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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挖心 桌子上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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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摆满了鱼歌爱吃的菜。可是她却没有什么胃口。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伽仪用手背试了下鱼歌额头,神色有些担忧。
“小姐,我不能与他成婚。”
鱼歌淡淡说着,也没有看向伽仪,只低着头望向一桌子的菜。
“为何?”伽仪脸色一震。
“他不喜欢我,我亦不喜欢他。他说、成了婚,两败俱伤。”鱼歌相当平静,仿佛没有如何悲伤。
“怎么会呢,任谁都看得出他欢喜你,谁会为一个莫不相干的人与皇太后两立?又怎会冒天下之大不讳强抢了皇帝的人?”
伽仪十分的不信,“你们可有什么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
鱼歌摇摇头,似乎是没有力气思考了。
喉咙里血腥之味似乎更加浓重了,皮肤颤栗起了疙瘩。
伽仪站起来,拥着鱼歌,温柔拍着她肩膀,“好,既然你不想成婚,那就不成婚。”
鱼歌抱着伽仪腰身,忍不住哭出来,“小姐,我好痛……身体痛,眼痛,心也痛……”
伽仪抱着她轻轻哄着,“没事,没事……一会儿就不痛了……乖……”
鱼歌哭着没了力气,仿佛一瞬间被人吸光了精力,只能靠在伽仪身上,闻着伽仪身上的莲花香,不一会儿昏昏欲睡,眼睛微微肿着,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还想着桌上的一大堆好水好菜,一口没动,可真是浪费。
鱼歌又做梦了,也不知道怎么,最近总爱做梦,梦中总有与小姐身上极相似的莲花香味,总让她忍不住多吸两口。
这次梦见了一个红衣长发的姑娘和玄衣长袍的男子,这姑娘和这男子像极了她和墨羽,可她哪里有这样长的头发?这姑娘倒更像是墨羽扇上之人。那这人……鱼歌又看了那背影,与他身形如此相似的又能有谁呢?
小姑娘该是犯了什么错,一直跟在他身后讨饶,墨羽表面上理也不理,可谁都看得出他脚下的步子放慢了些,让那姑娘小跑着有些费劲,又不至于跟不上他。
最后红衣姑娘好一番口舌,又是嬉笑,又是扯闹,墨羽终于勾起唇,对着她轻柔地笑,她高兴地挽了他胳膊,两人一起消失在越来越厚的云雾之中……
然后鱼歌醒了,醒后兀自嘲讽一笑。
手臂很麻,浑身酸疼,想动,却是一点劲儿都没有。
“小姐……”
屏风后有个白色的侧影,在小椅上端坐,后背挺直,双手贴合成奇怪的形状,鱼歌猜想那应该是小姐吧,可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呢,像是打坐,又酷似梦游。
那身影没有一丝反应,梦游症似乎很是严重睡得相当沉,可鱼歌此时难受的很,不得像平时一般起身瞧瞧她家小姐到底是如何了,只得躺在床上再次艰难的唤了一声。
“小姐……”
伽仪气息一顿,睁开眼不可思议的看向鱼歌。
“你怎的醒的这么早?”
鱼歌被问的一蒙,笑道,“小姐,我平日里是贪睡了些,你竟还嫌我睡得少了么?”
伽仪起身走到床边,两条清眉微微蹙着,眸里有些恍神。扶着鱼歌起来靠在枕头上,似乎是没有听到鱼歌说话似的,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鱼歌。
“歌儿……”
鱼歌看向小姐,觉得她怪怪的,头发散着略有凌乱,脸色发白。
惨遭失恋退婚的明明是她,为何小姐这般……忧心?
“你可记得你曾说过,你会永远伴在我身边,尽你所有帮助我,为我驱赶一切黑暗。”
“记得,小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鱼歌记得有一次她冲撞了先夫人,先夫人罚她在烈日里跪上两个时辰,那时她大病初愈,受不了热,小姐替她向先夫人讨饶,罚她一月的工钱便可,本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几天后二人又因她大吵了一架,冷战了一个星期也不见好,又过了几天,先夫人便去了。
先夫人死前一天,与小姐还没有说上什么话,徒留小姐一人悔恨余生。
小姐虽然表情冷冷淡淡的,也不流泪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夫人遗体,可鱼歌知道往后的一个星期中小姐都不曾睡过一个好觉,每每夜半惊醒。
也是从那时起,鱼歌决定,以后定要好好陪伴小姐,来报一生恩情。
“是,是这世上极难之事,也是对我极其重要,极其重要的事,我这一生,就为了他,也只有他。”伽仪说着喉咙竟哽咽了,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也不知是在看什么,眼眶也泛了红,积蕴出的泪水沾湿了睫毛。
“可是他却死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橡树下,甚至,都没有人让他好好安葬。可我却只是塘里的一株莲啊,刚刚有了些神识,那么眼睁睁的,一点一滴的看着他被沾上灰尘,盖上落叶,腐化,看他森森白骨一点点露出……”
“可是歌儿,百八儿年前长须长老座下的仙童同我说,有一味药,可生死人活白骨,可却缺了一药引。”
伽仪突然顿住,抬眼,猩红眼眶带着狠意,偏偏一双手很是轻柔,一遍遍抚摸着鱼歌脸颊,就像以前安抚她时的模样。
百八儿年前的一株莲么?原来小姐和墨羽一样是个仙人啊。
小姐的真身是一株莲啊,怪不得小姐身上的莲香那般好闻。难怪小姐她长得这般好看……
“总说你美若天仙,酷似仙女下凡,愿来竟真的是仙人。”
鱼歌意识越发涣散的想着。
“什么药引呢,我可能帮上小姐?”
脸颊上触指冰凉,心下莫名的一阵荒废,可看着伽仪悲怆双眸,像是忍受了千百年的等待,苦难,和漫长时光磨碎的,鱼歌心里一阵悲怆。
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自己竟还不知道她心里住着一个人。
鱼歌松了松嘴角,终于憋出一个笑,弯弯嘴角。
“小姐,想必是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一条命而已,没什么的。”
漫漫人生苦乐多,鱼歌觉得这长长的十几年华过得很是惬意,就算是入了地府见了阎王爷也不后悔了。
但,想来人间的美味是吃不到了。
也不知道地府里有没有像伽林一样好看的人,临死前竟没见上他一面。
若几十年后还能在阴曹地府再看见他,他该是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了吧。
“你……都知道了?”
伽仪的手有些颤抖,指尖冰凉,触上鱼歌脸颊时一阵瑟缩。
“不知道啊,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我在这世间也没什么牵挂了,活着苦,死却解脱。”
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些年每月初时喝的一碗药那么苦却又偏偏有丝丝莲香,以前不晓得,当真以为是什么预防疾病的药水,但小姐身上的莲香,手腕上好不了的伤口,自己愈来愈重的睡意懒散,这些时日屋里越见浓烈的莲花香气,以及墨羽的提问……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有一个她不知道的筹谋正在暗地里悄然展开。
可是她不想知道。
她只是默允了她的一切。
小姐就是小姐,她亦还是她。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些年小姐赋予她的欢喜,与陪伴都是真的。
小姐要救的那个人定是比她要重要许多,他活下来小姐定然心中欢喜,小姐欢喜了,那她这命就值得。
可她这一生,却如此滑稽。
她以为的爱情,在最后一刻宣告一切都是谎言。
她以为的年少欢喜,不过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
什么是是非非,都到此结束好了。
伽仪见鱼歌松软无力斜卧着,唇角皲裂,目光涣散,只当她情伤惨重,恨觉世事无常。
“我每月以血熬药,你全身上下血液流淌着的,还混着我的血液,如今已整整五年,七十二服丹药,它们已愈发的融洽。我算好了时日,就在昨日你的饮食中被下了元离丹,今天便是吸你元神的最好时机。”
“鱼歌,你不能怪我……”通红的略显狰狞的眼眶,泪水花了整张脸颊,再没了昔日清新脱俗。
“你身上有神君的一丝神识,尽管只有一丝却也内力深厚足够我救了他。”
伽仪抿唇,唇瓣咬的鲜红衬得脸越发苍白狰狞。
“你知道的,凭我之力连神君一丝毛发都碰不到!”
“可是你!你死了,又活了,神君救了你啊!那他的神识就一定能救他 !”
“他马上就能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哈哈哈哈……”
伽仪突然笑起来,眼角还带着泪,声音却大得连空气都在震动,鱼歌感到一阵窒息。俩手握成拳紧紧攥着,指骨微微泛着白。
“我不怪你。”
一点点声息从嗓子里滑出来,鱼歌惨白着脸色。
可是小姐,将军夫人和小青都死了,他一个抵得过这么多条人命吗?抵得过你的身生母亲吗?
笑声戛然而止,一双手突的袭向鱼歌,鱼歌倒在床上,胸口突兀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呜咽的声音。
伽仪府过身看她,,一手撑在她身旁,眼神很是犀利,另一只手抚过她脸颊。
“他们是谁?不过无关紧要的人……我不过帮助他们渡入轮回!”
“可是,只要将那神识取出来我便可以,我便可以……就差这一步……”
手一点点的移,最后在鱼歌左心房上方一寸停住。
“歌儿,歌儿你不要怕……”
伽仪脸上透着诡异的光芒,神色癫狂,着实有些吓人。
“你不要怕,忍住些……我很快的……放心……神君会救你的……你不会死……”
指尖微微用力,花香晕开,伽仪眸中越发的静,越发的狠,抛了一切的杂念只差这一步。
疼痛使得鱼歌说不了话,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心脏处仿佛有一千只蚂蚁细细啃咬,尖锐疼意猛烈不断的传遍鱼歌全身上下。鱼歌感觉心脏要被凿开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却怎么也撞不破,出不来,但每撞一下鱼歌便感觉到刺骨的疼。
汗水沾满她整个额头,头发黏湿在一起。
伽仪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指上透着青光。却仍不肯放弃。
伽仪念起了口诀,但神情却更加凝重,
想不到我这个人脸皮厚也就算了,就连心脏也这么厚实。
“不可能……为什么不行?为什么……”
伽仪嗓音嘶哑,指尖灵力丝毫没有反应,却仍咬着牙更加用力。
良久,
伽仪面目苍白的瘫在一旁,喃喃自若,迷茫的看着自己一双手,一脸不可思意的摇头。
“为什么……你明明,明明吃了元离丹,却为什么不行?为什么……”
声音绝望清凉,哽咽着从喉咙里抖出来。
鱼歌痛的要失去知觉,躺在床上了无生气,也无暇顾及伽仪的惶然失措。
伽仪以为只要喝了元离丹便能将墨羽那丝神识与我本身元气本体分离,可作为当事人的鱼歌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处,元神并不像伽仪所说已经完全分离抽离本体,反而与其更加牢固的结合,就在左心房处被牢牢捆住。
鱼歌突然想起了那柄扇子上的红衣姑娘,笑起来的样子甚是璀璨,眉眼弯弯的也甚惹人喜爱。
还有那张时常清冷,偶尔弯弯嘴角的清俊面容。
初见时,他长身玉立,眉眼清俊还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口口声声唤她“姑娘”。
“将军书房怎么走?”
瞧,不是搭讪是什么?
鱼歌咧嘴笑了笑,却不料连着神经扯到了心脏,顿时疼的倒抽了口气。
可他那时想要搭讪的姑娘真的是她么?
大概是快死了的缘故。
鱼歌也多愁善感,纠结这世间情爱,是是非非。
还是忍不住想,我若就这般死了……
我若是死了……
你可会后悔,可会难过?
今夜,原本是待嫁之夜。
“小姐……”
良久,鱼歌苍白着唇色,嗓音嘶哑。
红绸丝被上软绵滑糯,只是倾泻而下的墨染的青丝杂乱。
小手缓缓抬起至发顶,鱼歌吃力的将头上唯一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簪子摘下来,举在眼前给伽仪看,指尖有点颤抖。
“这是小姐送给我的,我一直戴着,都有些旧了呢!”鱼歌弯着嘴角,尽量说得轻松。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可以……”
伽仪听不见鱼歌说什么,只喃喃自语着,兀自捂耳后退,脚步凌乱。
还有最后一步,只差一步……
难免痴颠。
到底是她心里的执念啊,她爱的人会回到她身边。
他会站在她身前一寸的地方吟一首小诗,喜欢听他讲述他的壮志凌云,还有他看着她一叶花瓣时的青涩模样。
“我帮你啊……”
鱼歌抬眼,睫毛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神君是谁,可她口中的神君这么厉害,甚至还救过她,为什么不救救小姐的心上人呢?
是不是神君其实也无能为力?
是不是,我这藏着的一丝神君的神识其实也没有用……
鱼歌握紧了发簪,朦胧里簪子透着亮光,一寸一寸挪到心脏上方。
可、万一呢……
指骨处白得吓人,稍一发力,簪子的一头已经刺入了胸口,一股鲜血奔涌,侵染了白色里衣。
疼,席卷全身。
“你干什么!!!”
伽仪被吓到了,终于回过神来看鱼歌,眼前已是猩红一片,终不再疯狂质问,抱住头揪着发丝的手放下来,发散的瞳孔聚焦,显然有了些慌乱。
“现在可以了……”
气力被一点点抽离,心脏的地方有什么在流失,身体也一点点的冰冷。
笑,不过血肉之躯,何以困得住上神之力?
鱼歌知道伽仪知晓该如何做。
不过刨心。
不过再疼一点儿。
不过再也见不到……
细密汗水从鱼歌惨白的额头上冒出来,呼吸已经不顺畅了,更别说是张嘴说话,只得乖乖闭着嘴,等着自己意识完全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