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少年回头望，笑我还不快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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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桐蹲在班级门口专心致志地撸脸。
她早上到班里的时候，丁年年和徐腾正凑在一起，摇头晃脑地背着什么。杨桐凑过去看，她们面前是一首诗——《沁园春·雪》。她问那是什么，丁年年说是徐腾爷爷给她的，可能考试会考。
杨桐吃惊：“你爷爷居然给你透题？”
徐腾脸上有点挂不住，一向平静的脸上浮现片刻的尴尬：“我爷爷只说可能。我没告诉别人啊，你背不背，背的话你抄一下。”
“我不背。”杨桐带着她一肚子的震惊去外面吹风。
风吹的脸上痒痒的，正是六月下旬，天已经有些闷热，每逢大考必下雨的惯例从来没有被打破过，这天也是如此，淅淅沥沥，下的不大，但又连绵不绝的使人莫名烦闷。今天是杨桐爸爸送姐弟俩来上学，所以她从昨晚开始就没见过任秋远。杨桐的脑袋里没有装什么考试的概念，她有时候会把事情想的很复杂，比如她一整晚都在想任秋远昨天傍晚和她说的话到底是不是一种暗示；但有时候她又会把事情想的很简单，比如今天的小升初考试。早上醒来，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只是蓝天白云换成了乌云遍布，仅此而已。但她进入班级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氛围，所有人都神神叨叨的，像在认真准备着什么，又好像全都毫无头绪。连徐腾都临时抱佛脚，这着实让她感到陌生。六年吃喝玩乐的小学生活，在这最后一天，让她莫名嗅到了“竞争”这个词的意义。
而且，老师不是教了，用正当的手段去实现自己的目的。为什么徐腾要这样呢？为什么丁年年就这么接受了呢？杨桐百思不得其解。她从栏杆边跳下来，挪到不挡路的班级门口右侧，蹲下身，开始撸自己刚才就发痒的脸。
“你怎么老是做这个动作？”
杨桐头顶传来任秋远的声音。她猛地站起身，但因为蹲的太久，脑袋突然充血，晃晃悠悠地要摔倒。任秋远赶紧扶住她：“你不进去再复习复习，蹲在外面干嘛？”
杨桐突然认真地盯着他，盯的任秋远后背发凉。半晌，她垫脚凑到任秋远耳边用极小的声音和他说：“徐腾她爷爷给了她一首诗，说考试会考。”
“什么诗？”任秋远困惑。
杨桐跳脚：“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对吗？你居然先问我是什么诗？”
任秋远愣愣的：“哦……那……有什么不对？”
“烦死你了！”杨桐又蹲下，烦躁地撸脸。
任秋远看她沉迷这个动作不可自拔的样子，一阵好奇。他也学样蹲下，然后开始撸脸。还别说，手在脸上搓来搓去，像是能把紧皱的眉头和烦躁的心情一起揉开，揉成废屑抖落开来。杨桐揉了一会儿，以为任秋远已经走了，松开盖在脸上的手，却猛地被面前的任秋远吓了一跳。她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儿，任秋远赶紧站起身扶她，杨桐却挣开他的手，呆坐着。任秋远就这么看着她，升腾起一胸腔的担心。杨桐这时不时脱线的性格，以后上了初中，没有他在身边，谁来保护她？任秋远有些头疼。
“任秋远，我还是觉得这种行为是不齿的。”杨桐很轻很轻地喃喃，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嗯嗯嗯……”任秋远把杨桐拉起来，选择无视她的脱线，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塞回二班教室，“还有半个小时就考试了，考完试我再和你讨论。”
杨桐不情不愿地坐回座位。任秋远在窗口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她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象征性地用口型也给他加了个油。
加个屁油，考完了反正也不能在一个学校。
杨桐又瘫在了课桌上。
最后考完试，他俩也就忘了这个小插曲，考试的时候也并没有考到《沁园春·雪》。但这种无形的不平等第一次进入了杨桐的思考。
考完试就是暑假，一个完全没有作业的暑假。
成绩下来，杨桐如愿考上了S中，而徐腾考上了T中，而任秋远暑假结束就要搬去城里上Y中。T中是杨桐所在地T市最好的初中，但因为她所在的农村小学地处偏远，所以只分配到了一个升学名额。杨桐的成绩忽高忽低，假如在考试前报了T中，就会面临假如没考上，去第二好的S中的资格也会随之失去的情况。保险起见，她报了S中，全校只有徐腾报了T中。最后徐腾考上了。
杨桐一直是班里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即使成绩总是忽上忽下，但因为敏捷的思维和活泼的性格，相比起闷闷的徐腾，似乎更惹人喜欢。但一年级那次的组词始终在杨桐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冥冥中像一个指引，而如今也找到了解答。
不过这些事情都成了过眼烟云。
杨桐拖了一把躺椅放在二楼阳台上，又在水泥地上撒了水，铺了一条凉席。她“噔噔噔”下楼切了一大盆西瓜放到板凳上，然后一屁股躺在躺椅上。
虽然地上泼了水，但因为白天的炎热，人坐下去依旧烫屁股。任秋远和杨点点不满地叫嚣，杨桐潇洒地啃着西瓜不予理睬。
任秋远又试了试，屁股习惯了那股燥热以后也不再像最初那般熬人，他顺手把杨点点也捞了下来，但小屁孩完全不情愿，哭着喊着到楼下告状去了。
“你看你老是欺负你弟弟。”任秋远已经习惯了杨桐的压榨，安贫乐道地躺在属于他的烫席上。
“屁，你那儿多好，等会儿太阳下山了不要太舒服。”杨桐啃着瓜，说话含含糊糊。
“好好好。”任秋远平躺着，看头顶不远处飞来飞去的小蝙蝠，“哎，以后初中你住校，我住城里。我们可能半年都见不到面。”
“是哦。”杨桐捞起一粒石头砸小蝙蝠，石头没砸到蝙蝠，砸到了站在楼下的杨点点。杨点点“哇哇哇”乱叫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村子。
杨桐烦躁地又开始撸脸。
任秋远坐起身：“上了初中你要乖乖的。”
“我哪里不乖了？”杨桐不爽地看着他，嘴巴翘得高高。
“不要老是脱线。”
“我脱啥了我脱？我那么文静。”
任秋远翻了个白眼。
“但是我还是想说啊，任秋远。”杨桐从躺椅上滑下来，坐在任秋远身边。傍晚的地面不再像刚才那般滚烫，已经是舒适的温度。她坐过去的时候，裸露的小腿打到任秋远支在地面上的胳膊，惊了一下。她端庄地放好腿，“我们居然已经小学毕业了耶。”
“对啊。”小蝙蝠们依旧飞来飞去，吸引住了任秋远所有的目光。
“任秋远，我一定要继续好好学习，成为我们小学出去的最优秀的人。”杨桐语气坚定。
任秋远收回一直落在蝙蝠身上的视线，看着杨桐。杨桐的眼睛扑闪扑闪，散发着不可言说的魔力。他伸手摸她的头：“好。”
杨桐听他应和她，笑得没心没肺。
然后呢？
然后这个暑假是怎么结束的呢？
记不清了，杨桐唯一记得的是，她斗志满满，青春昂扬，和任秋远征战了村子里的所有角落。蓝天是一碧如洗，白云是柔软芬芳，炙热的阳光把他俩晒的乌黑锃亮。离开学还有一天的时候，杨桐和任秋远看着对方一副难民逃亡的模样，乐不可支。
哦还有，这个暑假杨桐迎来了初潮。她独自去街上买了卫生巾，晚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她突然感受到了长大的魔力，但又情不自禁地抗拒。
这个暑假，就这么结束了。
结束了属于她的最美好的童年。
之后的岁月，再不似这个暑假般无牵无挂。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少年回头望，笑我还不快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