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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讨好 你先去洗澡 ...

  •   这名被打死的乞丐死亡时间大概在夜间子时左右,死亡地点居然就在县衙后一街之隔的承福巷巷口,而死亡日期,是四月初四。

      单看死亡日期,修玄素不定能想起什么来,可当他闭目沉思,将自己的位置代入进承福巷巷口时,他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站在那个位置,所能看到的就是县衙后门所在范围,即县衙后花园的围墙。

      小门一般是不开的,县衙的日常供需都是定期从侧门供给,这道小门说难听些,是方便县令回避时,不得已要从小门逃走。

      这个日子夜间子时的月光颇亮,虽不至将夜晚照耀得亮如白昼,但基本可以认路。

      这名乞丐当时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被人打死呢?

      消失在脑海中的黑衣人渐渐浮出水面,修玄素想不起来那天是否是四月初四,但如此巧合之下,他不得不猜测是黑衣人将乞丐打死后潜入了县衙之中。

      甚至正因为那人刚杀了一人,神情极度兴奋和紧张之下,才忽略了花园中幽灵一样的修玄素。

      那黑衣人身法灵活,不仅对县衙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毫无反抗之力的乞丐都不放过,这样的人,当初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宗案子是李由之亲自接手的,以他的敏锐心思,除非这黑衣人不是冲着他去的,否则他真的一点意识都没有么?

      思虑之间,郑怀邑已经从库房里寻到了他,在他身边幽幽地道:“修兄在看什么,挺入神的。”

      修玄素吓了一跳,扭头便看见郑怀邑捏着鼻子,皱着眉看他。

      从他的眼眸里可以看到自己清晰的影子,仿佛是一个在库房中游荡多时的幽灵。

      这是修玄素头一次如此近距离从别人眼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面貌竟如此衰败。

      郑怀邑见修玄素定定地瞧着自己,心中微异,以为是自己这举动太过失礼,便不再捂着鼻子看人,只是那味即便是强忍着,仍旧臭得蹙紧双眉。

      修玄素见状,连忙主动退了几步。

      “在下在看一份案卷,对比一下今日仵作的勘验手段。”

      “哦!”郑怀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修兄,请恕在下唐突,想问你件事。”

      修玄素闻言将案卷归档,这郑怀邑的态度极为温和,他却不能一直坦然受之。

      县丞乃是吏部委任皇帝点头下任命的官员,是真正的官,不是他现在一员小吏可比。

      他若是有功名而无吏职,自然不必以下级自居,但如今二人同在一衙当值,自然要分清主次尊卑。

      修玄素又退了一步,并掌执礼道:“县丞请问,属下知无不言。”

      郑怀邑微微一愣,立时也是并掌还礼,心里对这个同龄人的好感不断飙升。

      对他一个外乡人来说,自己孤身来此上任,格外令人不适。风土人情自不必说,这里的人能真正同自己说到一处去的,怕是只有眼前这名年轻的书吏了。

      郑怀邑在心中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道:“修兄十岁便是当年东平府院试第一,名传九州,可隔年乡试正副榜均不中,心里是什么想法?”

      修玄素脸色一沉。

      这件事是他的死穴。若是一般的学子兴许不会有多大的怨念,可对于他这样的少年天才来说,乡试不中几乎就是照脸扇。尤其是当年的修玄素比现在更加骄傲,根本不信自己没有考中。

      头一次不中那也就罢了,连续三次不中,让修玄素的信心丧失殆尽,甚至几欲寻死。

      只是双亲到死都让他一定要光耀门楣,他又怎敢一死了之无颜下去面见双亲。

      郑怀邑此时问出这个问题,修玄素心中羞愤,又想到方才他在吏房文库查阅档案,脱口道:“你查了我的档案?”

      这问题答非所问,抑且算是冲撞了上官,郑怀邑却是怔了怔,反而抱拳致歉:“此举是有些孟浪,修兄勿怪。”

      修玄素低下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郑怀邑想了想,又试探性地道:“修兄,你我也算是同侪,不妨与我说说,当年……你可曾怀疑过什么?”

      这话问得有些诛心,修玄素不是普通人,几在瞬间便起了戒心。

      他猛地抬头看向郑怀邑,察觉出他在套话,但无法知晓这是有心还是无意,遂淡淡地道:

      “属下与郑县丞乃是同僚,岂敢称之同侪。科举乃是公正之试,玄素没有考上是玄素没有本事,实不敢推责他人。属下还有别事,请恕属下先行告退之罪。”

      说着,也不待郑怀邑说话便径行离开,只是刚踏出刑房库门,便听郑怀邑在身后唤道:

      “修兄,你是要去洗澡么?带我一起啊!”

      修玄素身子一顿,紧抿着嘴回身躬身:“郑县丞,离开时还请锁好刑房的库门。”

      郑怀邑瞧得清楚,这修玄素耳根子都红透了,不禁心中发笑,大起玩弄之心。

      只是自己方才目的太过明显,恼了这位少年成名的天才,此时定然不能太过无礼。

      遂笑道:“这是自然,修兄先去,在下随后便到。”

      修玄素本欲反驳,可省起今日还有给这无礼县丞接风洗尘的晚宴,自己确实要赶紧去洗个澡,换一套没有臭味的私服,便点了点头躬身离去。

      乌青色的吏服消失在库房之外,郑怀邑的神色渐渐也严肃起来。

      他凭着自己的记忆寻到方才修玄素抽看的案卷,打开后认真查看。

      的确只是一宗普通的无头案,死了一名乞丐罢了。

      郑怀邑看不出什么不对,心道自己有些多心了。他放回档案,忽地揪起自己的衣襟闻了闻,喃喃道:“还是去洗个澡吧。”

      想到待会在混堂里还能碰见修玄素,郑怀邑心中竟有些欣喜。

      锁好库房之后,郑怀邑才想起自己的家当都在刚赁下的宅子里,立时便出了县衙大门,往家中飞奔。

      待他背着包袱来到膳堂后的混堂,却发现混堂里根本没有人!

      这么快?

      出了混堂,郑怀邑找到一个负责混堂的杂役,问道:“修书吏已经洗完了?”

      那杂役可不认识这新来的县丞,只是看他衣着也知不是普通人,脸色有些古怪地道:“没有,修书吏不在混堂洗澡,在寅宾馆。”

      郑怀邑啧啧称奇。这青灵县衙,对公人的待遇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出去后,郑怀邑背着包袱便冲进了寅宾馆,冲着大堂的杂役道:“替本官备房备水。”

      寅宾馆的杂役眼力见不一般,立时就能猜出眼前这位就是衙门里已经传起来的年轻县丞,连忙点头称诺前去准备。

      没想到郑怀邑唤住他道:“要备在修书吏隔壁。”

      那杂役的脸色登时同混堂那位一模一样,只是他心里想的是:“乖乖,修秀才到底是个读过书的,这般快就抱住新县丞的大腿了。”

      修玄素将自己沉在浴桶之中,热腾腾的水汽将他的脸蒸得通红,脸上的疲惫之色也一扫而空。

      可修玄素此时的心情并没有那般轻松。原本有新的县丞到任是再正常不过之事,然而这位县丞年纪之小已然出乎意料,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这位县丞的行为。

      从初次见面说自己是今年刚中的举人到库房中询问他初次秋闱不中的心情,看着像是在有意嘲弄,眼神中却倏无半分狭戏,令人捉摸不透。

      他到底想做什么?

      若说是有意亲近才挑起此类话题,可后来那番套话,也是真心实意之语吗?

      越想越是烦闷,修玄素干脆将自己整个浸在了水中。

      突然,身后传来几声叩响。

      修玄素猛地从水里冒了出来,带起一片水花溅到阻隔的屏风之上。

      他眼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慢慢地转过脑袋,死死盯着身后的白墙。

      又是几声清晰的叩响,修玄素一动不动,仿佛连浴桶中的水都凉透了一般。

      同时郑怀邑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是那样的清晰:“修兄,你洗完了吗?在下刚洗,不介意的话,咱们聊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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