛身上。
　　走进宿舍，关上门，一直没说话的陈宸突然又贼贼地看着所有人：“哎，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班好几个帅哥？”
　　沈辰星应和地点点头。
　　“特别是那个林梦。”陈宸咂着嘴。
　　杨桐心里一顿。突然宿舍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过去拿起话筒：“喂？”
　　“你好，我找杨桐。”对面是任秋远的声音。和她平时听到的损样不同，电话里的任秋远多了一丝沉静，因为不知道接电话的人所以刻意装出的老练让杨桐有些陌生。她回过神：“我就是。”
　　“啊。”任秋远很明显愣了愣，然后开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板，让杨桐突然多了些熟悉感。
　　杨媛媛打断了发春的陈宸，努努嘴示意大家偷听杨桐打电话。陈宸用眼神暗示杨媛媛告诉她什么情况，杨媛媛轻轻说：“青梅竹马。”陈宸了然，偷偷凑近杨桐身后。
　　“今天过得怎么样？”任秋远问。
　　杨桐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觉得自己花心的不得了，明明是很喜欢任秋远的，但是今天却碰到第一次见的男生就心里小鹿乱撞，搞得她都怀疑自己是遇到的男生太少，还是就是花心。这时听着任秋远的关心，莫名脸红。陈宸在她身后看到她霎时红的透亮的耳朵，赶紧又伸长了脖子。
　　“就，挺好的呀。”杨桐说。
　　“那早点睡觉。”任秋远的声音顺着电话线，搔着杨桐的耳膜。
　　杨桐在心里为自己的花心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你也早点睡。去报道了就打电话告诉我你宿舍电话。”
　　“好。”
　　没等杨桐反应，任秋远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告诉杨桐，今晚他在她家，正躺在杨点点身边，那小子已经在角落里睡的像一只死猪一样了。他今天跟着杨父到了乡下，杨父才想到他现在已经去城里住了。任秋远赶紧说不麻烦叔叔，他今晚就在这儿睡，明天再坐车回市里。
　　于是他就睡在了杨家。
　　他抬头，窗外是杨桐熟悉的天空。
　　杨桐经常在他家睡觉，但碍于杨父的横眉冷对，他从没有在杨桐家睡的机会。这天夜晚，他莫名地想念她。像一块严丝合缝的顽石，悄悄开出了花。
　　花在黑夜中摇曳，浇灌者却想着令她惊鸿一瞥的男生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