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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贺思珈偶尔真觉得自己那短暂却猛烈的中二期不全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不知是不是这个莫名其妙的能力的影响,她有时候会突然晃神,觉得与世界格格不入,虽然仅有短短一瞬,之后也通常被各种各样的现实问题拉回意识,然后这点微小却缓慢的积累,终于在与青春期一同到来的叛逆期全面爆发,变成了了不得的超·中二期。

      想想她当初干了什么事吧,比如……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黑历史就不要想起了,好不容易彻底封印在记忆深处,老底什么的就不要揭穿了。

      贺思珈头痛地扶住额头。

      但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明明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偏偏拥有不管怎么看都不自然的超能力,有点儿错觉、误认为自己是特殊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尽管之后的种种发展都证明了这只是异想天开,她终究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大众意义上的普通人更差劲,被自己的亲人责骂“烂透了”,除了接受这个评价,还能怎么样?毕竟她说的也是实话啊。真正有自知之明的人,是绝对不会依赖这种完全不明白原理、于现实无用的能力吧?说到底这仅仅是个引子而已,最后决定了未来的,还是没用至极的自己。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讨厌的自我厌恶感,最讨厌这样了,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哪里出现了问题,该如何改正,该如何振作,或许中途也会想要改变,做出努力,可最后绝对会因为自身的懒惰而一事无成,分毫未改,然后更加厌恶这样的自己。

      如此绝望的循环还要继续几次?痛恨憎恶着半吊子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彻底下定决心呢?无论是就此一往无前也好,或者是彻底腐烂也行,给个痛快的终局吧——可女人知道这也只是徒劳、反复的抱怨而已,最后她还是会老样子,饱含着人类特有的劣根性,一边自怨自艾,一边屡教不改,重复、重复、重复,这是个无法脱出的莫比乌斯环——

      “——贺姐!”

      少年清亮的声音将她惊醒,不知何时——大约是她全完沉浸于自己心绪的时候吧,男孩站了起来,尽管被看不见的墙阻隔,可他还是走到了最能靠近她这边的位置,努力伸出手想要安慰她。

      那双褐色眼眸中的关心一览无遗,成为这一片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微笑光源,在贺思珈眼中闪闪发亮:“贺姐,没事吧?”

      贺思珈冷静下来,她一向是非常会调控自己情绪的人,不然的话可能在在高中的时候就……不,不能想这个。嗯,这至少也是一个引以为豪的优点呢,或许是缺点也说不定,其他人在这样长久的自我拷问与厌弃中或多或少总会做出一点改变吧,只有她麻木不仁地继续着满是问题的生活方式,从少女时期一直至今。

      她平静地笑了笑,僵化的唇角连上扬都有些困难,安抚道:“没事,明非,我只是想一些事,有些过于专注了。”

      “啊,那就好。”路明非夸张地大松一口气,他没有离开,而是坐了下来,含糊道,“唔,刚才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路明非——这正是这个少年的姓名,他拥有与贺思珈一样的能力,有时候会在梦中进入这个神奇的空间。

      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贺思珈7岁。老实说,那个时候贺思珈被吓了老大一跳,毕竟默认只有自己的神奇空间突然从某个角落中传出了婴儿的哭声,想寻着声音找过去吧,却在到达某个界限的时候撞上了一堵墙,无论怎么样也过不去。最后女孩只能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笨拙地安慰一直在哭泣的婴孩,最后喘着粗气醒过来才算解脱。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开始试探着摸索能力,虽然到现在也只得出了这能力是鸡肋这个结论。

      空间的本体姑且不论,这不是一个大学都浑浑噩噩混完的现任社畜和普通高中生的能力范围内的,他们最后只知道了一些制约。

      比如说这片空间看似广大无垠,但除了最初进入时,他们只能在这棵将要枯死的树下活动,而且各自的活动面积已树的某一直径为界限,无限地延伸出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标准地将树一分为二。他们能隔着墙面对面地看见彼此,却无法越过那面屏障。还有在这个空间里,他们的身上会不明缘由地缠绕上不少的金色锁链,虽然不影响行动,自己也不可视,只有另一个人才能看见,但到底有哪里怪怪的——这也是他们彼此互称“锁链怪”的原因。

      以及最重要、最神奇的一点——他们可能身处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

      在陆明非小学、贺思珈大学时,终于能稍微自由活动的贺思珈提出,要不要去见见路明非,但是根据男孩给出的地址再三搜索,最后也没找到他家。之后他们又对了一些信息,发现尽管时间完美重合,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却有了微妙的偏差。

      ……尽管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说起来,”贺思珈突然想起一事,“明非你也快要毕业了吧?”

      “嗯,下个月就是毕业典礼。”路明非点点头,萎靡地笑了笑,“大学已经决定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

      “这是正常的。”贺思珈回道。

      他们两个性格上颇有些相似之处,如果说贺思珈是个颓废之人,那么路明非就是个小衰仔,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之人,会对未来抱有疑虑也是正常的事情。平凡人的人生一目了然,上学,工作,生孩子,供孩子上学,看他/她工作,老去,死亡——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事,不会有任何波澜。

      这样明晰的未来有时候会让人害怕,特别是处于高中即将毕业的这个时候。贺思珈记得这时候的自己非常焦虑,害怕目标明确、不需要关心其他任何事情的读书生涯即将结束,害怕四年后的社会生活,害怕未来无法找到工作,害怕很多很多事。

      然后她用“没事还有四年呢”这个理由把当时的自己糊弄过去了,事到如今她其实也依然在糊弄,出国留学是一种逃避,她想把读书的日子延长得更久些。说实话,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时之政府给予了她审神者的职位,离家出走的现在,贺思珈对于未来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啊,算了!”路明非低头苦思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地把不明的惆怅扔到一边,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总之,还有四年呢!先想想毕业典礼的事吧!”

      贺思珈哑然失笑。大概是在现实中都比较憋屈的原因,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后性格行为上都会有些微妙的改变,放到路明非身上,他的情绪表达大约会比较夸张和外露。比如说“锁链怪1号”和“锁链怪2号”就是一个例子。

      小衰仔可能没发现,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儿比较放松。贺思珈发现了,不过也不会提醒——她挺喜欢看到这孩子放松的模样的,或许还有一些移情作用。

      她笑着调侃:“比起毕业典礼,不如考虑一下告白的事情比较好哦?”

      小孩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贺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告白什么、什么告白?没有的,都是不存在的!”

      “嗯嗯。”贺思珈点点头,“明非是真的不太会隐藏情绪呢,不过这也挺可爱的。关于告白的事我是认真的哦?你啊,喜欢那女孩喜欢了很久吧?我希望你能认真想一想,至少最后的高中生活,别留下遗憾比较好吧?”

      早恋这种事呢,就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像她这种迟钝的家伙,等醒过神来才发现这辈子都不可能早恋了,虽然无所谓,但人生的某个经历就这样没了,总微妙得有点遗憾。所以在路明非身上,不会非要告白成功什么的啦,但还是希望他能好好想一想。

      说到底,那个女孩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明非的心情啊。

      虽然她只是提了这个话题一句,路明非却像是相当在意,最后男孩子支支吾吾,几乎能说是把她赶出了梦境——

      贺思珈睁开了眼,天光已然大亮。在床上发了挺长时间的呆后,睡前烦恼的今日事项迫不及待地涌入脑海。

      梦中能神情自若调侃弟弟,现实中社交恐惧的女人呻吟着捂住脸,非常不想面对现实。

      但最后她还是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该来的总要来,纠结得再久也没法改变事实,既然如此,就还是不要无谓地挣扎了——即使是拖到火烧眉毛才会着急的拖延症,有时候也是会突然果决起来的。她在放弃这方面向来做的还不错。

      嗯,那么第一件事……

      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翻了翻手机上的记事本,贺思珈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小字上:

      [去本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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