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女记事》瘸子老婆

67、第 67 章 夜审四

　　不得不说，慧芸这个理由找的很好。内宅的女子们，有些小心眼的，可不就是成日只知道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嘛。这厢孙大娘也很上道的附和道：“是，是，奴婢嘴笨，说不出来，三姑奶奶说的就是奴婢心里想的。”
　　蒋氏等要这样还看不出她们二人有鬼，就白活了这些年了。只是她们实在想不出，孙大娘是为了什么一定要保慧芸，甚至搭上性命都在所不惜？这天底下，只怕唯有母亲维护自己的孩子是这样了，可慧芸又千真万确与她并无瓜葛呀。蒋氏正百思不得其解，又听慧秀道：“原来是这样吗？竟是我在不知什么时候惹了你孙大娘不痛快，才招来了如今的杀身之祸？”
　　孙大娘刚想应是，又怕慧秀话里有诈，便又悄悄看了一眼慧芸，见她微微点头，才敢应声。
　　慧秀似是早料到了孙大娘的回答，也不恼，道：“既然你认了罪，也说明了缘由，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只是你可知道你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孙大娘颤巍巍的道：“奴婢，知道，奴婢该死...”说着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却一句也不再多言。
　　蒋氏等见状皆是怏怏的，唯有慧芸松了一口气，嘴角正要不由自主的上扬，却见慧秀突然看向她，似是盯着她即将露出的笑颜。慧芸心中一紧，隐约觉得似乎有事要发生，就听慧秀道：“你知道？不，你不知道。”说完故意一顿，便又带着少有的恶意笑容道，“我连慧秀，不仅是连家的女儿，还是建宁侯二公子未过门的妻子，我将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侯夫人，你以为你只是在谋害连家姑娘吗？你是在谋害皇亲国戚！”慧秀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严厉，孙大娘狠狠被唬了一跳，在她心里，连老爷这个县令便已经是顶天大的人物了，何况是王侯将相这种活在想象里，遥不可及的人物呢？
　　慧芸见孙大娘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假意劝和道：“四妹妹，不是我做姐姐的说嘴啊，别说你现在还没嫁过去呢，便是你将来做了天王老子，横竖孙大娘把一条命都偿给你了，你还待如何？难道还要鞭尸不成，好歹你也是大家闺秀，总该有些宽宥之心罢。”
　　慧秀一向对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今次也是被气急了，冲口就道：“三姐姐说的如此轻松，感情不是你被人下毒啊，若受难的是三姐姐你，只怕你还要无情冷酷百倍呢！”
　　慧芸见慧秀这么明摆着不给自己面子，还待再辩，却见连老爹冷冷的一个眼风扫来，显然是为了制止自己再开口，便只得暂且咽下这口气。
　　只见慧秀又道：“孙大娘，你无需担心，我并没有要在你死后再做什么的打算，而且......为了让你不孤单上路，我还会找人来陪你。”
　　孙大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问道：“四姑娘，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呀。”慧秀笑的一脸天真，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孙大娘好一般，“你一个人孤身上路该多寂寞啊，有儿子陪在身边，你也可含笑九泉啦。”
　　说时迟那时快，孙大娘在听了慧秀所言之后，像疯了一般扑向慧秀，竟是一副要与慧秀同归于尽的模样。谁知在一旁的陆云端早有防备，一脚将孙大娘踢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下人们忙上来将孙大娘死死压在地上。然而孙氏仍是发疯一般的挣扎，想要挣脱桎梏，却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慧秀被孙大娘吓了一跳，虽然她已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孙大娘会这么快、这么狠！幸好...慧秀不由向陆云端投去感激的一瞥，谁知陆云端也正关切的看她，慧秀脸上一红，竟觉心中划过丝丝甜蜜，不过转头就想起现在可不是情意绵绵的时候，她还有事要办呢。
　　孙大娘身体被制无法逃脱，口中恨恨道：“四姑娘，你好毒的心肠啊！你这样牵连无辜，就不怕遭报应吗？”
　　便是众人一开始都还没听明白慧秀什么意思，现在也明了了。连老爹不由皱起了眉，思瞅着他这女儿一贯懂事得很，怎的今日说出这种话？叫外人听了，必定以为连家女儿仗势欺人，不把人命当回事。连一向站在慧秀这边的蒋氏，眼里也是满满的不赞同，孙氏有罪，处置孙氏是该，但孙氏明显不是主谋，为何还要牵连无辜性命？慧秀怎会不知众人心中所想，她先向连老爹和蒋氏微微颔首，请他们稍安勿躁，又对孙氏道：“你儿子无辜吗？那可不见得。你这为娘的主谋要害我性命，谁知当中有没有他的份？即便是他没有参与其中，你却不知这世上还有连坐一说吗？在我朝，谋害皇亲国戚的主犯按律是要抄家灭族的，你既承认是主谋，那你儿子自然要受你连累，没了性命的。”
　　孙大娘一时被吓的说不出话来，她是真不知道还有这一说的，像她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内宅妇人，如何知道律法的事？但是抄家灭族她却在戏文里听过的，那些戏文里的贪官被皇帝杀了，便会落得这样一个惨淡下场。难道、难道她认下了所有罪责，阿旺还是逃不过吗？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慧芸见状，深怕她因为保不住儿子而反咬一口，忙道：“四妹妹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儿吗？你好歹还没嫁过去呢，如何算的上是皇亲国戚？还有孙大娘的儿子早已离了她身边的，像他们这种卖了身的奴仆，便如货物一般，哪还有什么家啊、族啊的可灭呀。”
　　孙大娘听了慧芸的话，深觉有理，便又不再说话，但还是不放心，双眼盯着慧秀不放。
　　慧秀闻言不在乎的笑道：“三姐姐，其实我嫁与未嫁，又有什么区别呢？正如你所言，孙大娘和她儿子皆是卖了身的奴仆，她胆敢害我，我便要了她与她儿子的性命，又有何不可呢？”
　　“你！”慧芸被她噎了一句，极是不快，但见连老爹和蒋氏并无反对的意思，就知道慧秀所言非虚，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要杀一两个奴仆，是轻而易举的事。随即，慧芸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改前时的气急败坏，笑着道：“四妹妹，我道你平时是多温柔善良的人啊，没想到也有这辣手无情的一面。真是，人心隔肚皮啊。”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了陆云端一眼，“只是可惜了，孙大娘那儿子张旺，前些年早已作为我的陪嫁，跟我嫁出了连家。如今便是爹爹，没有我的点头，也是动不了他的。”
　　“是吗？那若是三姐夫点头呢？”慧秀笑的比慧芸还灿烂，“三姐姐怕是不知吧，前时我已派人去请三姐夫了，想必他就快到了。三姐夫这样聪明的一个人，你说他会不会为了一个下人得罪连家，甚至得罪建宁侯府呢？”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慧芸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现下却是连站都站不住了。是了，那个该死的孙岳松，他早已和自己撕破了脸，不但动辄打骂，还将她的私房都搜刮了去，只怕那张旺的身契也在他手里了。即便现在还不在，他为了讨好连家、讨好建宁侯府，也会巴巴的找来送到连慧秀的手上的。
　　孙大娘一直关注着情势，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保证自己的儿子能活下去，现下听了慧秀的话，又见慧芸一副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呐呐开口道：“若奴婢不是主谋呢？”她的反水来的太突然，众人一时都没听清，连老爹还不确信的问道：“孙氏，你说什么？”孙大娘却只盯着慧秀，又问了一遍：“若奴婢不是主谋呢？那我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话说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过来，这孙氏的命门便是她那儿子。为了儿子的性命，孙氏终于愿意招了。其实事到如今，众人心内急转，也觉理所当然，孙氏一个寡妇，无牵无挂的，唯一看重、爱惜超过自己性命的可不就是儿子吗？只是前时，众人都没往这上边想罢了，而能准确看破孙氏内心，抓住孙氏弱点的慧秀，在他们心中自然是愈发的聪慧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