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凌小生

2、温楠（一） 他只觉得这

　　瑞阳市近几年发展迅猛，不仅在经济建设方面为本省做出了伟大贡献，在精神文明社会主义文化事业的发展上也不甘落后，提高文化产业生产力，极大程度上丰富了市民群众的文化活动，提升了其文化内涵。
　　住在唯一一所博物馆附近的居民坚持认为是博物馆近年来的活动异彩纷呈，深入人心，使得人们在享受生活的过程中受到了这种文化潜移默化的影响，而住在大学城附近的人却反对，明明是这所大学中优秀的大学生们为我们的城市带来书香气，播撒了文明的种子。
　　温楠作为这所大学中最不起眼的一位艺术生，对此等说话感到无限光荣。
　　当然，“优秀的大学生们”从来只会在群众口中出现，展现在人们面前低头默默玩手机等公交的那一拨刚从大学走出来的人是没有那么受欢迎的。
　　不受欢迎，甚至嫌弃。
　　温楠低头走出公司，手里还翻看着自己的简历。
　　一张第一眼看上去颇有艺术气息的两寸照可能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了。
　　也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喜。
　　大学是在当地读的，就是那所圈在本地大学城中的唯一一所大学。其实作为一个小小小县城，能有一所大学已经不错了，至于这所高校的质量和名气，那只能另当别论。
　　温楠的大学四年是在学校的画室度过的。他曾一笔一划地为自己的作品涂抹那些亮丽色彩，好像这样他平淡无奇的生活就会绚烂起来，后来发现画出来的作品越是温暖明亮，生活也只会被比照得更为黯淡罢了。
　　毕业之后，没了这座象牙塔的庇护，原本好歹还算平淡的生活就变得艰难险阻，再难踏前半步。
　　对此，温楠也只是叹口气，努力地和命运做些小小的抗争，唯一的安慰是回家后喝一罐啤酒在沙发上窝一宿的颓丧消遣。

　　温楠虽说是个男生，可长相非常地适合目前这个发型。当初想要留长发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样比较有艺术家的气息，但真的留长之后，将头发随意地扎起来披到背上，就有一种古代美男子的感觉，吸引过不少妹子。
　　不过长发打理起来很麻烦，他洗头不像别的头发短的男孩子洗澡的时候往头上搓两把就行，要非常仔细地一寸一寸地从发根洗到发梢，洗完后还要吹好久头发才能干。
　　当然洗完后看到镜子里宛如美人出浴图般的自己心里还是很有些得意的。
　　只可惜长发归长发，他终究还是没能成为一个艺术家。

　　大概就是在去年，那套传说中的现实版鬼屋被租出去了，一时间众口纷纭，有真心担心那个租客的，也有嘻嘻哈哈开始打赌的，更多的人则是跑到了那栋楼底下想去探个究竟，看看是何方人物有这胆魄，冒着生命危险去租房。
　　温楠有一回也跟着去了，只是当时没能看到传说中的402房客，和同学在楼底下转了一圈，权当是出来玩了。
　　回来后觉得现在的人越发无聊，那间屋子本没有什么事，七嘴八舌传的人多了，也就阴森森像极了个鬼屋。现在住进去的人不论是男还女，长或少，想来也是个不知情的才被房东迷迷糊糊骗了进去。不过也好，正好破除群众那些残存的封建迷信思想，鼓励号召大家相信科学。
　　温楠一直觉得自己拥有这般高的觉悟，不去考个公务员真的可惜了，当然更可惜的是他考不上。

　　当温楠还在沙发上喝啤酒剥橘子吃的时候，402房中正是一片鸡飞狗跳鸡飞蛋打鸡犬不宁的景象。
　　好不热闹。
　　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般热闹只是由那其中的两个在沙发上跳来跳去的人造成的。
　　罗全勇笑眯眯地和显然已经在爆发边缘的萧砾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两个人的身子一颠一颠，只看上半身真是令人无限遐想。
　　“唱完了没？”趁着一首歌结束，萧砾总算能用正常音量与眼前这两人沟通。当然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下一首歌的前奏又响了起来。
　　……
　　不行，不能忍了。
　　萧砾长腿一迈，直接从茶几上跨过去。罗全勇像个慈父般为他的柔韧性鼓了鼓掌，也只有萧砾知道自己刚刚差点经历了肛，不，胯裂的酸楚。
　　不过此时此刻的他，不能输。他走过去把音响的插头一把拔下来，正在鬼哭狼嚎的两个人大眼瞪大眼又瞪回来看他。
　　暖暖撇了撇嘴，“小石头我们就再唱一首……”
　　萧砾看着那明亮单纯毫不做作的清澈眼神，用力掐了把自己的手心，“不行，你们这样会打扰到我和罗叔看电影。”
　　“我们给你们加点BGM啊萧哥，”云灵蹲在地上，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要不然看这片多害怕啊。”
　　“我们是为了谁在看这玩意儿啊？”萧砾冷笑，“都给我过来把这片看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暖暖你要是怕的话可以坐我旁边。”
　　自从前几天云灵和他们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其他三个人就一致决定开始研究这方面的学问。
　　当然看书是不行的，把字典翻穿也读不懂《周易》的。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个最符合现代人的方式，看鬼片。
　　虽然很多鬼片都是瞎扯，可说不定就给他们瞎猫逮耗子撞上了答案呢。
　　“其实我不懂，”云灵看着画面上出现的没有眼睛的小女孩平静地说，“我应该算是国产鬼啊，我们为什么要看隔壁日本的片子？”
　　“你觉得国产鬼有参考价值吗？”萧砾此刻正搂着暖暖以示安慰，半边身子都酥了，还没忘记赶来吐槽。
　　云灵低头沉思，“我们可以看看聊斋。”
　　“聊斋好啊，一点都不可怕，还比这个好看！”暖暖说道，又迅速钻了回去团成一团。
　　萧砾并不吭声，云灵转过头看见他威胁的眼神，似乎比前面的电影还可怕。
　　看了看那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钻进萧砾怀里紧紧抱住的暖暖，云灵再也不敢说话了。
　　呵。

　　温楠是在一个月之后登门拜访的。
　　那个时候，402房的人算得上是阅片无数，一个个都是看鬼片能看得笑出来的神人了。
　　甚至于帮温楠开门的时候，云灵脸上都是笑着的，因为刚刚电影里的那只男鬼爬上了男主角的床，还被男主轻轻松松按在了身下。
　　不过门外的温楠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这个女孩子眼熟得很，笑眼弯弯，露出一排小白牙问他：“客官打哪儿来啊？”
　　这真是奇了，竟像是以前见过一般。
　　“我来应聘，”温楠掏出手机给她看，“是这里吗……云灵发廊？”
　　云灵点点头，“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呢。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应聘者哦。”
　　温楠心想当然了，一般人谁会想上这儿来。

　　房子里很干净，温楠不懂为什么是叫发廊，看这里也不像是有什么工作可以做的地方。
　　感觉更像是找室友的。
　　云灵把温楠领进门坐下后就开始找那份萧砾一早就帮她写好的工作协议，里面包括了各项除了工作事项之外要遵守的条例。
　　不过除去这一条两条什么上完卫生间要记得冲之类的款项，算得上重要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
　　千万保密。
　　温楠奇怪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想不通一个发廊有什么好保密的地方。
　　而且这份协议上连工作是什么都没写到。
　　“那个……你能先和我说一声工作是什么吗？”温楠小心地问。
　　“哦，就是让你来剪下头发。”云灵随意地说，语气就像让你来画幅画一样随便。
　　温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找个Tony老师先学一个礼拜再来。
　　“你需要先看下我的简历吗？”温楠说着去翻包，拿出自己的那一份简历来。
　　“就剪个头发，”云灵奇怪道，“不用什么技术含量的，能数数就行。”
　　没听说剪头发还要数数的，数什么？头发数量吗？
　　而且剪头发不要技术要什么？剪得不好后果很严重你知道吗？
　　温楠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瓦特了才会想到来这里应聘。
　　只是这工作开的条件实在是挺诱人，包吃包住月薪上万，而且还是住在这里。
　　虽说是间曾经的凶宅，可凶宅也是有尊严的，像房东跟每个房客侃的那样，这里的房子的确是这座小城中各项条件综合起来最好的，市中心的绿色森林那般的存在。
　　云灵见对面那个头发长长的男孩子自顾自出了神，呆滞的表情还挺逗，心里觉得好笑。她伸手拿过温楠手中的那份简历，手不小心碰到了温楠。
　　温楠回过神，被她那过低的体温吓了一跳。
　　“温楠，”她轻声念到，“毕业于xxxx大学，哦，就是本市的那所。嗯……是个艺术家呢。”
　　艺术家？温楠笑了，还没人这么夸过他呢。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云灵问。
　　温楠还在犹豫，云灵倒也不急，只在旁边介绍另外三个室友。
　　“一个是罗叔，平时是出租车司机，人很好的，做饭也很好吃。萧砾在公司上班，我不清楚是什么公司，我怀疑是卖保险的，他特别喜欢暖暖，也就是他的表弟。暖暖今年十三，刚上初中，长得特别可爱。”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我觉得你会很喜欢他们的，还有我。”
　　是他的错觉吗，温楠总觉得最后那句“还有我”说得颇具内涵。
　　“如果你来的话可以一个人一个房间，另外罗叔也是自己一间，暖暖和萧砾一个房间。”云灵说着啧了几声，摇摇头感叹萧砾这个猥琐大表哥。
　　“你叫什么名字？”温楠突然问。
　　云灵这才想起来都没介绍自己，“我叫云灵。”
　　温楠点点头，“云灵，我想接下这份工作。”
　　云灵。
　　他笑了笑，这名字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